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意外

  第431章 意外

  我聳了聳肩:「沒辦法!人類主宰的社會,這些家禽家畜再漂亮,最終也只能淪為盤中餐。即使是那麼忠誠的狗,那麼老實的牛,最終也免不了被屠夫宰殺,變成人們桌上的美味肉餐……」

  我正滔滔不絕地說著的時候,文瑜突然一把扳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天井裡看,叫道:「老嚴!你看!那裡!」

  我是背對著天井的,文瑜站在我對面。我看不見天井裡的情形,但是文大小姐能看得見!

  聽她說得那麼焦急,而背後確實也傳來了女人們的叫喊聲,我意識到背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趕緊轉身看去。只見那隻已經被割喉放盡了鮮血的大公雞,竟然又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它高昂著腦袋,大步而行,全然不顧脖子上那個鮮血淋漓的傷口還在滴著血。

  在農村,把雞鴨割了喉之後,雞鴨還能掙紮起來走動的情況並不是沒有,那些第一次殺雞鴨或者是心驚膽戰不怎麼敢殺生的人,對這技藝自然不熟練,割不斷雞鴨的脖子裡那條隱藏的氣管,所以雞鴨還有一口氣,還能走動。

  但是……剛才持刀下手的四嬸,那是一個相當彪悍的鄉村婆娘,已經殺過不知多少雞鴨的了,怎麼可能還犯這樣的錯誤呢?

  眾人都發了聲喊,都叫道:「快抓住它!」

  老媽和那幾個鄰居的婆娘這才如夢方醒,彎著腰大張著雙手朝那隻還在昂首闊步的大公雞追趕而去。那隻大公雞脖子上被割了一刀,鮮血基本上流光了,現在還能滴到地上的就是一滴滴殘餘的鮮血,也發不出響亮的雞鳴,只能從被割破的喉管里發出嘶啞的聲音,顯然也已經是油盡燈枯。

  饒是這樣,那隻大公雞還是在天井裡奔走了好一陣,突破了幾個大嬸阿姨的包圍圈,一直衝到了我家雞籠旁邊的雞食槽旁邊,垂下腦袋,一啄一啄地啄食起雞食槽里的穀物來。它的喉管都已經被割開了,所以它吃下去的穀物,根本就進不了嗉子,直接就從喉管里,一粒一粒地漏了出來,沾著鮮血,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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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瑜哪裡見過這麼恐怖的場面,嚇得驚叫一聲,躲到我背後,顫聲道:「那隻大公雞……不會是……」

  我安慰道:「沒事的。這個在鄉村也不是十分罕見的事,經常能見到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那隻大公雞就昂起頭,發出一聲嘶啞的長鳴,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再也不動了。

  老媽子這才趕到,提起那隻大公雞,說道:「唉!割了喉都還能跑去吃東西,這是沒殺好啊!」

  四嬸不免老臉騷紅,連連擺手:「這個……這個……」

  講真,在農村,殺雞鴨一時殺不死,雞鴨還能跑路吃東西的情況,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眼下也沒人當真。廚房這時已經燒好了開水,倒在一個大銅煲里。老媽子把那隻被割了喉的大公雞丟進滾燙的開水裡,再蓋上蓋。大銅煲里並沒有傳出什麼撲騰的聲音,非常的安靜,很明顯,那隻大公雞在丟進開水之前,就已經徹底地死去了。

  文瑜這才從我身後閃了出來,長長地舒了口氣:「真是嚇死我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眼下的情況下,我們沒有辦法不把這些現象聯想到一起來。看了祖墳——神秘的黃毛動物在暗處察覺了我們的行動——迷惑大水牛意圖衝撞何先生——殺雞不死……這些不太常見的事情一般情況下都不會一起發生的,但今天,它們偏偏就是一起發生了!

  我都不能不選擇相信,這背後,一定有著相當不尋常的原因!

