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立威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

  一字一頓。

  像四把錘子,砸在吳哥心上,渾身冰涼。

  他終於明白陳惑要做什麼了。

  先斬後奏!

  只要扣上一個「疑似妖魔」的帽子,殺一個雜役,根本不需要任何證據。

  事後報上去,頂多說一句「判斷有誤」,罰點俸祿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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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自己,已經死了。

  「陳大人!」吳哥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恐懼,「我錯了!我這就去井裡撈腰牌!我現在就去!」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陳惑刀鋒一抬。

  壓力消失,吳哥踉蹌起身,顧不上肩膀血流如注,連滾爬爬衝到井邊。

  井繩還系在轆轤上。

  吳哥抓住繩子,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動作快得驚人,仿佛慢一步就會被身後的刀鋒追上。

  「噗通!」

  水花濺起,井裡傳來吳哥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摸索的嘩啦水響。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雜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說話。

  有人偷偷看向陳惑。

  陳惑已經收刀入鞘,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

  石桌上擺著一盤葡萄,是早晨雜役們從渡口商隊那裡「孝敬」來的,紫瑩瑩的,還帶著水珠。

  他摘下一顆,剝皮,送入口中。

  動作悠閒,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陽光灑在他身上,深青色的捉妖司制服顯得格外肅穆。

  井裡,水聲不斷。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盞茶。

  兩盞茶。

  井裡的水聲漸漸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牙齒打顫的聲音。

  井水本就冰涼,這個季節更是刺骨,人在裡面泡久了,氣血都會凝滯。

  終於,井裡傳來吳哥顫抖的喊聲:

  「陳大人……我、我摸遍了……真的沒有……井水太深太冷……我實在……」

  陳惑又吃了一顆葡萄。

  「上來吧。」他說,「別把井水弄髒了。」

  井繩開始搖動。

  轆轤吱呀作響,井繩一圈圈收緊。

  半響,吳哥被拉了上來。

  他渾身濕透,衣服緊貼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嘴唇青紫,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一上來,他就癱倒在地,大口喘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般的聲音。

  「找……找不到……」他艱難地說,「真的……沒有……」

  陳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吳哥勉強抬起頭,眼中滿是乞求:「陳大人……我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您……」

  話沒說完。

  烏黑刀光一閃。

  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動作。

  吳哥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還張著,似乎想說什麼,但脖頸處,一道細細的紅線緩緩浮現。

  然後,頭顱從脖子上滑落。

  「咕嚕嚕——」

  滾了幾圈,停在井邊。

  無頭屍身還跪在地上,脖頸處血如泉涌,噴出三尺高,染紅了青石板。

  「噗通。」

  屍體終於倒下。

  血水汩汩流淌,與井邊吳哥剛才滴落的水混在一起,暈開大片暗紅。

  但,沒有污染井水。

  院子裡,死寂。

  所有雜役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石像。

  有人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還有人下意識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陳惑甩了甩刀上的血。

  收刀入鞘。

  他走回石凳旁,重新坐下,又摘了一顆葡萄。

  「就你吧。」他隨意指了一個雜役。

  那個雜役猛地一哆嗦。

  「去,把屍體處理了。」陳惑說,「查查他身上有沒有妖魔痕跡。如果有,證明我判斷沒錯。如果沒有……」

  他頓了頓,看向那個雜役:

  「那就是我判斷失誤,自會向上面請罪。」

  那雜役臉色慘白,連聲道:「是……是……」

  他顫抖著上前,抓著吳哥的屍體和頭顱,往後院拖去。

  血跡在地上拖出長長一道。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名雜役面如土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沒人敢動,也沒人敢出聲。

  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嘴,此刻緊緊抿著。

  有人額頭冒汗,有人雙腿發顫,還有人悄悄往後退,想縮到人群後面。

  陳惑站在石凳旁,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毛。

  「你。」

  陳惑開口,抬手指向站在最左邊的一個雜役。

  那雜役約莫二十出頭,臉上有幾顆麻子,被指到的瞬間,他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唰」地白了。

  此人剛剛第一個開口議論陳惑的。

  「大、大人……」他聲音發乾,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小的嘴賤!小的該死!」他一邊說,一邊抽自己耳光,「啪啪」作響,幾下就把臉抽紅了。

  陳惑沒喊停。

  麻子臉不敢停,繼續抽,越抽越狠,嘴角都滲出血來。

  抽了十幾下,陳惑才開口:

  「行了。」

  麻子臉停下,臉腫得像饅頭,眼神里滿是恐懼。

  「去井裡,」陳惑指了指那口井,「把我的腰牌撈上來。」

  麻子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滾爬爬衝到井邊。

  井繩還垂在那裡。

  他抓住繩子,毫不猶豫地滑了下去。

  「噗通!」

  水花濺起。

  井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摸索的嘩啦水響。

  院子裡剩下的人,更安靜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一刻鐘。

  井裡的水聲還在繼續,但頻率明顯慢了,偶爾能聽到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還有粗重的喘息。

  「你。」

  陳惑指向第二個人,也是之前議論了自己的。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右臉頰有道疤,被指到時,他身體一僵。

  「井底好像一個人找不過來。」陳惑說,「你下去幫幫他。」

  刀疤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陳惑平靜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井邊,抓住繩子,滑了下去。

  「噗通!」

  第二朵水花。

  井裡傳來兩人的聲音,夾雜著水聲和喘息。

  陳惑靠回石凳,繼續等。

  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漸暗。

  井裡的兩人已經沒了聲音,只有偶爾的咳嗽,證明他們還活著。

  「你也下去幫幫忙吧。」

  陳惑指向一個瘦高個。

  瘦高個腿一軟,臉色慘白,踉蹌著走到井邊,滑下。

  「噗通。」

  第三朵水花。

  井口本來就不大,直徑不過三尺。現在擠了三個人,幾乎無法動彈。

  陳惑看向第四個人。

  那是個矮胖子,此刻已經嚇得癱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不用開口,矮胖子哭嚎著爬向井邊,幾乎是滾下去的。

  「噗通!」

  水花濺得老高,井沿都濕了一片。

  最終議論過陳惑的五人,全部擠在冰冷刺骨,狹小陰暗的水井之中。

  陳惑施施然吃著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