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巨鬼與群鬼

  考官取出一塊硬碟,插進石台旁的電腦里。山洞四周無數盞鬼燈驟然燃起綠色的魂火,陰氣翻湧盤旋。

  很快,岩洞中央,一片約莫上萬畝的空曠場地盡數被陰氣籠罩,一股幽幽徹骨的寒意四處瀰漫。

  一群工作鬼員來來回回布置,搭起來一座巨大的天線,又搬來許多道具放在各個考生的面前。

  考核開始倒計時一分鐘,考官還在宣讀著漫長的考核手冊內容:

  「考核可自行攜帶道具,也可使用我們提供的基礎道具。」

  「在模擬怪談中,被擊殺算作考核失敗,會被招魂天線直接吸出,雖不會魂飛魄散,但也會多少神魂震盪。」

  「考核時間為兩小時,每鬼會佩戴我們的手環,手環既是計時器,也是天線接收你們的坐標,不要隨便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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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的考核在我們的實時監控中,屆時會根據每一位考生的具體表現進行評分。」

  ……

  面試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了一起,討論對策,或者攀拉關係。

  胡諧打量著這些即將組隊的「隊友」們,最出眾的是幾個一看就是有後台背景的鬼,圍繞在一個古代公子哥打扮的鬼的身旁,抱著幾大筐的道具,一臉興奮,那兩個年輕的妖嬈女鬼也在他們之中。

  幾個老一些的鬼,他們都是其他部門的陰差,有的戴著貓頭頭套,有的穿著其他陰差部門的制服,聚在一起閒聊,那個9527也跟他們在一起。

  至於像胡諧一般沒有人組隊的鬼,只有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女孩兒的鬼魂,她梳著小辮子,背著一個小書包,更像是一個來上學的小學生。

  「昆池岩我在我們部門組織看紀錄片的時候看過,裡面的小女鬼各個濃眉大眼的,煞是好看呀……」

  「得了吧你,電影裡都是人扮的假鬼,淨想些有的沒的,不過我看那個吊死的女院長也是風韻猶存吶……」

  胡諧聽著幾個陰差的閒聊內容,感嘆自己跟他們的審美確實存在著一定程度的代溝。

  巨大岩洞穹頂上,老舊的廣播喇叭響起了考試開始的通知。

  「實踐考核即將啟動,請各位考生有序進入,團結一致、友愛互助……」

  陰氣快速瀰漫接近,胡諧感覺自己再度與外界隔絕,這種進入結界之中的感覺他已經漸漸熟悉起來。

  十三個預選考試的考生集體被結界拖進了昆池岩廢棄精神病院外的樹林子裡。

  山林死寂一片,沉沉的夜色中荒草及膝,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醫院,四層灰白色的破舊樓房佇立在灰濛濛的陰雲之下。

  大片牆皮剝落坍塌,破碎的玻璃窗一個個黑洞洞地敞開著,如同無數失去眼球的眼眶在空洞洞地盯著每一個路過之人。

  陰風穿過樹葉,發出似哭似泣的呼嘯。

  ……

  考核場外的岩洞中,幾名考官看了一眼監控,看到考核的眾鬼已經順利進入了恐怖場景內,紛紛找了個位置坐下,玩起了手機。

  ……

  「恐怖精神病院,怨魂傳說,加上群鬼相伴,這氛圍感給足了,真刺激!不過好在我也是鬼。」胡諧心中的興奮難以言說,不同於跟小五去驅鬼,也不同於那個恐怖人皮鬼,這一次他實實在在地有參與感了。

  看了一圈,還是沒有人邀請胡諧一起組隊,就連那個看起來最弱的小女孩,雖然被另外兩波人排擠在外,也沒有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孤苦、可憐地來投靠胡諧。

  胡諧抬了抬手腕,小五給他的新手環微微亮起,手機的電量也還充足。道具可以正常使用,這讓他心裡有了點底。

  「諸位,聽我說。」那名公子哥跑到眾人最前面,舉起手中的手機,身後的幾名鬼跟班各抱著一筐道具跟著,「我有我家族的場外援助,他們給我請了高鬼指點,跟著我,不僅可以快速通關,每個人還都會領到道具,考核結束後可自行保留,不需要歸還。」

  胡諧不得不承認,富家公子果然有魅力,聽完這番話,他都有些心動,能輕鬆完成考核,還有好處拿,誰不願意?

