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安靜地聽著,忽然問道:「聽說開元境的屍首容易滋生魔物,何老可曾見過?」
何忠聞言臉色驟變,慌忙四下張望,確認無人留意,這才湊到黎念耳邊,嗓音壓得極低:「開元境的大人已非凡俗,他們的屍首既是難得的天材地寶,也是極其兇險的禍根。」
「趙大人他們在上層處置的,正是這些入了境的修行者遺骸,從不會經我等之手。」
「修行者的屍首......也能當作材料?」黎念目光微動。
「這是自然,而且價值非凡。」
何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十年前,我親眼見過一具成了魔的屍首。」
「那屍身胸口破了個大洞,明明早已死透,本來一位大人就要將其丟入地火焚燒,卻猛地直挺挺站了起來,口中念念有詞。」
「那場景,至今想起來,仍覺後背發涼。」
老人說著,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仿佛又看見了當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各自轉身去處理手頭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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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心下思量,想從殮屍所里接觸到開元境的屍首,確實得從長計議。
那些屍身都在地面上由開元境的組長直接處理,唯有等到需要焚燒時,才會送到地下來。
這中間只有轉瞬即逝的機會。
「至少......要先贏得趙行的信任才行。」他暗忖。
突破開元境需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外練武學圓滿,他已有疊浪刀法圓滿。
二是還需一門內練法門。
唯有將二者融會貫通,方能衝破關隘。
想要繼續謀求修為提升,眼下最緊要的,便是設法接觸開元境修士的屍首。
只是不知,若只抽取其中一項技藝,譬如只抽取到了內練法一道,是否仍須自行突破那道瓶頸?
黎念對此尚無頭緒。
一日匆匆而過,很快到了日暮時分。
黎念沿著工作檯緩步巡視,將各處處理完畢的妖魔材料逐一收攏清點。
狼牙需按品相分裝,皮毛要按完整程度歸類,肉乾分量則用銅秤稱重記錄。
眾穢工都見識過他與梁衡的衝突,甚至不少人隱約猜到梁衡的失蹤與他有關。
因此對黎念的安排無不遵從。
至於何忠提及的貪墨之事,黎念自不會沾染。
每月多幾兩銀子的微利,不值得冒這等風險。
既然已踏上修行路,將來何愁沒有謀財之道。
翌日清晨,黎念照常來到所內。
如今沒了梁衡在旁橫行霸道、作威作福,加之這批狼妖屍首已處理得七七八八,竟迎來了一段難得的清閒時光。
他剛踏入地下空間,便見一群穢工圍作一團,似在觀看什麼熱鬧。
黎念走近一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正是邵武澤。
只見他一招一式認真地演練著拳法,正是那套煉伏妖拳。
那套百鍊伏妖拳最重根基,講究穩紮穩打。
邵武澤對這套拳法投入了全部心力。
每日下工後,旁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歇息,他卻在自家院中借著月光繼續揣摩拳架。
每日清晨,天光未亮,他必定第一個來到所內,在這地底空間一遍遍演練拳法。
所里的穢工們早已見怪不怪。
從最初連拳架都擺不端正,到如今一招一式虎虎生風,他全憑自己日夜苦練,硬是練出了一身紮實氣力。
黎念還記得上次遭遇羊妖時,這小子就憑著這套拳法,將第一變的羊妖打得連連後退。
但今日他所展現的拳勢,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只見拳影翻飛,每一式都貫透全身勁力,動作行雲流水,速度更是快得令人眼花。
在這密閉的地底空間裡,他的拳鋒所過之處,竟憑空攪動起陣陣勁風,吹得附近穢工的衣袂都微微拂動。
邵武澤卻對此渾然不覺,他已完全沉浸在拳法意境之中。
額角沁出細密汗珠,對四周穢工的竊竊私語渾然不覺。
「聚力期......他突破了。」
黎念立即作出判斷。
邵武澤這是將百鍊伏妖拳練到了小成境界,連帶著體魄修為也水到渠成地邁入了聚力期。
這個發現讓黎念深感震驚。
要知道他們進入殮屍所不過一個多月,趙行每日傳授武學時,只是敷衍地演練了一遍,毫無詳細講解。
全憑邵武澤自己摸索,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
「莫非這小子,真有幾分修行天賦?」
「這般速度,真能稱得上天才了。」
父母早逝,家中尚有幼妹需要照料,偏偏又展現出這般天賦......
黎念不由得暗自稱奇,這邵武澤,拿得真不是天命模版?
黎念不曾經歷過正規的武卒訓練,不清楚這個進度究竟算多快。
但他清楚地記得,那位貫通期的夏觀復,當初也用了整整兩年才突破聚力期。
正當他思忖間,趙行與幾位組長談話著從入口處緩步走來。
「老趙,岑所丞的大壽眼看就要到了,你的賀禮可有著落了?」
說話的是個斷臂漢子,名叫曹未,在幾位組長中與趙行交情最深。
他湊近些,壓低嗓音道:「我聽人說,前陣子圍獵的那頭第二境狼王,體內取出的妖丹有溫養經脈的奇效,如今正收在所丞手中。」
他語氣愈發懇切:「老所丞年事已高,膝下無子,與巡狩衛、鎮獄衛那邊也從無往來。」
「這般寶藥他毫無用處,定是要賜下來的,也定然是優先考慮我們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趙行眼角微微抽動,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我能備下什麼像樣的賀禮?」
「那妖丹足以讓開元境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所丞豈會捨得用在我身上?」
旁邊一位瘸腿的組長適時接話:「曹兄所言在理。」
「老趙,你傷勢未損根本,尚有痊癒的希望。」
「不像我們,不是斷了手便是斷了腳,早已是廢人一個。」
「我等不過是在這污穢骯髒的殮屍所苟活殘生罷了。」
「可若能得此丹相助,你修為必能恢復,重歸妖魔衛之列。」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切:「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明皓峰那伙人在所丞面前獻媚,把這等機緣拱手讓人?」
趙行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明皓峰是近期調任而來的新組長,素來與他們這些老人不和。
他暗自思量,眾人說得確實在理,無論如何都該認真準備一番。
「我知道了,我且想想法子吧。」
他緩緩頷首。
就在這時,趙行抬眼瞥見前方聚攏的人群。
趙行素來喜靜,當即沉下臉來,厲聲喝道:
「都聚在此處做什麼?」
「當這裡是市井勾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