在貴族眼裡,貧民們無論身價還是內心,都是輕賤的。∙∙·▫▫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6➈s𝔥υ𝕩.Ć𝔬ⓜ ᵒᴼᵒ▫ₒₒ▫ᵒᴼᵒ▫ₒₒ▫ᵒᴼᵒ▫▫·∙∙
為什麼人們呼籲著慈善慈恩,卻又從心底里討厭賤民?
涉世未深的伊寧第一次感受到了這份心情,這份……恨鐵不成鋼的厭恨。
為什麼要低下頭?為什麼要惡語相向?為什麼不能以更平和的姿態申請我們的善意?為什麼?難道你們拉扯,你們唾罵,就能得到我們真正的惻隱之心?
施捨和幫助是不能夠要求回報的,因為太多人根本不懂得感恩。
你們在飢餓和寒苦中墮落,你們為金錢失去自我,正因為你們這些姿態,才令正常生活的人們十分厭惡,才拖累了那些在艱苦中保持自我,真正堅韌的人們!
伊寧憤怒地掙脫著他們的限制,在人群中大聲喊到,「為什麼!為什麼不肯放開我!就因為我在你們眼中是行走的金錢嗎?也就因為我的錢包空了,你們就要辱罵我,將我的善意當做空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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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那名瘸了腿的老婦人緊抓著幾蘇勒紙幣,「我失去了老伴,也失去了工作,那該死的教會卻只給了我幾鎊金錢,用天災的謊話敷衍我們,就放我自生自滅!」
她的聲音在一片吵雜中尤為清晰,「錢幾乎在治療完我的腿後就沒剩什麼了,那群該死的貴族卻連一分錢都不肯施捨給我!他們明明那麼富足!明明我就只能每晚睡在大街上!」
「因為需要救助的人太多了啊……」伊寧委屈地辯解著,卻還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斷接近過來。
「那群傢伙把錢都收進自己的口袋了!」憤怒的聲音接踵而至,「你的家裡也不例外!」
「不是的!」伊寧朗聲對峙道,「父親他……父親他很善良的!他會支持我捐獻善款!還會誇獎我的善良!」
在人群的圍堵下,似乎被拋棄了的伊寧幾乎要流出眼淚。
這簡直是……兩個世界,伊寧毫無準備地踏入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接觸這些本該被她的傭人圍在一米外,從不會有所交集的人們。
這簡直是兩個世界……她無比慶幸,自己成長在父親的臂彎下,與教養極高的夫人小姐們談笑。
她想回去,她開始想念自己的日常。
突然,似乎是一隻手憑空遞了過來,那隻手帶著手套,挽住伊寧的手,將她用力一拽。伊寧感到自己穿過湖水般的質感,卻沒有掉入水中,反而出現在距離人群更加遙遠的平地。
她很清楚是誰拉出了她。
「看到了嗎?只要你不去推開他們,他們就會像螞蟻爬上糖果那樣擠過來。」查理面無表情地說道。
「而你想說你的善良?沒有足夠的限制與威脅,那群傢伙就會變得貪得無厭,同理,你的施捨會變得一文不值。」
伊寧終歸屬於貴族。她被父親精心呵護,像是用柔軟鵝絨保護的珍珠,她永遠無法感同身受,永遠無法體會那些人真正的痛苦。
「我沒想要得到什麼,我只是想偶爾聽到一句也好,一句……謝謝。」伊寧失落著。
查理極為平淡,「沒可能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在記憶中反覆確認過,「那就是人性。」
無論是誰,無論何時,只要將人類逼近絕望,他們就會化身比怪物與惡魔更令人心生嗤責的野獸。
查理對此深信不疑。
「不,」伊寧竭盡全力地思考著,「他們本來不應該這樣的。」
管他呢?
查理順利地遺忘掉這個插曲,追著蝴蝶悠閒走去。
「你不需要考慮這些問題,你該想的,是你要如何擊殺那個惡魔。」
果不其然,伊寧被一下子喚醒了記憶,「不,德森先生,我可能會死的。」
查理笑了笑,「沒關係。」
沒關係?
伊寧遭到了二次暴擊。
「因為今天是你的第一次考核,」查理說道,「沒有價值的東西,我留著也沒用。」
突然,蝴蝶與他一同停下了腳步,「就在上面。」
伊寧朝上望去,這裡是兩棟擁擠的樓房之間,牆面骯髒破亂,幾扇窗戶間似乎掛著女人清洗後的衣物,伊寧正不解這是什麼建築,忽然瞥到了建築物上的幾個大字——旅館。
而她與查理兩人,正站在兩棟旅館之間,僅有一米寬的夾縫中。
伊寧看到查理向上伸出手掌,她立刻機靈地抱住查理的手臂,果不其然,查理與樓頂間的距離被瞬間縮小,他的手掌竟直接碰到了房頂上的屋檐,輕輕一拉,便飛身躍了上去。
伊寧率先抱住查理手臂,這才沒被查理丟在身後,她感到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像一隻氣球一般,卻不受風的阻力,輕鬆到達了樓頂。
樓頂之上,有一個鬼鬼祟祟,披著斗篷的傢伙,見到查理追上來,他從樓頂一躍而下,卻被查理用秘法輕鬆撈了回來,壓製得動彈不得。
然後,查理像提人偶一樣將肘部掛件伊寧提了下來。
是高次列的威壓!