  何先生他們見到被割喉的大公雞還會走路會啄食的時候,都不免看了一下,但也沒當一回事,等到我老媽把那隻大公雞丟進開水裡之後,就更沒放在心上,各自低頭做事。十八舅公他們還是在做著紙衣服,何先生則還是用毛筆蘸著雞血 糯米 丹砂的紅色液體,在木樁上飛快地畫著符咒,畫完了木樁又去畫黃紙。我看了,那就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類,頂頭是一連串項鍊一類的花紋,接下來是飄散在兩邊的兩撇,中間就是那些豎排下來的文字。這就是符咒的樣式,我小時候見得多了。

  鄉村人家,多有化緣的人經過,給個兩毛五毛的,化緣的人就會給出一條黃紙上印著的符咒。那些符咒往往就是各種神廟落成或者是打算建立的時候,風水先生就畫好了的,讓刻字的工匠刻好,然後負責這事的人蘸上紅墨水或者紅印泥,啪地一下蓋在剪裁好的黃紙上,一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咒就產生了。

  這種符咒往好了說,它是一種印刷的產品,存在著人工成本、材料成本這些,所以是具備了商品價值的。刻字和蓋印的就不說了,相對簡單的事,那些拿著這些原始的生產線下來的產品——符咒,出去化緣的那些,才是真的辛苦。

  那些化緣的往往都是上了一定年紀的婆娘(為什麼不是年輕的女孩子我想不用說了),挎著一個大大的軍用挎包,挎包里裝著的就是這些印出來的符咒,整整齊齊的,還有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用來記錄施捨善緣的施主的名字和具體住址。這些並不是全無意義的,起碼它能讓掏錢買下這符咒的人一邊數錢一邊傻笑——我的大名也能上功德簿了!

  當然了,這些符咒作為商品,它不是無償贈送的。小一些的廟宇發行的符咒,是兩毛錢一條,大一些的廟宇發行的符咒,那就要五毛一條。願意買符咒的人,往往都會受了化緣的婆娘的攛掇,要為全家的人著想,每個人都帶一條符咒,每個人的名字都上功德簿——所以,一個家庭往往不知是買一條符咒那麼簡單,往往都是按人口買的。

  這就是神廟的一種集資辦法——巧妙地把神佑的意念和人民群眾的資金結合在了一起。那些帶著符咒出去化緣的婆娘,雖然是要用兩條腿走路,非常辛苦但是她們能帶回的財富,是不容小覷的。神廟當然也不會虧待她們——給幾張符咒,全家每人一條,拿去吧!這可是大法師做過法事開過光的符咒!

  別看這事一點也不掙錢,往往還要自己掏錢吃個中午飯什麼的,遇上路太遠的話,可能還要風餐露宿——但是,在鄉村,沒有那個婆娘會覺得這是苦差事,相反,她們會覺得這是修行的善事,一分錢不掙還要倒貼錢都干,並且要搶著干!

  好吧,以上這些就是關於鄉村符咒的一些題外話。現在題外話說完了,我們回到何先生手裡用雞血、糯米、丹砂混著調和出來的紅色調料畫出來的符咒上。那些符咒因為沾著鮮血,不可避免地帶上了血腥氣。有些地方由於調料蘸得太多,木料和黃紙的表面吸不住那麼多液體,就像旁邊滲透,或者直接順著表面流了下來,拉出一道道血紅的痕跡,就像是在流淚。

  

  文瑜打了個寒戰,悄悄對我說道:「我想一定不會順利的!」

  我沉思了一會,拉著她的手,一起跑到屋外面,分從左右,沿著屋子跑了一圈。我是沒看到有什麼異常,但是文瑜告訴我說,她發現,在我家的屋背後,那些茂盛的草木從里,好像潛藏著什麼東西,在她經過的時候,明顯地察覺到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我家的屋背後,是一片比較大的空地,種植著許多高大的樹木,還有一條通往其他村子的道路。道路之後不到100米,是其他人家的房屋。那裡雖然說不上熱鬧,但很多時候都是有人經過的,生氣是絕對足夠強盛的。

  只不過,在沒有人經常走動也沒有人路過的地方,生長著很多大約1米高的灌木。那些灌木在客家話中叫做「紅芪」,「狗色」,「牽牛」……總的來說,就是一些生長在村落里但少人經過的地方,長得都相當的高大。因為牛是絕對不吃那些玩意的,我們自己也不會去砍它們,相反,我們把那些茂密的灌木叢,當做兒時玩樂的樂土,在裡面躲貓貓,甚至是做著一些模仿大人才能做的遊戲。

  直白地說,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發生的事……那些故事,在鄉村長大的小孩,基本上都經歷過的……

  那種故事我當然不好意思跟文大小姐提起,就只是問她,在什麼地方察覺到的異常?

