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輪後面這一片僻靜的露台沒有暖氣,初冬的風裹著海上濕冷的寒氣呼嘯而過,江清落身上冷颼颼的。
她倚靠在圍欄上,聲音冷淡:「說吧。」
昏暗光線下,江淺窈眼底藏著按耐不住的嫉妒。
她壓低聲音,嘲諷的聲音一字一句往江清落耳朵里送:「我聽說,只要顧九江跟你生下孩子,他就能拿到顧氏集團的股份。具體份額我不清楚,但這件事情千真萬確,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調查。所以,江清落,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特別,也覺得顧九江真心喜歡你,才會那麼護著你?」
她輕笑一聲,嘲諷意味更濃:「可其實他娶你,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顧氏集團的股份。如果不是顧老爺子的留下的遺囑,你以為顧九江會多看你一眼,更別提跟你領證了。」
江清落臉色沉下去。
她當初為了拿回顧老爺子的佛珠,被老太太折磨的不吃不喝跪了七天七夜的祠堂,他卻直接將她送出了國。
可後來她回國,他卻突然願意領證,甚至可以不簽離婚協議就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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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難道顧九江和她一樣,也是後來才知道顧爺爺的遺囑?
這個念頭冒出來,江清落胸腔里悶悶的發堵。
她轉過身,迎著海風,任憑寒意一點點往骨頭裡鑽,心裡的憋悶感反倒是消散了一些。
江淺窈一直緊緊盯著江清落的表情變化,看見她臉色不渝,嘴角勾起壞笑,繼續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還有更意外的呢。」
「姐姐,下面的水應該很冷吧,好好享受。」
話音未落,江淺窈突然抱起江清落的腿,再用力將她一推,「撲通」一聲,江清落被推下了海。
冰冷的海水瞬間席捲全身。
江清落精通水性,可初冬的海水冰冷刺骨,她身體很快僵硬,海浪層層翻湧,她力氣一點點被抽離。
「救命……救……」
海水很快淹沒了她的頭頂,她拼命想要抓住什麼。
耳膜被水壓壓迫嗡嗡作響,遠處郵輪上的宴會廳音樂聲漸漸模糊遙遠。
緊跟著,一道身影也跳下來,快速朝著江清落游來。
「救命……」
江清落剛剛勉強浮出水面一些,抬眼,就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男人臉上帶著亢奮的笑,江清落心裡一沉。
但她來不及多想什麼,窒息感越來越濃烈,眼前的光影漸漸模糊,她快要失去知覺了。
恍惚間,好像又有一道身影跳下了海,但是江清落已經看不清那個人是誰了。
她只在徹底暈迷之前,感覺到有一個人好像剛剛碰到她,她就被緊張的抓進了另一個懷抱里。
等到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她費力的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瓶吊水被高高地掛在支架上,身旁握住她的手的男人渾身濕透,黑髮凌亂貼在額前,眉眼間是從未有過的凜冽慌亂。
「醒了?沒事了。」
男人嗓音沙啞,仔細聽,還有些克制不住的顫抖。
這是……顧九江?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掃了一下他身上濕透的衣服,唯獨握住她手的大手是乾燥的。
「你怎麼……衣服都濕了?」
江清落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也很啞。
估計是發燒了,她頭暈暈的,整個人渾身無力。
「我沒事。」
顧九江抬手輕觸她滾燙的額頭,凝著床上的女人蒼白虛弱的臉蛋兒,眼底的戾氣和冰冷盡數收斂:「我現在去換衣服,放心,我沒事。」
顧九江緩緩鬆開握住江清落纖細的手的雙手,後退一些,伸手解開他濕漉漉的白色襯衫。
一顆兩顆,紐扣被解開,男人結實的胸膛和肌理分明的線條呈現,那上面還掛著水珠,西裝褲也濕噠噠貼在身上,線條明顯。
江清落空咽了一下。
狗男人,身材這麼頂,讓她發燒都不安生嘛。
就在這時,她聽到「撲通」連接兩聲落水的聲音。
海水的冰冷還歷歷在目,江清落緊張起來:「有人落水了嗎?」
顧九江將衣服脫掉,隨手拿起一件睡袍裹住自己的身體,蹲下身,握住她滾燙的手,輕輕摩擦著她手背:「不是人落水,沒事。」
不是人落水啊?
那沒事。
江清落本就意識昏沉,被這樣溫柔的安撫著,很快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顧九江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吻,隨即轉身,走出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男人眼底的溫柔全部被冷厲陰鷙取代。
海風獵獵。
顧九江站在甲板上,垂眸,睨著在海水裡拼命掙扎呼救的一男一女,男人眼底毫無溫度,俯瞰著他們的所有狼狽。
而在旁邊,跪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赫然是不久之前跳下海試圖靠近江清落的那一個。
男人不停磕著頭,害怕的渾身發抖:「是江淺窈給我一百萬,說只要我跳下水救下一個女人再跟她有肌膚之親,就再給我一百萬。我不知道那個人就是顧太太,顧先生對不起,求您饒了我吧。」
顧九江看都沒看那個男人一眼,冷冷吩咐:「調查他所有前科,交給警察局。」
「好的,顧總。」
秦朔讓人將那個男人帶走,自己也去調查。
這樣拿人錢財毀人名聲的事情,這種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
甲板上安靜下來,唯獨海水裡的兩個人還在拼命呼救。
顧昭野和江淺窈呼救之餘看到甲板上冷漠矜貴的男人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徹底怕了。
江淺窈被凍到手腳抽筋不斷往下沉,顧昭野此刻也徹底脫力,只剩本能的垂死掙扎。
直到兩個人腦袋沉入海水,體力徹底耗盡,顧九江才緩緩掀唇,淡淡開口:「撈上來。」
保鏢們立刻動手將人撈了上來。
男人居高臨下掃了奄奄一息的二人一眼,冷冷落下一句:「把他們送回老宅,告訴廖珍枝,她的手再伸這麼長,我就廢了她唯一的孫子,還有……她最在乎的廖家。」
說完這句,顧九江轉身回了房間,等身上暖和了,才坐在床邊,重新握住江清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