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許一的過去(二合一章節)

    第314章 許一的過去(二合一章節)

    咦?

    雨好大……

    和那天的雨,一樣大。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𝑜𝓂

    昏黃朦朧的街燈越來越暗淡,可腦海深處的記憶卻越來越清晰。

    我叫許一。

    也許的許,一無所有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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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名字一樣,我的人生好像要比旁人多一些也許,多一些隨機。

    我時常在想,如果六歲那年,我沒有哭著鬧著非要去遊樂園,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幅模樣?

    那樣的話,老媽就不會專程請假,老爸也不會專程去租車,那天……也不會遇上車禍。

    我看著駕駛座的老爸腦袋軟軟地垂在一旁,看著副駕駛的老媽大口大口地呼吸,鮮血卻不斷從她破損的喉嚨口往外冒,用手捂都捂不住。

    天在下雨,車在冒煙,路人在尖叫……

    我失去了意識,再次清醒,已經到了另一個地方。

    雨停了,我蜷縮在床頭,瑟瑟發抖,等回憶起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我嚎啕大哭。

    那天,六歲的我意識到……自己成了孤兒。

    被送到福利院後,我變得沉默。

    這裡的孩子和我一樣,都是孤兒,但他們也和我不一樣,他們會笑。

    我不合群,總是一個人。

    但我也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我喜歡吃糖。

    福利院雖然會發糖,但一周才只發一次,一次也總是只有那麼一兩顆。

    也許是擔心小孩子吃多了長蛀牙,但我不管。

    到了發糖那天,我就搶。

    我不合群,下手重,一群孩子也打不過我,我總是能搶到很多的糖。

    有一天,福利院又發糖了,我把其他孩子叫去院子裡,像往常一樣讓他們交出糖,不然就打他們。

    可這次,他們沒有聽話。

    我剛要動手打架,一個黑黑的,乾乾巴巴的瘦子身影鑽了出來。

    她瞪著我,大聲沖我喊:「不給!就不給!」

    然後轉頭對其他人說:「你們進去,我來和他打!」

    那天,天空陰沉沉的,一看就快要下雨了。

    我很討厭下雨,每到下雨天,我的運氣就會很差。

    這個乾巴巴的黑瘦小女孩,我知道,她是這幾天剛來的,大家都叫她小梨姐,她比大多數孩子都要大,進福利院的時候都快滿十歲了。

    而且她雖然又黑又瘦,但個子很高,比我要高出一個頭。

    其他人立刻轉身跑了,我是男人,懶得跟她這個女人一般見識,更何況,我不想淋雨。

    我轉身要走,她卻一把拉住了我。

    「不許走!」

    「鬆開。」

    「不!」

    她的嗓門兒大得出奇。♤💚 ➅➈丂𝐡𝓤ˣ.ᑕ𝕆ⓜ 🍟🎅

    「信不信我打你!」我瞪著她。

    「來啊!」她毫不示弱地一挽袖子。

    下雨前的大風吹得她綁好的辮子一個勁兒往旁邊飄,聲音也被風吹得仿佛散進了整個福利院。

    那群傢伙一個個趴在窗邊往外瞧,想看我挨教訓。

    我臉上掛不住,剛要動手打她,天空卻忽然劈開一道閃電。

    慘白的匹練劈散了雨雲,大雨傾盆而下。

    這場大雨,把我不想回憶的車禍記憶勾了起來,我看著視野裏白茫茫一片,還有她的影子,立刻像個瘋子一樣撲了過去,一面騎在她身上拳打腳踢,一面害怕得渾身發抖。

    她一開始還會還手,可抓扯了我幾下後,她卻停了。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不對勁,她開始大喊大叫。