  雖然那名公子哥的道具並非鎮魂使的制式道具,更多的是強光手電筒、桃木劍、還有很多刻著符的令牌,也是同樣管用的民用驅鬼道具。

  「我們家,可是正宗的冥門望族,由家祖晉字32號開創至今,底蘊深厚,甚至有鬼帝親授的籙!加入我們的話……」

  話還沒說完,只聽轟隆的一聲巨響。

  不遠處樹林內黑霧被衝散,一團黃褐色的火光升騰而起,把壓抑灰暗的天幕照亮。

  一尊將近四米高的巨型鬼物在層層扭曲的樹木叢中出現。

  龐大的身軀撞斷一棵棵樹,踩著滿地的斷枝殘葉,拖拽著一把巨型斧頭,摩擦著地面,大步朝著眾人沖了過來。

  它半邊軀體被熊熊魂火包裹,右腿瘸著,腿上的傷口中也流淌出岩漿一般的魂火,但並沒有影響它一步能夠跨越兩米多的距離。

  眨眼之間它就跑過了十幾米的距離,將那柄尺寸誇張的巨斧高高掄起,裹挾烈焰與滾滾煞氣,朝著一眾考生當頭劈落!

  「快跑!不要扎堆!」明9527快速反應過來,大喊了一聲。

  轟————!!!

  巨斧狠狠砸落在考生們的面前!

  樹林裡,硬生生被劈出來一道數丈長的溝壑,斷裂的樹枝、飛濺的魂火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兩名離得近的考生被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飛濺的火浪直接掀飛出去,剩下的考生四散奔逃,有的拼命往後山荒林竄去,更多的考生還是沖向醫院主樓大門。

  慌亂中有些考生抽空看了一眼那名公子哥,只見那名號稱有高鬼指點的公子哥此時也慌了神,顧不得使用那些道具,而是手腳並用地向樹林深處爬去。

  考生間即將建立的合作關係眨眼之間就徹底分崩離析。

  胡諧算是見過點場面,反應快一些的,在巨斧落下之前,他已經閃身飄出十多米的距離,剛好跑到了巨斧波及範圍之外。

  跟他一樣跑出來的,只有9527和那個小女孩兒。

  其他考生就沒有那麼幸運了,除了兩名直接被波及到的,其餘也全是灰頭土臉地抱頭鼠竄。小女孩兒不知如何躲過了巨斧的第一波攻擊,雖然沒有受傷,但此時小臉上滿是恐慌的神情。

  那幾名陰差最多是在地府中負責過安保一類的職責,從未親自面對過此種場景,此時也一時間慌了神不知所措。

  再看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9527,此時卻是表現得非常淡定,甚至拿出守界人的防暴叉,盯著那隻巨鬼。

  「一群蠢貨!」9527搖了搖頭,「只要有鬼能正面牽制它幾秒鐘,其餘隊友猛攻它那條好腿,兩三下就能解決的事,鬧成這樣。」

  胡諧也算是熟讀昆池岩的小說和電影,裡面哪有這麼一頭巨大的瘸腿巨鬼?

  「不是說昆池岩里最強的院長怨魂只有丙一級嗎?這個巨鬼瞅著不對勁啊?」

  胡諧雖然沒有見過丙一級的鬼是什麼樣子,但是眼前的這個巨鬼,恐怕不止丙一級吧?

  他很快注意到,這個巨鬼雖然看起來勇猛無比,但那條瘸的腿上的傷口卻越來越嚴重,魄力大量流失,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不過這頭瘸腿巨鬼依舊在橫衝直撞,巨斧一次次揮落,轟隆巨響不絕於耳,誰也不知道它的狂暴狀態還能持續多久。

  他們也看出來了,這個巨鬼除了勁兒大以外,腦子是非常不好使,就像9527所說,只要有勇士敢去硬扛下巨鬼一擊,其餘人便能一擁而上終結這個巨鬼。

  但他們更知道,正面硬扛這個巨鬼指定沒有好果子吃,因此無一鬼敢靠前,紛紛被它追趕著跑向醫院大門。

  「烏合之眾!」胡諧也嘆了口氣,連自己一起吐槽。

  這鬼看起來很強,全盛時期恐怕是乙三級的怪物,受傷的情況下卻不比丙一級的難對付,假如這群考生團結起來的話,擊敗它不在話下。

  樹林裡又響起了其它聲音,陰森森的霧氣很快就要瀰漫到醫院門口,那霧氣中仿佛藏著比剛剛那隻巨鬼更可怕的存在。

  「進醫院躲避一下。」9527朝胡諧大喊一聲。

  胡諧也覺得這個辦法可行,起身向著醫院跑去。

  其餘幾名考生也紛紛效仿,一齊衝進醫院裡面。

  雖說醫院裡面詭異可怖,但詳細資料他們已經知道了,而且還有幾個鬼自認為熟知昆池岩這個怪談,所以去面對這個怪談中未知的詭異,總歸比直接和那隻巨鬼正面對抗要好。這也是一種心理,寧願承受未來的未知風險,也要避開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

