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色彩與藝術

  心驚肉跳的獻祭環節終於結束,查理一抬手,幫她把手腕的傷口重新縫合。

  但這人已經離休克不遠了,還是優萊克自告奮勇,幫她臨時補充了生命力,此時的她才得意緩和。

  被折騰一通的奎倪重新坐起來,她對面前這個不知長相的男人充滿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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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您,奎倪小姐,您的解夢環節已經結束了,」查理心情愉快地托著下巴,連聲音都略顯上揚。

  我懂了!謝利突然醒悟,這他娘的是在用一個噩夢替代另一個噩夢吧!這……這惡作劇也太出其不意了吧?!

  不愧是查理·德森,能捉弄人的時候一定不會正經辦事……

  劫後餘生的奎倪還有些恍惚。

  結,結束了?我沒死?

  「您的願望實現了,夢魘已經被牌內的惡魔徹底驅散了,不僅如此,從今往後您也不會再做任何噩夢了。」剛緩過來,奎倪就聽查理在她對面款款道來。

  不!一定還會再做的吧!

  「還……」謝利無言以對,「還有沒有想來試試看的?」

  現場一片靜默無聲。

  「好吧……」謝利簡直覺得這會是他往後好一段時間的黑歷史了,「那就照慣例,接待委託吧,散了吧散了吧。」

  秘法師們「嘩」一下求之不得地趕緊散開了,查理周圍就像毒霧擴散一樣,幾乎不再有誰靠近。

  奎倪也拖著差點休克半死不活的身子,踉蹌地趕緊跑了。

  謝利也沒心情再和這位閒聊,把查理留在原地,自己溜了。

  只有那位深得眾人尊敬,據說靈魂純潔無暇的神女/優萊克小姐還躊躇不定,遲遲沒有走開。

  當然,作為自封的護花使者,科溫自然也侯在她身邊。

  突然優萊克感覺有誰拽了她的帽檐一下。

  隨即轉過頭去看,一位亞麻色頭髮,扎著兩根短小的麻花辮的小姐彎著腰,儘量保持與她同樣身高,努力躲在她身後。

  她把手攏在臉前,超小聲地問道,「您……您是查理·德森先生的熟人嗎,我剛剛……我剛剛聽到您喊他『德森先生』。」

  這位小姐聲音實在太小,優萊克也是好不容易才能聽見,「這麼喊……不就恰恰正面了我們只是認識而已,並不熟悉嗎?」她也同樣超小聲地回答道。

  「啊,但,但是啊,誰會在那個節骨眼,跟他搭話啊,也只有熟悉的人才敢在那個時候喊住他吧!」她超小聲地咆哮著。

  「對,對哦!」這邊也超小聲地肯定道。

  優萊克也不知當時哪來的勇氣,大概是看到那位看起來很和善的女士要死掉了吧。

  優萊克小姐她們……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兩位小姐互相說著悄悄話,聲音小得幾乎快要傳不出來了,一旁的科溫仰仗著自己傾聽者的優勢,勉強聽到了她們講話的內容,並感到非常無語。

  「所以……」社交能力極差的優萊克不知所措地勾起小指撓了撓臉,「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有的,」那位小姐點了下頭,「我有事情想要拜託查理·德森先生,但他看上去實在太……可怕了,能請您幫幫我嗎?」

  「我……要怎麼做?」

  「只要幫我介紹一下就好了,拜託拜託……」這名女孩看上去還是十分害怕。

  「……好吧。」優萊克嘆了口氣。

  「於是?」當優萊克找上查理時,卻發現查理早已在一旁靜靜聽完了全程,根本不需要優萊克的介紹,查理主動問道,「直接說說委託內容吧。」

  優萊克尷尬得想要縮進牆角,毫無緩衝的問題也讓那名小姐措手不及。

  緩了一段時間後,她終於在優萊克的勸說下開口了,「不是的,我不是來委託的,我只是想拜託查理·德森先生……處理這些東西。」

  她從背包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中盛放著僅剩的一小點混合的顏料般,色彩不斷變化的液體。

  「魔藥?」優萊克認得了。

  「我……我是一名馴師,這是我的怪物在一具屍體旁撿回來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交給謝利首領?你們不是很怕我嗎?」查理轉而問道。

  「因為我並不是獨行歌劇院的成員啊,那位謝利首領……看上去也很可怕啊,而且據說,據說他的脾氣特別暴躁……」

  原來如此,看來他的名聲也不怎麼樣。

  「不……」優萊克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其實奎倪女士說,那位首領很平易近人的。」

  「這樣嗎!」這名小姐如夢初醒,但她很快又看向查理,找回了主題,「啊,但是他很快就不見了……」小姐哭喪著臉。

  她轉頭看向優萊克,「而且我看到了這位小姐,就,就臨時起意……」

  「是這樣嗎,」查理點了點頭,看來認可了她的理由,然後一指科溫,「那麼就請你來試喝一下吧。」

  科溫驚嚇地退後了一步,優萊克很快擋在他面前,「不……德森先生,這個可不能找人亂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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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理似乎思考了一下,又將瓶塞扣緊了,「算了,就剩這麼一點,就不浪費了吧。」

