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旋即苦笑一聲,『苦也……』。」
「一句說完,任由體內那股拘束之力牽扯四肢經絡。」
「公孫由見你眸中神采暗淡下去,再無半分反抗之意,這才仰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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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沒有浪費我拖延時間。練氣四層,氣血充盈……可惜,來的不是呂梁。』」
「他衣袖一拂,掏出魂契,你體內那股穢楔之力又深了一分。」
「你深知如今非掙脫之時。」
「既然公孫由以為你已淪為穢傀,那便索性順著他的意。」
……
「自那日起,你不再回到丙七院。」
「公孫由將你與其餘穢傀一併控在內院偏殿中。」
「晝夜不停地控制你們繼續參習《役煞符鬼籙書》。」
「他如今已不再掩飾。」
「大約是覺得身邊無清醒之人,說什麼都不怕泄露,自言自語的習慣在你們面前展現出來。」
「起初只是零零碎碎的片語。」
「後來越說越多,竟將自己心中所想,攤開在你們這些穢傀面前。」
「『青玉柳氏……』」
「『自以為出手大方,許我人道築基之機,便叫我替他們賣命。』」
「『人道築基?不過是嗟來狗食爾。』」
他轉頭望向還在謄刻著符紋的穢傀們。
「『柳氏,你們知道嗎?」
「我司馬由若只求那點施捨,又何必弒師!」
「在這窮山惡水裡,養出一窩穢傀來?』」
「『青玉有柳。紫蘭有巫。』」
「『待雷澤開。吾司馬一族!!必要再現於世!』」
「你知曉了公孫由原姓司馬。皺眉沉思,這其中還埋藏了多少事?」
「如此又過數月。」
「你修得《役煞符鬼籙書》,此書分三冊。」
「上冊《破禁篇》已至精通,中冊《符煞篇》與下冊《魄籙篇》也都入了門。」
「柳氏給司馬由的二階破禁符,其上符紋交錯。」
「在《魄籙篇》中記載一項秘術,名為:獻魄祭靈法,可在一階上品點出二階中品符咒。」
「需將你們這些穢傀的符道修為、魂魄靈力,聚到一處消耗殆盡。」
「可將整張符咒點活,由二階下品晉升到中品。」
「對付巫家臨時布置的大陣已經是綽綽有餘。」
「待諸般準備齊全,他下令收束內院諸物。」
「帶著你們這群穢傀離開符鬼道,直奔與柳氏約定好的匯合之地。」
「那地方,乃是離雷澤山更遠的一處荒谷。」
「谷中亂石嶙峋,四下卻井然有序,有幾面青枝垂玉的家旗。」
「旗下立著的修士個個神完氣足,衣袍整肅。」
「為首者是個中年文士,面白而瘦,廣袖博帶。」
「他聽得谷外動靜,轉過身來,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司馬由身上。」
「又掃過你們這一群穢傀,像是看一批牲口。」
「司馬由含笑上前,拱手一禮,『柳真人。』」
「那中年文士微微點頭,聲調平平,『公孫道友,總算完成了麼?」
「『雷澤山那邊,局勢漸緊。我原以為你要再遲上幾日。』」
「司馬由笑道:『二階破禁符晉升何等緊要,若不整備完全。』
『到了陣前一旦錯漏,柳氏這一番大局,怕都要受累。由,不敢不慎。』」
「那柳真人聞言,露出讚賞笑容,『只要能成,遲兩日不算什麼。』」
「說罷,他目光微移,落在你們這群穢傀身上。」
「『這些,便是你備來點符的人?』」
「司馬由回看一眼,笑意溫溫。,『正是。』」
「『做這等髒事,穢傀再適合不過。』」
「柳真人聽了,揮了揮手中羽扇,『好。』」
「『此事成,先前許你人道築基之物,自不會食言。』」
「司馬由聞言,俯身拱手,神情顯得頗為誠摯。」
「『柳氏厚恩,公孫銘記於心。』」
「其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極低。」
「你雖被困在穢傀之軀中,可【寧作我】仍在生效著,自然看得分明。」
「司馬由眼底,分明掠過譏色。」
「柳真人回身吩咐,沒有瞧見司馬由的異狀。」
「『不。』」
「你心中判斷到。」
「或許是瞧見了,也根本懶得放在心上。」
「在他眼裡,司馬由不過是一條尚算聽話的狗。」
「一條會畫符,能替柳氏去做髒活的狗。」
「至於這條狗心裡究竟藏了幾分貪念、幾分反骨……並不緊要。」
「青玉柳氏立族多年,族中築基足有三人。」
「在真靈洲一隅,已算得上一方仙門豪強。」
「似司馬由這等練氣後期的旁門邪修,縱使有些手段,也只是一粒可用可棄的棋子罷了。」
「那人道築基之物,柳氏願給,自是恩賞。」
「不願給,司馬由也奈何不得。」
「只是主人馭狗,面上也總不好太冷。」
「狗若逼急了,反口一咬,未必傷得了主人,但總歸惹人不快。」
「柳真人向手下吩咐完畢,面上笑意溫和了幾分。」
「他羽扇輕搖,目光越過司馬由肩頭,望向雷澤山。」
「『既然如此,繼續按先前定下的計劃行事。』」
「『由我柳氏先動。』」
「『紫蘭坊既是巫家立足之地。坊市一亂,巫家之人無論願與不願,都不得不分神回護。』」
「他說到這裡,扇骨輕輕一點。」
「『待他們回首救市,雷澤山的防護便薄了。』」
「『而你……』」
「柳真人目光落回司馬由身上,聲音裡帶上不容置疑的味道。」
「『便趁防護最薄的時候,帶著你這群穢傀去破陣。』」
「『堤潰蟻孔,氣泄針芒。』」
「『在那陣法上撕開一道口子。叫那些圍在外頭觀望的散修看見機會。』」
「『他們一旦覺得巫家有變,膽子自然便大了。』」
「『到時候,那些早已被秘境機緣逼紅了眼的烏合之眾,自會替我們衝上去,與巫家對上。』」
「『公孫由,你,明白了麼?』」
「這幾句話,與你先前猜測差不了多少。」
「紫蘭坊一動,巫家回防。」
「雷澤山陣破,散修湧上。」
「柳氏再隱在後頭坐觀形勢。」
「拿雷澤山前那些貪圖機緣的散修,一併當柴燒。」
「司馬由聽罷,臉上笑意更盛。」
「他將腰又低了低,拱手道:『柳真人高見。』」
「『由,明白了。』」
「柳真人頷首,對知情識趣的司馬由頗為滿意。」
「『你只需把你該做的做成。至於其餘局勢,自有柳氏應對。』」
……
李乾心中感嘆,好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知這紫蘭巫家可有防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