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需除患

  李乾垂眸而立,指尖輕輕摩挲著噬魂劍柄。

  此妖既能潛伏此地多日,肆無忌憚地以活人採補修煉。

  又能早一步知曉斬妖司一隊人的行蹤,其巢穴之中,必還藏著旁的東西。

  念頭既定,他不再遲疑,舉步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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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洞外窄內深,腥穢之氣鬱結不散。

  李乾抬手引燃符火,照徹四壁,沿著洞後細細搜去。

  未過多久,便在一方靠壁石案之後,察覺出一絲極淡的異樣。

  那處石紋乍看渾成一片,實則邊角間有遮掩痕跡。

  顯然曾被人屢次啟閉,後又有意掩去。

  李乾屈指一彈,一縷靈力沒入石縫。

  只聽咔地一聲輕響,石壁微微內陷,露出一方窄小暗格。

  他俯身將其中物什一一取出,盡數攤在石案之上,逐件翻看。

  最先入眼的,是兩本帳冊。

  李乾翻開其一,目光自紙頁之上迅速掠過,眸色頓時沉了幾分。

  這是失蹤女子的去處。

  帳冊之中,黑溪縣、襄陽縣,乃至周邊數處小鎮。

  近兩年來失蹤日久、報官無果之人,竟大多記在其上。其下又粗粗分作三類。

  其一為留用,多半是被蛇妖與麾下淫匪留作爐鼎血食。

  其二為轉手,後頭標註了時辰地點,顯然是賣往別處。

  其三則只寫著送山里三字,再無後文。

  李乾又翻開另一冊。

  這一冊所記乃是來往帳目。

  黑溪縣劉家,襄陽縣數戶商賈,連同周邊幾名豪紳大戶,赫然在列。

  有人送銀,有人送人,有人則借蛇妖之手,欲除私仇。

  樁樁件件,數目、時日、往來,竟記得頗為分明。

  李乾不發一言,又將旁邊幾封短札逐一拆開,細細讀過。

  這些短札雖多隱語暗記,不曾明言,可前後一對照,已足以看出門道。

  看罷,李乾將石案上的東西重新分作數摞。

  他又拾起兩枚小木牌。

  各嵌一道極細刻痕,若不細看,極易將刻痕當作是莫名碰到的劃痕。

  李乾凝神細看,此痕更像是斬妖司內部傳遞簡訊時,才會用到的簡式暗記。

  妖紳司役,三方痕跡,竟在這一處爛溝里都湊齊了。

  既能提前賣掉薛斷這一隊的行蹤,說明司役所中的那名內鬼,多半還有些分量。

  若此刻便將事情一股腦捅回去。

  對方一旦驚覺,第一反應必是毀證滅口,斷尾求生。

  若只逼得其棄卒保車,那便虧大了。

  念及此處,李乾轉過身,不作過多鋪陳,將打算說開。

  薛斷繼續失蹤。

  洞中與寨內,則故意留下一部分將明不明、似真似假的痕跡。

  要讓司役所里的內鬼看出,薛斷未死,且已有旁人循著此地摸出了線索。

  如此一來,對方便坐不住了。

  是急著來滅口,還是急著去聯絡更同黨,總歸要動上一動。

  只要動,便總會露出尾巴。

  薛斷低頭不語,半晌之後,緩緩點頭。

  事到如今,他本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李乾見他應下,便不再廢話,當即動手。

  刻意留下一些半真半假的線索,將洞內景象稍作布置。

  既要像被人倉促翻找過,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一切都須恰到好處,方能引人入局而不自疑。

  待諸般布置停當,天色已近將明。

  溝外山色泛白,已有一線青光自東方浮起。

  李乾帶著薛斷離了此地,沿小路往黑溪縣方向而去。

  待至黑溪縣外,已是正午時分。

  兩人未曾徑直入城,在城外先尋一處落腳之所,略作安頓。

  李乾望向薛斷,開門見山道:「你去盯劉家。」

  薛斷一怔:「劉家?」

  「黑溪縣劉豪紳。」李乾神色平平,「此人既與蛇妖有帳目往來,便絕不乾淨。

  「你如今不宜回司里,也不宜暴露斬妖司身份,索性先藏在暗處,替我盯住劉家出入動靜。」

  說罷,他又自袖中取出一小袋丹藥,拋了過去。

  「傷未好前,不用強撐。若真有異狀先記下,不必妄動。」

  薛斷沉默片刻,接過丹藥,低聲應是。

  李乾微微頷首。

  黑溪縣這一頭,既已有薛斷暗中盯著,接下來,也該輪到另一處了。

  先前三疊溝那座蛇妖舊寨,他一直未動,原是想著守株待兔。

  當日蛇妖遁走,那匪寨便成了其最可能回返探看的舊窩。

  可如今佘燭陰已死,這幫替妖物奔走賣命的賊匪,自也再無留著的必要。

  離了黑溪縣,直入山野,疾行而去。

  待再至三疊溝時,夜色已深,那匪寨仍是一副舊模樣。

  柵欄歪斜,燈火零落,寨中不時傳出划拳飲酒與粗鄙笑罵之聲。

  顯然,那幫賊人尚不知佘燭陰已死,仍自恃背後有人物撐腰,能在山中繼續橫行。

  李乾立於高處,俯瞰寨中。

  夜風掠過,他翻手打出數張符紙。

  符紙無火自燃,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

  下一刻,寨中數處亂了起來。

  「走水了!」

  「快救糧!」

  「娘的,哪個不長眼的把燈打翻了?!」

  亂聲四起,前後失措。

  在這片混亂之中,李乾自另一側無聲掠入。

  劍光起,人頭落。

  每一道寒芒掠過,便有一人無聲倒地。

  這些人本就只是凡俗匪徒,不過空有幾分狠勁,哪裡擋得住如今的李乾。

  再加上寨中驟亂,不能相顧,不過片刻工夫已被他殺穿。

  剩下那些人覺出不對,提刀便逃。

  可剛衝到寨門處,便見一道烏芒如毒龍出洞,一掠而過。

  數顆頭顱,應聲飛起。

  鮮血濺上木柵,夜風更冷了。

  末了,只剩一個匪首模樣的漢子癱坐於地,褲襠已濕,牙關打顫。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李乾緩步行至他身前,低眸望了片刻。

  那人頓時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饒命!饒命!小的只是聽命行事!都是佘爺逼的!小的也是沒法子!」

  李乾神色不動,只淡淡問了一句:「這些年,被你們送進山裡的女子,有多少?」

  那漢子渾身一抖,臉色霎時慘白,嘴唇哆嗦半晌,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李乾望著他,劍光落下人頭滾地。

  至此,整座匪寨,再無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