    媽媽們也很快被其他孩子叫來了,我和她被拉開,各自帶走。

    我沒想那樣打她的,是那場雨不好。

    不過,這樣也好,她肯定嚇壞了,以後就不敢來惹我了。

    可是,當天晚上,等其他人都睡著後,她竟然悄悄跑到了我床邊,硬是把我搖醒了。

    「幹什麼?還想打架!」我色厲內荏,其實已經有點怕她了。

    「給!」她忽然把什麼東西塞進了我手裡,臉湊了過來,認真地說:「我的糖給你,以後不許欺負人了!」

    「我才不要……」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就風風火火地跑了。

    我攤開手掌,兩顆連糖紙都被捂得熱乎乎的糖果躺在掌心。

    後來我才知道,是福利院的媽媽告訴她,我和一般的孩子不太一樣,我親眼看到了父母的慘死,我是從他們的屍體後面被抱出來的。

    我孤僻,乖張,沒有朋友,害怕下雨,只喜歡……吃糖。

    那天之後,小梨成了我唯一一個朋友。

    雖然我從不這樣認為,但她自己堅持這樣說。

    很快,要到年節了。

    福利院有很多小遊戲,大家都領到了新衣服,我也有,但我沒去領。

    小梨找到我,一把拍在我的後背上:「餵?你幹嘛不去領禮物啊?」

    我轉過身,目光掠過她的臉,看向正排著隊嘰嘰喳喳領著新年禮物的孩子們,他們有些比我小,有些比我大,但都來得比我要早,絕大多數都是一生下來就被遺棄的孤兒。

    說起來,在這福利院裡唯一一個比我來得晚的,就只有她了。

    我忽然很好奇她為什麼會來福利院?父母也死了嗎?

    「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我說,「他們以為收到禮物,就是得到了愛。」

    「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愛?這裡的所有東西……」我情緒激動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褲子,「吃的,用的,禮物,都是憐憫,都只是在可憐他們這些沒有家的人!」

    「只是可憐而已,不是愛!」

    「沒有家人,沒有親情,都是假的!」

    我雖然說的是「他們」,但我知道,自己也是他們中的一個。

    她看著我,不說話。♝☝ 69ѕ𝔥𝓤Ж.ςⓄⓜ 🐒🍟

    好像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她很努力地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掰開了我的手指。

    「煩死了,那怎麼辦,我們就該這麼死掉嗎?」

    她把兩顆糖塞進了我手裡。

    我忽然發現,她的皮膚比一開始進來的時候白了一點。

    「我才不要!沒有親人,沒有家,可是……可是只要活著,就可以找到新的家人!一定可以找到!」她篤定地說。

    也不知道這種事她為什麼能說得這麼肯定。

    我懶得跟她計較,收下糖果甩開了她的手。

    新年也只是普通的一天而已,只是人喜歡把它賦予特別的意義。

    沒有特別的人,任何節日都只是普通的一天。

    我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在那場車禍中完全奪走了,那之後的每一天,都沒有意義。

    我在想,我活著的意義,也許就是為了等死。

    死掉和仍然活著,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區別。

    日子一天天過。

    一年……兩年。

    我依舊只有一個自稱的朋友,我的性格,也沒有半點改變。

    只是,這兩年她變了些,個子更高了,皮膚也更白了,我也偶爾能聽進去她說話了。

    

    福利院的小孩兒都在私下說我喜歡她,不然為什麼我這個暴力狂誰都打,卻一直不打她。

    也真的聽了她的話,不搶其他人的糖果了。

    他們不知道,糖果吃多了會膩,加上她那兩顆,剛好夠了。

    而且,我也不是喜歡她才不打她。

    權當她這兩年一直把糖果送給我的回禮,僅此而已。

    那天,又要下雨了。

    每到下雨天,我就會把自己關起來,不吃飯,也不想見任何人。

    大家都習慣了,她也是。

    但那天,她卻在下雨前來找我了。

    「做什麼?」

    我斜眼看著她。

    她的個子依舊比我高,依舊乾乾瘦瘦的,皮膚卻白了一些。

    但我總覺得,她變白了還沒以前黑一點的時候好看。

    「你要去上學。」

    她看著我。

    「不上。」原來是這件事,我的年齡早就該送去上學了,但我不想去,去了也會逃學。

    「要去!」她瞪著我,嗓門兒又大了起來。

    她總是這樣,不只是對我一個人這樣,整個福利院到處都能聽到她多管閒事的聲音。

    這個孩子的事要管,那個孩子的事她也要管,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關你什麼事?」我斜了她一眼,滿不在乎地說。

    「不上學,你會一直害怕下雨。」

    她忽然說出了讓我完全沒有料想到的話。

    「轟隆——」

    這一刻,窗外剛好炸響了一聲驚雷。

    雪白的電光照得我的臉慘白一片。

    我捏緊了拳頭,用力地推搡了她一把,吼道:「不用你管!」

    她很要強,個子也很高,我不是第一次推她了,畢竟她總是喜歡觸我霉頭。

    這次也一樣。

    但這次也不一樣,因為……她倒下去了。

    「砰——」

    她砸在了地板上,面色發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呆住了。

    腦海里再次閃過老爸老媽出車禍時的畫面,我……又害死一個人了?

