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妖武-龜息綿藏
葛宸與黎念沒有在寒潭邊過多停留,很快返回了據點。
葛宸此番出手非但未能建功,反而打草驚蛇讓那老龜逃得更深,面上陰雲密布,二人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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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長老,連大人。」
院落中,那中年漢子石堅立刻迎了上來。
石堅目光在兩人間一掃,見葛宸面色沉鬱,心中便已對結果猜到了七八分。
「這位連大人要看看前幾日斬殺的那兩隻龜妖屍首,」
葛宸語氣冷淡地吩咐。
「你帶他去冰窖。」
「另外,今日我又宰了一頭小的,屍身我放在潭邊東側五十丈外的亂石堆了,你安排幾個人去拖回來。」
石堅連忙躬身應下:「是,長老。」
話音落下,葛宸竟是看也不再看黎念一眼,袍袖一拂,徑直走向自己那間最大的木屋。
旋即「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這葛宸顯然是意興闌珊,不願再多理會。
石堅額角分明滲出一層細汗,他略顯侷促地轉向黎念,臉上堆起有些勉強的陪笑:「咱們葛長老他、他一向是這個脾氣,心直口快,若有衝撞之處,還望您海涵,莫要往心裡去。」
「連大人,您請隨我來...
「」
黎念深深皺了皺眉頭,這葛長老倒是真對自己怨氣頗重。但他還不至於因此遷怒於眼前這個奉命行事的弟子。
「走吧,正事要緊。」
黎念微微頷首,示意石堅引路,自己則跟在其身後,朝著據點角落那處倚靠著陡峭崖壁搭建的偏屋走去。
這偏屋大半嵌入山體,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遠比外界凜冽的寒意便撲面而來。
裡面是一個向崖壁深處挖掘出的天然洞窟,岩壁上凝結著常年不化的白霜,竟是一處極佳的天然冰窖。
其中堆放著不少駐守弟子儲備的肉食、菜蔬等物,以延長保存時間。
石堅引著黎念走到冰窖最深處。
靠岩壁的位置,用石塊簡單壘起了兩個平台,上面正放著兩具龐大的龜妖屍首。
正是葛宸前幾日斬殺的那兩隻。
其中一隻體型稍大,墨綠色的厚重背甲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中心處更是完全塌陷粉碎,顯是被剛猛無比的巨力正面轟擊所致。
另一隻稍小些,甲殼相對完整,暗紅色的血液早已凍結,在頸部和周圍石台上留下大片觸目驚心的冰血混合物。
這兩具開元境龜妖的屍身,甲殼、妖丹、精血乃至部分肉質筋骨,都是不錯的材料,待下次運送物資回城時一併帶回,無論是拆解入藥還是煉製法器,都能值不少銀兩。
「這,也算是尋到你的兩位胞弟了吧。」
黎念目光掃過這兩具冰冷的屍身,心中默念。
幾乎是同時,黎念感到胸口那股縈繞不去的微弱執念,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悄然消散了。
龜妖遺念,已然完成。
開始抽取龜妖技藝!