那名甚至還未開始逃竄,就被輕鬆逮住的惡魔心下駭然,同樣身為惡魔的他更能感覺到,這是來自強大實力的絕對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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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寧站穩腳跟,從衣袖中掏出那張揉得皺皺巴巴的資料,對照著面前這個男人與畫像上的面容。
「資料上說,根據惡魔次列的特性,他只長有一隻耳朵……」伊寧靠近那個被壓制的男人,輕輕摘下了他的帽子,在頭的右側,這個男人赫然缺少了一隻耳朵,只留下疤痕。
「沒錯……就是他。」伊寧點點頭,卻受驚般說道,「但他的耳朵不像是被秘法影響到,更像是……更像是被什麼銳器割掉的?!」
伊寧無視男人憎恨的兇殘目光,驚訝地對查理說道。
「是誰令你產生的,『秘法造成的影響必須是溫柔的』這一錯覺?」查理說道,「絕大多數秘法造成的轉變都是痛苦的,只要能達到所需目的,即使侵蝕他的理智,讓他自己用刀割掉耳朵也不為過。」
伊寧倒吸一口冷氣,卻聽身邊被壓制住的男人幽幽開口了。
「惡……魔?」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是喉嚨幾天都未進水的人。
「呃……」伊寧有些尷尬,「沒錯,就是您,您不是嗎?」
伊寧尷尬的發言遭到了冷臉,那名惡魔並未理會她,而是緊盯著查理,遠遠緊盯著那副毫無波瀾的綠色眼睛。
「你也是惡魔?你為什麼抓我!」他怒吼道,「難道你身為惡魔,也能成為教會和歌庭的走狗?!」
伊寧被他突然的發狂嚇得退後三步,「你在胡說什麼啊!德森先生才不是惡魔!」
在滴蟲島嶼上,里諾先生曾與我們科普過,惡魔是無法抑制住犯罪欲望的人,雖然德森先生往往不拘小節,但與奇蘭克主教交好的他怎麼可能是罪犯!
「那他是什麼!」失去理智的惡魔嘶吼著,「那對眼睛!那他是什麼!」
一股無名火在伊寧心中猶然而生,「德森先生他只是瞳色比較特殊而已!」她猛然回過頭沖查理吼道,「德森先生!您倒是說點什麼啊!」
「?」查理完全不理解伊寧在發火些什麼,他只能指著自己的眼睛,麻木地說道,「這是與生俱來的。」
自認為得到查理支持的伊寧揚眉吐氣。
她繼續說道,「太好了,德森先生,我們這就可以把他綁回去,領取賞金了!」
聽到這話的惡魔掙扎得更賣力了,但無奈查理的壓制就像一座山儼然不動,掙扎也只會令他的呼吸變得困難。
「賞金?」查理卻疑惑著,或者說,他們兩人的想法從來就不在一條線上,「不,還不急著回去。」
伊寧愣了一秒,很快恍然大悟,「難道德森先生,您還想在這裡順便再多抓些罪犯?」她煩惱地翻翻袖口,「但是真抱歉,德森先生……我只帶來了這一頁資料,我以為抓他要費很多功夫……」
此時的惡魔門徒,仿佛再度遭到一記重擊。
查理卻依舊否定,「不,即使殺死他以後,也是能領到賞金的。」
伊寧和惡魔門徒一同呆住了,後者感受到了威脅生命的巨大危機,而前者,則是下意識地感到奇怪起來,「殺,殺死他?」
「可是即使不殺死他,我們也能領取到賞金啊?德森先生不就是為此而來嗎?」
既然我們已經壓制住了他,為什麼還要痛下殺手?雖然……雖然教會抓到他以後大概也會進行處刑,但為什麼要由我們下手?
查理搖搖頭,忽然笑眯眯地望著她,「不是我,是你來殺。」
「伊寧·格列德洛,這是你的第一課,你要妥善的學會——學會殺人。」
伊寧是查理打造的利器。
戒律極具培養價值,一名擁有導師協助的戒律將會具有遠超同次列的威力。
伊寧天真且樂觀,但在被未開發的潛意識裡,充滿了堅韌與殘忍。
她不會計較任何悲傷,同理,這種天賦也更適合用來適應死亡。查理堅信她能夠邁出這一步,然後在事後忘掉一切殺戮。
與他而言,伊寧如此方便的自我調節簡直是最優質量的玩具。
既然是戒律,自然要擔任矛,而矛必然要在需要時,毫不猶豫地刺向敵人。
若無法達成這一點,即使折損也不覺憐惜。
伊寧指著自己,「我?」她連忙搖頭,「不不不,我不行的,德森先生,我沒辦法殺人的。」
在沒有仇恨催發的情況下,令一個處境安全的人類殺死同類絕非易事,他們往往缺乏製造殺戮的勇氣。
「你在挑選名單的時候不是表現得很興奮嗎?」查理說道,「不要再猶豫了,否則的話,你將很難成長下去。」
伊寧退卻地看著查理,被擒住的惡魔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的生殺大權竟叫在這樣一名小姐手指,他吃力地吶喊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德森先生,」伊寧依舊堅定地搖著頭,「如果……如果在明明可以讓他活下去的情況下殺死了他,我……我會愧疚一生。」
「因為那與殺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