  文瑜帶著我走到一處茂盛的灌木叢邊上,用手指了指:「這裡!」

  這邊上有著鄉村的磚瓦房頂上掉下來的爛瓦片。我彎腰拾起一塊,甩手一扔,爛瓦片直接向灌木叢里竄了進去。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這一下驚起的不是我預想中的黃毛動物,而是兩個七八歲的小毛孩,一男一女,提著褲子從灌木叢里竄了出來,向著跟我們相反的方向竄去,壓根就沒敢向我們看上一眼。

  文瑜沒見過這種場面,就奇怪地問我:「這裡面怎麼有兩個小孩子?」

  我見到他們的時候,心下就已經明白了他們在幹什麼。那是我小時候也玩過的,拉上一個要好的小女孩,躲進灌木叢里,脫下褲子,亮出各自的胯下武器,湊合在一起……那不過是假鳳虛凰的兒童遊戲,出不了什麼大事,但是無論如何,好像都不太適合直接告訴文大小姐。

  我就委婉地告訴她:「兩個小孩子在這裡捉迷藏呢!」

  文瑜又問:「那他們怎麼一邊跑一邊提褲子?」

  我說:「咳咳,這個嘛,我想是他們在灌木叢里大小便吧!你懂的,我們鄉村人家,並不像你們美國人民那樣,家家都有衛生間。」

  文瑜點了點頭,說道:「哎!我看我第一件要投資的事,就是先建設一個公共廁所系統!這是文明的最基本體現!可不能像印度人那樣,就是不喜歡上廁所,非要露天解決!男人可能還無所顧忌,女人怎麼辦?也要無所顧忌嗎?」

  文大小姐當我是自己最親密的人,什麼都開始往外扔,我聽得倒是有些尷尬,咳嗽一聲說道:「好啦,我們先不去管它。我們現在還是小心提防那個黃毛小動物就好。」

  文瑜嗯了一聲,拉著我往回走,直到回了屋裡,才在我的耳邊說道:「我想,如果真的是黃皮子的話,用活著的雞,就能夠讓它顯形!」

  我問道:「如果不現形呢?」

  文瑜道:「不現形的話,要麼就是道行很深的黃皮子,要麼就真的是狐狸。只有這兩種東西,才會忍得住活雞的誘惑。我們可以試一試!」

  我說道:「好!我們買了這麼多雞鴨,正好試一試!哈哈,我都開始佩服我的先見之明了,直接就準備了這麼多活著的雞鴨,想要用的時候直接取用就行,不用手忙腳亂。」

  文瑜白了我一眼,一巴掌拍在我的後腦勺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嗎?你不過是想討好你的老同學!以為人家還能和你爆發火花呢!」

  我:「……咳咳!咳咳!絕對沒有!」

  好大一會之後,何先生他們都已經做好了手頭的工作,我老媽她們也已經煮好了米飯,煮熟了豬肉和整雞。何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出發!就是現在!」

  現在是下午2點多。雖然處於下午,但在這亞熱帶接近北緯37度半的地方,陽光還算強烈,天色沒那麼容易黑下來,距離天黑還有三四個小時。

  何先生不畏江湖遠,要再向虎山行,我們也不會說什麼,照著辦就是了。當下除了婆娘們,十八舅公和他帶來的漢子們,以及邱氏的漢子們,還有我和文瑜,都一起上了各自的車,再一次向黃桑嶺進發。

  本來何先生不太想讓文瑜去,說女人,特別是處***氣太重,會影響到他捕捉孤魂野鬼的效率。文瑜只說了一句話:「古代的女道姑又是怎麼回事呢?」

  何先生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應對,只好同意文瑜同行。

  我駕駛著摩托車,載著文瑜向黃桑嶺進發。這畢竟是多種姓多路人馬在一起的聯合行動,他們的自行車又遠不能跟摩托車比速度,我也不敢自己跑得太遠把他們拉下,就一直保持在他們的視線里。

  文瑜坐在后座上,手裡拎著兩個麻袋。麻袋裡各自裝著一隻活的公雞,腿上縛上了繩子,臨行前還飽飽地餵了一頓,現在也沒顯出頹勢,相當的鮮活,在麻袋裡不停地撲愣。

  按文大小姐的說法,要請人家做事,最起碼的,也要讓人家吃飽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