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終成幻

  滄浪天水所化的靈瀑尚未散去,坳底泥血之間,沖刷出許多深埋之物。

  一根根森白骨樁,其上皆刻滿歪斜詭異的紋路。

  紋路之間,似有血痕滲入骨質,在四溢靈氣的映照之下,泛出幽黯暗芒,望之覺不祥。

  山神姥見這些骨樁盡數顯露出來,臉上神色數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今夜情形,已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枯瘦身形猛烈搖晃,不甘湧出。

  可她活了不知多少年。

  只這片刻失勢,不至於叫她亂了方寸。

  她抬眼盯著李乾,眼底怨毒與驚懼交雜,忽地咧嘴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

  「真叫你這小畜生,把老婆子苦心經營多年的老鴉坳,掀了個底朝天。」

  嘴裡雖在嘶啞咒罵。

  腳下卻已借著招魂幡傾搖,黑氣亂卷的空當,悄然後撤半步。

  李乾自始至終便在盯著她。

  見她身形微挪,眸底寒芒一閃。

  「想走?」

  身後陽煞相熾光一盛,人已踏地欺進。

  分浪流雲步一展,配合著陽煞相。

  手上也沒有停下,御水訣再起。

  烈日瞬影,剎那便壓到了山神姥近前。

  坳中未散水靈之息被他盡數牽動。

  譁然之間,一道濁浪自地面捲起,長鞭橫掃,直取山神姥退路。

  山神姥左臂化出妖身,與李乾對上一掌,被轟的連連後退。

  掌中還燃起了白焰,燒得她齜牙咧嘴。

  本欲借亂遁走,見李乾追得如此之緊。

  老嫗那隻拄杖的枯手,在袖底悄然一翻。

  「想殺老婆子?!那誰也別想好過!」她的骨杖重重往地下一頓!

  咚。

  原本四散亂卷的招魂幡,竟在這一瞬齊齊撕裂。

  幡面化作飛灰,灰燼瀰漫,幡內黑氣瘋狂蔓延。

  濁黑之氣,倒卷著撲向四周。

  只一眨眼,黑火四起,火勢轉瞬即蔓。

  烏中透青,細若鬼舌。

  火焰所過之處,泥水嗤嗤翻泡,血污蒸騰成煙。

  石牢外那些浸透怨氣的木樁,也一根接一根自燃起來。

  不過數息,半座老鴉坳便已被這股陰黑邪火吞沒。

  李乾眼神一沉。

  他沒料到這老妖婆竟狠到這般地步。

  竟是要將整座老鴉坳一起陪葬。

  山神姥一邊咳血,一邊咧嘴怪笑,滿臉褶子在火光裡層層抖動。

  可偏偏就在這一瞬。

  石牢那頭,一束目光直直盯在李乾背後。

  他心頭一凜,本能側目掃去。

  石牢角落裡,那個先前伏在陰影中,看著與活口並無二致的人,竟不知何時抬起了頭。

  他一直蜷在石壁邊,先前掃過時,李乾也只當他是一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

  那人咧開的嘴,絕非活人所能有。

  老鴉坳中的黑火燒得愈發凶了,火里漸漸多出人聲。

  許多含糊不清、斷斷續續的低語,自幡灰里漫開。

  李乾眉頭頓蹙,這些聲音只要多聽片刻,便叫人心浮氣躁。

  山神姥拄杖立於黑火之後,七竅猶有血痕未乾,「怎麼?」

  「如今是來殺老身,還是去救那幾條人命?」

  「你若追我,石牢里的東西自把他們宰了。你若救人……」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後退半步,「咱們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何必弄得兩敗俱傷?你去救人,今日之事老身自當無事發生。如何?」

  李乾聽罷,卻只冷笑一聲。

  「老妖婆,你也配教我取捨?」

  他右手一抬,噬魂劍烏芒微震。

  劍中黑氣倒卷,三道劍奴殘魂已盡數放出。

  熊大熊二裹挾著一股森森煞氣,徑直撲向那裂口而笑的妖物。

  緊隨其後的,則是呂梁,自側面繞向石牢,專斷其退路。

  三魂齊出,陰風驟起。

  石牢里的怪物本還蹲踞不動,此刻見三道劍奴撲至,喉間發出一陣咯咯怪笑。

  猛地自石壁邊彈起,四肢著地,與三魂廝殺作一處。

  一時之間,石牢之內鬼氣翻騰。

  碎石與血污齊飛,場面膠著。

  而山神姥在看清噬魂劍中所放殘魂的剎那,臉色陡變。

  先前她懼李乾,更多還是驚其手段詭異,來歷難測。

  此刻見到劍奴,一股熟悉之感讓老嫗死死盯著那柄烏芒吞吐的劍。

  渾濁老眼驟然睜大。

  「我族聖器怎會在你手中?!」

  「這不可能……」

  「此劍怎會在你手中?!」

  她失聲厲叫,再不復先前從容。

  「這是我族聖器!你從何得來?!」

  李乾不言不語,只將左手一翻,須彌戒靈光再亮。

  一張符咒悄然飛出。

  炎紋流動,還未催發便有一股灼燥陰煞之氣。

  役煞炎月符,乃《役煞符鬼籙書》符煞篇,所記載火行符咒。

  以役妖氣、御邪煞而成符。

  此符一出,四下原本亂竄的妖氣,受到無形牽引般,朝著符中倒涌過去。

  坳中殘餘妖氛,連同那些翻卷不定的黑火。

  被這張符紙扯斷根腳,化作道道黑紅交纏的氣流,往符面靈紋中匯去。

  符紙越亮,四下便越暗。

  整座老鴉坳里的妖火邪煞,被它抽乾了去。

  山神姥見此符抽妖氣納邪火,臉上驚駭莫名,轉身便要強行遁走。

  李乾並指一點。

  符起。

  剎那之間,那張炎月符陡然一震。

  符面靈紋層層亮起,赤黑二色交織旋轉,於半空凝出一輪赤炎大月。

  大月轉眼之間,漲作數丈方圓。

  月輪邊緣火意翻卷,坳中水汽升騰。

  李乾抬手一引。

  那輪炎月無聲而動,自半空緩緩壓向山神姥。

  不快,卻避無可避。

  山神姥還欲借火遁走,此刻炎月壓來,渾身妖氣停滯,止步不前。

  她能清晰感受到,那炎月所蘊之威,已不是自己此刻重傷之軀所能硬接。

  「不——!!」

  她驀地發出一聲悽厲尖叫,骨杖連頓數下,欲借殘餘黑氣與地勢強行閃避,垂死掙扎。

  可老鴉坳地脈已斷,母蛇已滅,幡勢已散。

  骨杖下,不過激起零碎黑煙。

  炎月當頭壓下。

  山神姥滿眼俱是那輪赤紅大月,恍惚間,前半生的一幕幕場景在她眼前浮現。

  從猞猁開始的妖生……

  也就在這同一瞬。

  李乾眸中寒光一凝,心念一動。

  一直隱忍未發的噬魂劍,驟然自側後暴起!

  劍不隨月勢。

  貼著泥地烏芒一閃,繞開山神姥正面。

  趁她心神盡數系在那輪炎月之上時,自其身後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