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人在西側暗河之中，分浪而行。
他一面催動分浪訣，沿著西側暗河疾掠而去，一面始終分出心神，細察身後水響屍動。
那股自東側追涌而來的屍潮，剛開始時還如附骨之疽。
可不過退開數十丈，後頭動靜竟漸漸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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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有道……』
先前在屍窟之中，那老東西還是一副神智混沌的模樣。
在自己祭出噬魂劍之後，明顯清醒了不少。
且那乾屍雖被鐵索懸空，修士的直覺告訴自己。
其身上另有沉穩氣機，絕非油盡燈枯之相。
更像是與整座地穴糾纏到了一處，血肉相連，生死不分。
思量之間，李乾眼見前方水勢稍緩，河道一分為二。
他腳下一點浪花，借著避水符撐開的清輝，閃入左側一處狹窄岔口之中，貼壁而立。
四周暗河之水緩緩流過，石縫間黑氣如絲。
李乾抬手使出斂息匿蹤符，又重新點了一張尋蹤符。
待一切妥當，他屈指輕彈劍身。
噬魂劍微微一震，一縷慘綠幽影無聲逸出，正是山姥。
李乾細細吩咐要點，欲讓山姥回頭查看那袁有道究竟如何。
山姥雙目空茫，垂首受命，旋即身形一散，自岩石縫隙間滲了進去。
李乾立在原地不動，默默借著噬魂劍與劍奴間的聯繫靜靜觀察。
可也就在此時，左手須彌戒中忽有一陣輕顫傳來。
李乾眉頭一皺，意識往戒中一掃，神色微變。
動的，竟是那具成年蛟龍骨。
原本橫陳於須彌戒內的森白巨骨，此刻卻在微微顫抖，幾乎要脫戒而去。
「鎖龍眼……」
他先前還只當這是袁有道隨口亂說。
如今看來，好像確有此地。
蛟骨異動，碎片藏於墮龍江底荒祠，屍窟中又有鎖龍之名。
『看來此地還是有必要探查一番的。』李乾心中思索。
碎片若是被那高瘦溺屍轉移，他也不是沒有準備。
先前交手之時，他早已暗中攝下幾塊溺屍碎肉。
沾滿碎片氣機與屍煞陰水，追索自無不可，只是要多費些功夫罷了。
若這西路深處，真與這具蛟骨有關……
那此行所得，估計會比想像中還要豐厚。
『馬虎不得。』
李乾不再多想，當即沿著西路繼續前行。
這一路，他步履放緩，細細分辨。
石壁兩側，不時可見刻痕。
李乾走出數十丈，忽地停了下來。
他蹲下身，抬手拂去一處石面上的黑苔。
其下現出數道彎曲古紋，似爪似角，盤曲交錯，層層往內收束。
抹過那幾道古紋，入手冰冷，更像是某種異骨。
指腹緩緩拂過，觸手冰冷堅澀，不似石紋。
倒似某種異骨嵌入岩中，經年受陰水浸蝕，才與山石長成一體。
袁有道先前神智渾噩，偏偏在噬魂劍現身之後清醒不少，又三番兩次將話頭往「鎖龍眼」上引。
若說不是有意借他之手去碰什麼，絕無可能。
既知對方存心，便不能照著對方的路走。
念及此處，李乾並指一抹，自袖中抽出一張細符，輕輕一彈。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極細青芒，順著那幾道古紋悄然游去。
而他本人卻不進反退，無聲橫移到三丈之外。
不過片刻，噬魂劍中便傳來一縷波動。
山姥那邊有回音了。
李乾閉目凝神，借劍奴之視回望屍窟。
原本徘徊不定的屍群忽然亂了起來。
那被鐵索鎖在半空的袁有道，也微微偏過了頭。
似借水勢察覺李乾所在地。
在李乾用了斂息匿蹤符時，感知不到，還微微皺眉。
見其發現不了自己，李乾不再遲疑，貼著石壁側邊慢慢往前。
越往西去，四周屍腥腐氣便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強橫生靈死後，骨血餘威久鎮不散。
蛟骨有應，此地絕非虛局。
又行數十丈，前方忽然開闊。
暗河至此，水勢稍緩，現出一片人工開鑿出的石腔。
石腔正中，立著一根半截石柱，柱身苔痕密布，外側尚殘著數圈斷裂鎖痕。
李乾走上前，拂開苔痕。
其下赫然現出幾枚殘缺古字：
鎖。
脈。
鎮。
眼。
石柱周圍的地面，有一道道極淺的凹槽。
彼此勾連，繞柱成環，最終又一齊朝石腔後方一處裂口匯去。
那裂口不過丈許來寬，向下斜斜陷落。
黑沉無光，不聞水響，唯有一股極寒氣機，正從深處絲絲滲出。
李乾立在裂口前取出一張定位符，落在來路。
又取出一張警示符，貼在石柱旁邊。
隨後，他又將先前從溺屍身上暗暗攝下的一塊碎肉取出，以尋蹤符輕輕一引。
青芒微顫，所指方向仍舊偏向上層荒祠。
這便說明，那半截碎片此刻多半還在原處，至少尚未真正轉移。
如此一來，他便更有餘裕。
李乾收起溺屍碎肉，抬手按住噬魂劍，目光沉沉落在那道裂口之上。
袁有道想借他的手破局。
那他便先把局看明白，再決定破不破。
念頭既定，李乾卻仍未入內，而是繞著石柱又走了半圈，繼續細看地勢與紋路。
那一圈圈淺槽，便是地底陣絡上浮之後留下的痕跡。
再聯想到蛟骨異動、屍窟牽連、以及袁有道胸前烏釘的震鳴……
李乾已有猜測。
這鎖龍眼，多半整座屍窟的陣心。
恰在此時，山姥那邊又傳回一縷訊念。
李乾沉心一察，頓時眸色微變。
屍窟那邊的袁有道，再催屍群深追。
更關鍵的是他胸前那枚烏黑鐵釘，每隔數息便會輕輕震動一次。
而每震一次，這石腔深處裂口裡的陰機，便也隨之起一絲極淡的波瀾。
也就在這時，須彌戒中的蛟骨猛然一抖，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劇烈。
撞得戒中諸物都跟著亂響起來，在回應前方某個東西。
他負手立於石柱旁，心念急轉，將先前所見所聞一一串起。
上層荒祠，碎片受陰水浸養，外有溺屍環護。
中段屍窟，袁有道被烏釘鎖魂，以宗師血肉日夜供器。
而西路深處，則有這所謂鎖龍眼，與蛟骨氣機相感。
他當即再不多停，身形一閃。
隻身探入裂隙之中，一陣刺目光芒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