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功體之說

  於情於理,徐篤行自問從未虧欠長空武館分毫。

  那年,徐家唯一一位開元境的老家主暴斃,城中數個世家聞風而動。

  明面上打壓產業、切斷商路,暗地裡刺殺、偽裝妖魔襲擊的陰招層出不窮。

  曾經顯赫的徐家,轉眼間已是風雨飄搖。

  直到那日,一群徐家子弟尋到武館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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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兒時曾與他一同玩耍過的堂弟堂妹們,此刻卻個個眼含熱淚,言辭懇切地求他回去暫代家主之位。

  面對這些懇求,徐篤行強忍著沒有立即答應。

  這些族兄族妹,兒時確實曾一同玩耍,可隨著年歲漸長,他們是高高在上的主脈嫡系,而他只是旁支沒落戶。

  這些年遭受的冷眼與排擠,他至今記憶猶新。


  「即便出了五服,難道就不是徐家子孫了嗎?」

  「你血脈里流淌的,難道不是徐家的血?」

  「這些年來家族待你不住,是老朽治家無方,老朽愧對你!今日就當著眾人的面,替家族向你賠罪!」

  「今日老夫舍下這張老臉,不是以族老身份,求你看在血脈親情份上,拉徐家一把。」

  「只要你回來,家族寶庫為你敞開,所有虧欠,必百倍補償!妙容那孩子,更將視如己出,傾全族之力培養!」

  長輩跪晚輩!

  這要是傳出去,他徐篤行必將被千夫所指。

  幾乎是被逼無奈之下,徐篤行終究還是接下了這家主之位。

  徐篤行回到徐家接任家主後,以開元境修為坐鎮中堂。

  原本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頓時收斂了許多,至少再不敢明目張胆地使用那些刺殺投毒的陰私手段。

  在他的強力震懾下,徐家這艘將沉的大船,總算暫時穩住了些許。

  待徐篤行開始轉過頭審視家族內部,才發現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族規形同虛設,帳目漏洞百出,年輕子弟耽於享樂,偌大世家竟找不出幾個堪用之才。

  他不得不以雷霆手段整頓家風,削減主脈用度,嚴懲貪墨,大力提拔旁支中有潛力的子弟。

  這一切本是為了徐家的將來。

  他原想著待家族重回正軌,便卸下這家主的擔子。

  不料,當各處產業剛有起色,那些曾經跪求他回來的族人卻開始暗中非議。

  有人說他貪戀權位不肯放手,有人因利益受損而暗生怨恨。

  與此同時,長空武館的漆萬鈞也以師尊之名頻頻施壓,索要徐家珍藏的破境寶藥。

  這位長空武館的館主,如今時常以師尊的身份登門。

  每次相見,話里話外總離不開徐家珍藏的那些破境寶藥,不是暗示某株百年血參功效非凡,就是明夸某味龍涎草乃破境聖品。

  徐篤行只能佯裝不解其意。

  私下裡,他卻沒少費心。

  動用自己的銀子,托關係、走門路,好不容易才尋來幾味珍貴的滋補藥材,仔細打包好派人送往武館。

  不料這番心意,反倒招來漆萬鈞的嫌惡。

  「就這些?」

  老人掂量著藥包,嘴角下撇:

  「到底是做了家主的人,眼界不同了。」

  「看來老夫這小武館,是入不了徐家主的眼了。」

  這話傳到徐篤行耳中,只剩一聲嘆息。

  他本是一片誠心,到頭來,卻只換來更多的怨懟。

  縱使身處這樣的局面之中,徐篤行始終問心無愧。

  對長空武館,他報了授藝之恩;對徐家,他盡了振興之責。

  可這世道,宗族禮法、師道傳承,種種枷鎖,竟將一位開元境修士逼至如此絕境。

  終於,所有記憶幻象破碎消散。

  徐篤行臨終時,心頭萬般情緒翻湧,震驚、不解、怨恨......但最終都一一消散,只留下對女兒最後的牽掛與擔憂。

  黎念睜開眼,輕聲道:「真是個蠢貨啊。」

  這連綿的記憶碎片看似漫長,實則只在瞬息之間便已流轉而過。

  黎念微微頷首:「這些記憶雖會擾亂心神,卻也讓我得知了修行路上的諸多知識。」

  「譬如這功體之說。」

  黎念出身寒微,又無師承,對武夫三關與修行九境的認知本就有限。

  關於突破開元境的關竅,多半還是從夏觀復的記憶碎片和那封信中得知。

  但夏觀復只知需要內外練法圓滿融合,卻不知其中真意。

  原來不同的外練法與內練法相融,能煉成獨特的【功體】,對開元境後的修行影響深遠。

  這功體,實則指代的是武學路數、體魄特質與真元運轉方式的統合。

  譬如專精腿法者,下肢爆發驚人,若配以迅捷類內息法門,便可成就迅捷類型的功體,出手如電光石火,身形速度極快。

  外練法與內練法的搭配並非一成不變。

  二者既可相輔相成,取長補短;也能專精一道,將某一特性發揮到極致。

  正如流雲息法與破雲槍訣的配合。

  前者氣息綿長,後者槍出如龍,一柔一剛相濟,方能煉就獨樹一幟的【雲霄功體】。

  若將破雲槍訣與同樣追求速度的迅捷類內練法相配,則能極盡凌厲之勢,讓槍法快上加快。

  「疊浪刀法竟是中品武學,妖魔司果然底蘊深厚。」

  黎念若有所思地低語。

  「如此看來,想要在開元境厲害些,功法的搭配確實至關重要。」

  他正沉吟間,屋內傳來的對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聽漆萬鈞冷聲道:「去把徐妙容直接拿下吧。」

  「原本還想與徐家演場雙簧戲,探探徐篤行是否為其獨女私藏了什麼寶藥珍寶。」

  「既然那丫頭已經看穿那徐家那邊的真相,我們這邊也不必再裝模作樣了。」

  老人聲音一頓,出聲道:

  「這丫頭素來機敏,免得夜長夢多。」

  「老夫還要用她,去換王承業許諾的那株百年血參王。」

  堂下的漆宇凡立即應聲:

  「孫兒這就去辦。」

  天色不知何時已暗沉如墨,遠處滾過一聲悶雷,眼看就要落雨。

  漆宇凡點齊館中好手,帶著五六名內壯期弟子,徑直朝著徐妙容居住的別院而去。

  想到徐妙容不過聚力期修為,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眾人腳步踏在青石板上,在漸起的夜風中顯得格外急促。

  「徐妙容......」漆宇凡眼前浮現出那張清麗姣好的面容,眼底卻泛起陰狠之色,「如今沒了你爹護著,你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