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垂眸而立,指尖輕輕摩挲著噬魂劍柄。
此妖既能潛伏此地多日,肆無忌憚地以活人採補修煉。
又能早一步知曉斬妖司一隊人的行蹤,其巢穴之中,必還藏著旁的東西。
念頭既定,他不再遲疑,舉步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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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洞外窄內深,腥穢之氣鬱結不散。
李乾抬手引燃符火,照徹四壁,沿著洞後細細搜去。
未過多久,便在一方靠壁石案之後,察覺出一絲極淡的異樣。
那處石紋乍看渾成一片,實則邊角間有遮掩痕跡。
顯然曾被人屢次啟閉,後又有意掩去。
李乾屈指一彈,一縷靈力沒入石縫。
只聽咔地一聲輕響,石壁微微內陷,露出一方窄小暗格。
他俯身將其中物什一一取出,盡數攤在石案之上,逐件翻看。
最先入眼的,是兩本帳冊。
李乾翻開其一,目光自紙頁之上迅速掠過,眸色頓時沉了幾分。
這是失蹤女子的去處。
帳冊之中,黑溪縣、襄陽縣,乃至周邊數處小鎮。
近兩年來失蹤日久、報官無果之人,竟大多記在其上。其下又粗粗分作三類。
其一為留用,多半是被蛇妖與麾下淫匪留作爐鼎血食。
其二為轉手,後頭標註了時辰地點,顯然是賣往別處。
其三則只寫著送山里三字,再無後文。
李乾又翻開另一冊。
這一冊所記乃是來往帳目。
黑溪縣劉家,襄陽縣數戶商賈,連同周邊幾名豪紳大戶,赫然在列。
有人送銀,有人送人,有人則借蛇妖之手,欲除私仇。
樁樁件件,數目、時日、往來,竟記得頗為分明。
李乾不發一言,又將旁邊幾封短札逐一拆開,細細讀過。
這些短札雖多隱語暗記,不曾明言,可前後一對照,已足以看出門道。
看罷,李乾將石案上的東西重新分作數摞。
他又拾起兩枚小木牌。
各嵌一道極細刻痕,若不細看,極易將刻痕當作是莫名碰到的劃痕。
李乾凝神細看,此痕更像是斬妖司內部傳遞簡訊時,才會用到的簡式暗記。
妖紳司役,三方痕跡,竟在這一處爛溝里都湊齊了。
既能提前賣掉薛斷這一隊的行蹤,說明司役所中的那名內鬼,多半還有些分量。
若此刻便將事情一股腦捅回去。
對方一旦驚覺,第一反應必是毀證滅口,斷尾求生。
若只逼得其棄卒保車,那便虧大了。
念及此處,李乾轉過身,不作過多鋪陳,將打算說開。
薛斷繼續失蹤。
洞中與寨內,則故意留下一部分將明不明、似真似假的痕跡。
要讓司役所里的內鬼看出,薛斷未死,且已有旁人循著此地摸出了線索。
如此一來,對方便坐不住了。
是急著來滅口,還是急著去聯絡更同黨,總歸要動上一動。
只要動,便總會露出尾巴。
薛斷低頭不語,半晌之後,緩緩點頭。
事到如今,他本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李乾見他應下,便不再廢話,當即動手。
刻意留下一些半真半假的線索,將洞內景象稍作布置。
既要像被人倉促翻找過,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一切都須恰到好處,方能引人入局而不自疑。
待諸般布置停當,天色已近將明。
溝外山色泛白,已有一線青光自東方浮起。
李乾帶著薛斷離了此地,沿小路往黑溪縣方向而去。
待至黑溪縣外,已是正午時分。
兩人未曾徑直入城,在城外先尋一處落腳之所,略作安頓。
李乾望向薛斷,開門見山道:「你去盯劉家。」
薛斷一怔:「劉家?」
「黑溪縣劉豪紳。」李乾神色平平,「此人既與蛇妖有帳目往來,便絕不乾淨。
「你如今不宜回司里,也不宜暴露斬妖司身份,索性先藏在暗處,替我盯住劉家出入動靜。」
說罷,他又自袖中取出一小袋丹藥,拋了過去。
「傷未好前,不用強撐。若真有異狀先記下,不必妄動。」
薛斷沉默片刻,接過丹藥,低聲應是。
李乾微微頷首。
黑溪縣這一頭,既已有薛斷暗中盯著,接下來,也該輪到另一處了。
先前三疊溝那座蛇妖舊寨,他一直未動,原是想著守株待兔。
當日蛇妖遁走,那匪寨便成了其最可能回返探看的舊窩。
可如今佘燭陰已死,這幫替妖物奔走賣命的賊匪,自也再無留著的必要。
離了黑溪縣,直入山野,疾行而去。
待再至三疊溝時,夜色已深,那匪寨仍是一副舊模樣。
柵欄歪斜,燈火零落,寨中不時傳出划拳飲酒與粗鄙笑罵之聲。
顯然,那幫賊人尚不知佘燭陰已死,仍自恃背後有人物撐腰,能在山中繼續橫行。
李乾立於高處,俯瞰寨中。
夜風掠過,他翻手打出數張符紙。
符紙無火自燃,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
下一刻,寨中數處亂了起來。
「走水了!」
「快救糧!」
「娘的,哪個不長眼的把燈打翻了?!」
亂聲四起,前後失措。
在這片混亂之中,李乾自另一側無聲掠入。
劍光起,人頭落。
每一道寒芒掠過,便有一人無聲倒地。
這些人本就只是凡俗匪徒,不過空有幾分狠勁,哪裡擋得住如今的李乾。
再加上寨中驟亂,不能相顧,不過片刻工夫已被他殺穿。
剩下那些人覺出不對,提刀便逃。
可剛衝到寨門處,便見一道烏芒如毒龍出洞,一掠而過。
數顆頭顱,應聲飛起。
鮮血濺上木柵,夜風更冷了。
末了,只剩一個匪首模樣的漢子癱坐於地,褲襠已濕,牙關打顫。
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李乾緩步行至他身前,低眸望了片刻。
那人頓時磕頭如搗蒜,聲音發顫:「饒命!饒命!小的只是聽命行事!都是佘爺逼的!小的也是沒法子!」
李乾神色不動,只淡淡問了一句:「這些年,被你們送進山裡的女子,有多少?」
那漢子渾身一抖,臉色霎時慘白,嘴唇哆嗦半晌,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李乾望著他,劍光落下人頭滾地。
至此,整座匪寨,再無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