    我驚恐地跑去叫福利院的媽媽。

    很快,大人們來了。

    我不敢承認是我推翻了她,讓她摔暈了過去。

    但讓我意外的是,福利院的大人們好像並不意外,她們急匆匆地撥打了急救電話,很快救護車就來了。

    我心裡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說什麼也要跟著一起去。

    我又踢又咬,沒人能控制得住我,只能讓我跟著救護車一起去了。

    我看著躺在擔架床上,面色慘白的她,恐懼到了極點。

    她不會死吧?被我推著摔一跤,然後死掉……

    我渾身發抖,忍不住問福利院的媽媽:「她會死嗎?」

    福利院媽媽好像沒想到那樣渾的我會問出這樣的話。

    但她的眼裡,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哀傷情緒,說:「小梨可能……要走了。」

    我呆住了。

    她真的會死?

    福利院的媽媽摸了摸我的頭:「小梨她……」

    我呆愣愣地坐在救護車上,聽著福利院媽媽近乎呢喃的訴說。

    「小梨她,是被父母丟掉的。」

    「她家裡窮,九歲時查出了癌症,看不起病,就把她帶到這座城市來丟掉了。」

    「她知道自己家在哪裡,但她不說,她說自己失憶了。」

    「但大家知道……她什麼都記得,也什麼都知道……」

    「癌症很疼,她喜歡吃糖。」

    「吃糖的時候就沒那麼疼了……」

    「剛來福利院的時候,她總是笑嘻嘻地這樣說。」

    「可她的病,一直在惡化……」

    「……」

    難怪她這兩年雖然變白了,但卻越來越不好看了……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這時,車上的護士說:「這孩子手裡捏著什麼?掰不開啊。」

    「我看看。」醫生過來捏住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我看過去,兩顆糖果躺在她的掌心,攥得緊緊的。

    「這孩子……喜歡吃糖。」福利院的媽媽解釋道,卻又忍不住哽咽。

    我怔怔地看著她緊閉的雙眼,還有她掌心那兩顆刺眼的糖。

    我知道,這兩顆糖她不是給自己準備的。

    忽然!她睫毛一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可這時候,救護車也停了。

    後門被打開,我被護士撥到一旁,看著她躺在擔架床上,被飛快地推著往醫院裡跑。

    我下意識地跟著一起跑。

    她歪頭看向我,眼裡的光比之前暗,紮好的辮子垂到了擔架車外,搖來晃去。

    「去上學。」

    她開口說道,不像以往那樣大聲。

    「你要笑……」

    「開心地……活下去……」

    她躺著的擔架車被推上了斜坡,兩顆糖果從她手心裡翻滾過來,滾落到我面前。

    我停下腳步,醫護人員從我身邊匆匆跑過。

    世界忽然沒了聲音,我的眼裡只剩下了那兩顆糖。

    大雨傾盆而下,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外,安靜地淋著雨。

    後來,我不怕下雨,也不再吃糖了。

    ……

    咦?

    又是雨天啊……

    對了,我在一場遊戲裡,而且這次……搖出了個一點。

    一個滿手是血的女人正在我臉上撥弄,她眼裡的情緒……就像過去的我。

    對了,她是鍾雪燃。

    是了……是鍾雪燃。

    她還真是……和我一模一樣啊,那個過去的我。

    活著多好啊,有多少人在努力地活著。

    開心一點,笑一笑,只要還活著,一切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用去尋找意義,人生就是笑著活下去就夠了啊……鍾雪燃。

    活出你的人生……

    ————

    「嚴瀟!」

    鍾雪燃又驚又喜,這種時刻,嚴瀟竟然開車出現在了老城區!

    「救救他!」

    不等她說完,嚴瀟將她從許一的懷抱中扯了出來。

    然後將許一僵硬的身體往車裡一塞。

    「你能救他對吧?嚴瀟?你可以救他……是嗎?」車裡,鍾雪燃乞求地看著他,聲音都在顫抖。

    嚴瀟一言不發。

    他看了一眼即將衝過來的一群死屍,一打方向盤,疾馳離去。

    感謝肌肉馬賽克,華清利,人為刀俎我為五花肉,小寇醬,禿子小蜘蛛,豆豆圈圈的打賞,謝謝各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