  眾人剛衝進去,醫院大門「咣當」一聲,重重地關閉。

  隨著醫院大門的關閉,所有光線仿佛瞬間被吞噬殆盡。

  只隱約能看到破敗的大廳地面上,到處都是散落的舊桌球、發霉的病號服,還有損壞的相機三腳架雜亂不堪,還有許多繫著紅線已經生鏽的銅鈴。

  一同跑進醫院的只有七名考生:胡諧、9527、那個小女孩、兩名貓頭陰卒長,還有那兩名年輕女鬼。


  「噠,噠,噠……」

  在視覺被幾乎完全剝奪的情況下,這種來自未知的恐懼會更加充分地充斥在心靈每一個角落。

  一名貓頭組長打開手電,照亮了一小片的區域。

  六道年輕男女的身影緩緩出現,他們打扮得都十分新潮,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直播設備,其中一人高高舉著攝像機。

  他們用極為彆扭的走路姿勢,緩緩靠近著考生們。

  「你們看,他們的腳尖是向後的!」那個一直沉默的小女孩說話了,她指著那幾個年輕的男女的腳,有點稚嫩的語氣令幾名考生側目。

  小女孩的提醒讓他們留意到,這六個人雖然上半身正對著胡諧一行考生,但是下半身全都在倒著行走,頭也以詭異的角度扭在身後。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考生們的注意力被一名穿著黑色皮衣、脖上繫著黑白色條紋紗巾的年輕女子吸引。

  她敞開的皮衣下,胸前雪白的溝壑在手電的燈光下格外晃眼,但再往下的心口處,卻是一個可怖的空洞,像是被人用力挖開的一般。

  胡諧腦海中很快就聯想到了這幾人身上經歷的事情:兩條腿被某種力量詭異地扭曲到身後,脖頸被某種力量折斷,將腦袋扭在身後,然後被挖出心臟,靈魂也被侵占成為了在醫院中遊蕩的怨魂,為醫院的恐怖傳聞再次添上了一筆。

  正當他們思考如何對付這幾名詭異的年輕男女之時,走廊另一側傳來「咯吱咯吱」的金屬摩擦、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響。

  考生們轉頭望去,只見一輛空蕩蕩的破舊輪椅,自顧自從漆黑的走廊里滑了出來。

  「嚇我一跳。」其中一名年輕女鬼鬆了口氣,「還好只是一輛破輪椅,要真是再來一大群這種鬼怪,我們可就沒法對付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這句話,走廊深處緊接著傳來更多細碎的腳步聲,一道又一道身影從黑暗之中緩緩顯現。

  密密麻麻的人影扭曲著移動過來,全是後腦對著考生,沒有一個人漏出臉,慢慢將眾人包圍在中央。

  面對這般詭異的場面,胡諧一行人連連後退,緊貼到醫院大門邊上。

  胡諧內心猶豫不決,他在糾結,到底要不要推開大門衝出去,去面對門外手持利斧的巨鬼,還是留下來對抗眼前這一群詭異怨魂。

  一隻巨鬼和一群怨鬼之間如何選呢?

  隔著門板,門外傳來一聲沉重的重物落地聲,緊接著便是那隻凶鬼震天的咆哮,伴隨著一聲慘叫,那聲音屬於之前一同進來的某位關係戶考生。

  幾名考生心裡一驚,徹底打消了開門外出的想法,只能將視線轉回醫院內部,望著那群緩緩圍攏過來的人影。

  「不要驚動他們,我們從旁邊慢慢繞過去。」一名貓頭卒長壓低了聲音,對考生們說。

  可考生們腳步剛剛挪動,所有人影的脖頸一齊旋轉一百八十度,猛地扭頭看向他們。

  他們雙眼瞪得極大,瞳孔擴張到一個誇張的程度,整個眼珠全然化為純粹的墨黑,看不見一絲眼白,所有面部的嘴角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拉扯,撕裂般高高揚起,形成一個誇張可怖的弧度。

  一張張嘴巴不停地快速一張一合,接連不斷地傳出一陣又一陣嘶嘶絮絮呢喃的低語。

  「要來一起直播嗎?可以瓜分五億韓元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