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哪容他們得手,手中噬魂劍連出。
烏光飛掠之間,幾顆頭顱先後飛起,滾入陰影之中。
餘下兩頭仆妖才摸到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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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被李乾欺身而至,一劍橫掃,齊腰而斷。
殘屍撲地,污血流了一地。
不過,最裡頭那排木籠之中,還是有兩扇柵門被撞開了。
籠中的女子本半死不活,此刻被柵門聲驚動,體內的東西狂動不止,齊齊發出慘叫。
叫聲並不長久。
因為下一瞬,只剩下肉體被撕裂的悶響。
一聲接著一聲,在地底人棚里連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炸。
只見孕婦肚皮驟然向外隆起,被撐得薄如紙絹。
繼而被裡面的東西硬生生撕裂開來。
血漿混著羊水,猛地噴了一地。
自血肉裂口中,探出來的,是一隻只細小卻鋒利得驚人的爪子。
蒼白滑膩的頭顱鑽出母體。
不過嬰孩大小,卻不見人形。
皮肉半透明,能看見裡頭青黑色的筋絡遊走。
只有兩團灰白濁膜覆在眼眶上,口卻極大,咧到耳根,滿嘴細密尖齒,邊緣還掛著母體血肉。
它們破腹而出,發出尖銳至極的嘶鳴。
下一刻,數頭妖胎已帶著滿身血漿。
自母體殘軀中一躍而起,張開利爪,朝李乾撲來。
李乾腳下一錯,分浪流雲步倏然而展。
身形輕輕一偏,最那頭妖胎便擦著他衣角撲空。
尖爪抓在木柵之上,發出刺耳刮響。
噬魂劍烏光連閃。
沖得最快的兩頭妖胎,被當空剖開,腥黑穢物潑灑一地。
這鬼東西雖小,凶性卻極盛。
餘下幾頭一沾地,立時四散,不再試圖正面出擊。
反順著木柵石壁急竄,快得如一群剝了皮的灰耗子。
一時之間,吱吱聲不絕於耳。
李乾耍個劍花,抖落劍上鮮血。
目光卻沒有盯在妖胎身上。
他能感覺到,每斬落一頭妖胎,旁側木籠中的女子妖氣,隨之暴漲三分。
以母體為巢,以妖胎為引,彼此勾連,同氣共命。
妖胎愈死,母體便愈狂。
母體愈亂,未出世的妖胎也愈凶。
李乾一劍斬斷一頭沿柱疾竄的灰皮耗子。
望著滿棚木籠,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罷了。」
他心裡已明白,這些女子已經沒有救治的可能了。
肉身早毀,妖氣入髒入骨。
除卻妖胎也只會叫她們在痛苦中煎熬,絕無生機可言。
既如此,倒不如給她們一個痛快。
李乾不再遲疑,左手掐訣,右手抬劍,靈機驟轉。
須彌戒中,白溪江水應念而動。
一縷清水,自戒中鑽出如銀線一般,隨念而出,隨意爆漲。
頃刻化作一道奔騰水練,挾著森森寒意,自他身後橫卷而出!
狹窄地底,忽現大江之勢,水意似有千鈞之重。
繞著李乾周身一盤,轟然前推,宛若白龍出匣,怒撞長廊!
凡被水勢卷中者,無不應聲碎裂。
那幾頭仍在亂竄的妖胎被激流拍成一灘灘血泥,順水沖走。
滿地污血,被江水一攪,盡數消失。
李乾五指再收。
水勢頓時一變。
原本橫衝直撞的白溪江水,於這方地底人棚之中驟然打起旋來。
一重接一重,暗河翻龍。
層層水浪在棚中來回絞盪。
直到最後,滿棚污穢被沖洗一空,李乾袖袍一拂,緩緩收訣。
奔湧水勢如百川歸海,復又化作數股清流,倒卷回須彌戒中。
地底重歸寂靜。
唯余石壁之上,水珠淋漓滴落。
還有滿地被水勢反覆淘過後仍洗不淨的淡紅血痕。
李乾垂眸掃過,眼底無喜無悲。
正欲抬步往裡。
忽見最深處那排木籠之後,原先被木柵與陰影遮住的地方,竟還藏著一扇石門。
門只半掩。
其上沾著舊血與油垢,被江水沖刷過後,顯出了原本輪廓。
他眼神微凝,抬手一拂。
一道殘餘水線激射而去,砰然撞開門扉。
石門之後,並無立時撲出的妖影。
反倒傳來一聲沙啞笑音,不急不徐,「何事如此吵鬧?!都說了時辰未到,偏要急著開籠。」
「嘖。」
「白白糟踐了這幾胎。」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門後緩緩轉出。
那是位老婦。
只是這一位,與上頭那半妖婆子不同。
她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挽在腦後,身上還繫著一條油膩發亮的舊圍裙。
圍裙上,血漿幹了又濕,濕了又干,層層疊疊,顏色深得發黑。
手裡則提著一把大剪子。
剪鋒又寬又長,刃口上還掛著新鮮血絲與碎肉,隨著她行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水勢沖得狼藉不堪的地底人棚。
臉上不見怒色,只有些煩悶。
隨後抬起眼,望向李乾。
「我分明記得附近無河,怎會如此潮濕?你乾的?」
「倒比先前那位強上不少。」
李乾提劍而立,眼睛微眯。「你是何人?為妖胎接生?」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老牙。
慢條斯理地提了提手中血剪,「毀我人棚也不道聲歉意,好大的火氣。」
老婦聞言,低低笑了兩聲。「不過我都做。」
「人胎要接,妖胎也要接。做得久了,也沒什麼分別。」
她說這抬腳跨過一截斷裂木柵。
鞋底發出黏膩輕響,似有碎肉仍站在粘在上面。
踩在水漬之上,暈染開一片淡紅。
「你想來也看見了。」
「老婆子我,也是沒法子。」
「這些凡人女子,筋骨弱,肚腸淺,兜不住什麼好種。」
李乾眸光微冷,「此地做何用處?你上頭又是誰?」
老婦聽得此問,笑意更深,臉上褶子都擠在了一處。
「你倒問得直接。」
可也在這時,李乾識海深處的魂契,有灼意猛然竄起!
是薛斷魂契的感應。
薛斷,死了?
與此同時,他袖中那張尋蹤符,也在無聲之間化作灰燼,自袖中簌簌落下。
人死則氣散。
李乾指尖一捻,臉上神色愈發平靜。
只是眼底那一點寒意,已漸漸溢出。
那繫著油污圍裙的老婦見他神色有異,慢悠悠笑道:「怎麼?」
「可是哪位小友,出了什麼岔子?」
「先前進來的人,去了何處?」
「老婆子我年紀大了,耳背,未必聽得清。」
她話未說盡。
李乾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