  「走吧,我們去找魔藥的專家。」

  ……

  一滴紫紅的液體在瓶口搖搖晃晃,顫抖著被滴進一個更大的瓶里。

  大瓶中青藍的液體與之融合,瞬間變成了一瓶純白,奇蘭克用塞子堵住瓶口,上下搖晃了幾下,瓶中的液體頓時綻放了鮮亮的色彩,成為了一瓶淡紅色魔藥。

  他將魔藥瓶安置在金屬架上,用魔力將架下的火台點燃,沒過多久,魔藥沸騰了。

  他為作為容器的瓶子進行了防護,為了防止在火焰下主動發熱的魔藥將瓶子滲透,但為了保證魔藥的純度,他沒敢動用過多魔力,因此在撐不住之前,他趕快將魔藥移了出來。

  他又取出一個滿是水滴狀凹口的工具,熟練地將沸騰的魔藥小心地滴入幾個個凹口中。

  「喲。」就在這時,有人猛地拍了他的肩膀。

  他那隻正在滴入魔藥的手被拍動了一下,他猛地穩住,這才沒令魔藥灑出來。

  好險……差點前功盡棄。

  又是這樣,雖然他非常投入,但在查理主動打招呼前,奇蘭克完全沒能發現他的造訪。

  半月教會的奇蘭克主教,巫師高次列,忠於工作,愛好魔藥,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忙裡偷閒中到史密斯太太家蹭飯,以及必要或不必要的睡眠。但除了半月教會和史密斯太太宅外,他還擁有一個平時不怎麼用的到,一旦用到就是在製作魔藥的,屬於自己的房子。

  奇蘭克沒有理他,繼續貓著腰,將魔藥慢慢滴入後,才終於鬆口氣直起了腰。

  接下來只要等魔藥冷卻,再滴滴檢查過藥效後,就大功告成了。

  「幹什麼來的?」奇蘭克終於騰出功夫。

  「送個人給你,順便也送瓶魔藥。」查理指了指一直站在奇蘭克身後一位小姐。

  雖然查理腦袋裡有一堆理論知識,但對於魔藥這種精細活,他確實沒有親手實驗過,比起自己逞強,還不如找位熟悉這種工序的專家來請教。

  而且……這瓶魔藥很可能在印證他的一個想法,若真如此,那必然是不能再孤軍奮戰了。

  這兩人都已經摘下了面具,那位亞麻色頭髮的小麻花辮小姐躲躲閃閃,始終不敢正眼看奇蘭克一眼。

  小姐有一雙常見的藍色雙眼,臉上帶著雀斑,一副膽小純良,顯然就是多羅克斯常見的鄰家女孩,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奇蘭克說查理神出鬼沒,想來都不是一句調侃或是模糊比喻。

  查理總是能完美地避開他的耳目,公然闖進他的房子裡拍了他的肩,擁有這樣能力的若是敵人,將會是他的災難。

  而經歷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線索的庫馬里一案後,兩人驚人的相似更是令奇蘭克體驗更糟。

  看吧,這次還帶了個女孩進來。

  「這是要幹什麼?」奇蘭克知道查理帶來了新案情,他鬱悶地揉了揉眉間,取出那副規規矩矩的黑框眼鏡戴上。

  查理也在此時將只剩下一點點的魔藥瓶子取了出來,「這位名叫溫絲蒂的小姐是一名馴師,她馴養的怪物不怎麼強大,但非常調皮,有一天夜裡,她的怪物晚上溜出去,幫她在一具屍體旁撿了這瓶喝剩的魔藥回去。」

  奇蘭克看著那瓶混合顏料般五彩繽紛的魔藥暗自頭疼,「一般的魔藥成品都是以純色為主,因為,魔藥的顏色越複雜,液體越漂亮,越會說明它的效果越複雜,持續時間越久,越難以掌控。」

  「但並不是顏色越多的魔藥質量越好的,因為即使是那種效果強大,用處廣泛的高質量魔藥,也只會是在純色中加入光斑星屑,或是顏色精亮混合的外形,總之就是看上去很好看,但從來不會有什么正常人,配出這種彩虹小馬都看不上的,花里胡哨的顏色出來。」

  越是美麗的外表越是難以調製,而這種華而不實,實際上效果過多相互抵制的成品,又難,又沒有意義,很難想像製作這東西的傢伙腦子是怎麼想的。

  「不過唯一不能否定的是,製作這東西的一定是個厲害的巫師。」

  「你是在哪裡撿到的?」奇蘭克接過魔藥瓶,將液體滴在另一個帶有凹槽的工具上,所剩無幾的魔藥只能滴滿三個凹槽,就再也沒有殘留了。

  溫絲蒂知道奇蘭克在問她,有些惶恐地說道,「是……是我的怪物,在離金杯酒吧不遠的舊倉庫里找到的……」

  「我已經帶她去過那個地方,裡面是一個戒律9,已經失控,被我解決掉了。」查理輕描淡寫地敘述道。

  奇蘭克點了點頭,彎下腰仔細檢查著魔藥,在液體顏色與顏色的交匯處,他能看到一絲絲極細的線,線正將每個顏色精美地串聯在一起,跟隨著液體的流動與顏色融為一體。

  只是……奇蘭克皺起眉,他用手指隔空一撥,那些線條微不可察地顫動起來,竟給他一種心煩意亂感。

  又經過幾次嘗試,奇蘭克終於停下來,對查理說道,「很奇怪……」

  「它的作用似乎是很單一的,但……我分析不出它的效果。」

  得到奇蘭克的回答,查理對此毫不意外,他非但沒有嘲諷奇蘭克無用,反而輕快地笑了起來,雖然這笑容在奇蘭克眼中與嘲笑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