從妖物屍骸上除了有可能獲得它們生前習得的術法外,更時常能抽取出一些獨屬於該種族、非人族軀體與結構所能天然擁有的特殊能力。
這些能力往往基於妖獸獨特的身體構造、血脈天賦或生存本能,被稱為,妖武。
這些妖武或許沒有術法那般驚天動地的威能,卻常常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展現出極其好用乃至詭異的特殊性。
不過,妖物的思考方式與人族修士迥異,其遺念也往往古怪偏執,難以達成。
即便黎念身處能接觸大量人妖屍骸的驗屍所,至今成功抽取到的妖武也屈指可數。
諸如羊妖的奔襲、蟾妖的毒囊等。
而隨著他修為踏入靈樞境,這些妖武大多已派不上用場。
如今唯一還在頻繁使用的,便只剩那取自熊妖的【血肉衍形】。
此刻,盤踞寒潭的老龜,正是仗著其妖體天賦,深潛極寒水底,避而不戰。
但若能從這幾具龜妖子嗣的屍身上,抽取到適合水下活動的關鍵妖武,或許便能打破地利劣勢,方便入水誅妖。
心念流轉間,這一道抽取所得技藝已然浮現於黎念腦海之中。
「【妖武—龜息綿藏】:肺腑結構異化,可於一次深納後,將氣息鎖於臟腑深處,極端延長閉氣時間。」
剎那間,黎念便感覺到自己胸腔內,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冰涼而堅韌的異力,正發生著某種細微卻切實的結構異化。
呼吸的節奏本能地放緩、加深,每一次吸氣都仿佛能將更多空氣鎖入臟腑深處,每一次呼氣都變得更加綿長而節省。
這並非新增了一個器官,而是對現有器官進行著妖族天賦方向的「優化」。
與魚類直接於水中呼吸不同,龜類憑藉的是一顆異常強大、善於鎖息的肺。
此妖武對於本就體質強悍、能長時間閉氣的靈樞境修士而言,無疑是錦上添花,足以支撐在寒玉潭底長時間活動。
每一次成功抽取妖武,都會這般潛移默化地改造、優化他當前的肉身。
人族修士淬鍊的是契合自身功法與心念的「功體」,而妖族錘鍊的則是源於血脈與天賦的「妖體」。
這妖武的不斷獲取與疊加,仿佛是在他這幅人族根基上,嫁接、融合種種妖族特徵。
「若這般一直抽取、積累下去......」黎念此時掠過這樣的念頭,「我這身軀,與那些經由漫長歲月進化出種種特異妖體的妖獸,又有多大本質區別?」
這念頭僅僅一閃即逝。
「呼吸之礙暫解,但寒玉潭下,比空氣更致命的是那無孔不入、凝滯真元的寒意。」黎念目光轉向冰窖中另外兩具龜屍,「若能抽取到與之相關的禦寒妖武,方是破局關鍵。」
抽取技藝,本質是攫取亡者生前最精湛的一項能力。
這幾頭龜妖能棲息於極寒潭底,其抵禦酷寒的本領,必然是其生存根基,被抽取到的概率極大。
「連、連大人.....
「7
身旁傳來石堅發顫的聲音,打斷了黎念的思緒。
只見石堅面色發青,嘴唇微紫,顯然在全力抵抗這冰窖中與寒潭同源的凜冽寒氣。
「這冰窖內寒意,透骨鑽心,在下實在抵擋不住了。
這寒意與寒玉潭水中同源,即便有著開元境修為,長時間待在此地也極為艱難。
「無妨,」黎念頭也未回說道,「你且先出去吧,我再查看片刻。」
一邊說著,黎念的手已穩穩按在了另一具龜屍冰涼堅硬的甲殼之上。
石堅如蒙大赦,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黎念的背影,拱手告退一聲,便快步退出了冰窖。
他一路疾行,直至回到葛宸所在的院落。
葛宸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正立於院中,自光投向寒潭方向,眼神閃爍不定。
聽到腳步聲,葛宸沉聲問道:「石堅,那連離在冰窖之中,做了什麼?」
石堅連忙躬身,恭敬答道:「回長老,那位連大人只是仔細查看了兩具龜屍,以手觸碰感知,停留了約莫一盞茶工夫,並未施展任何術法,也無其他特別舉動。」
葛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疑惑,低聲自語:「只看不動?此人行事,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他頓了頓,似是對石堅說,又似是說服自己:「罷了,且由他去。八派許他的一月之期,這才剛開始。」
「這一月內,讓弟子們都安分些,莫要擅自靠近寒潭採藥取水,以免徒增傷亡。」
「至於那潭水與崖間寶藥,這一月內,便由我親自領人去取。」
「我今日也已出手相助過一次,無論結果如何,那莫柔心總無理由再指責我烈陽門袖手旁觀、刻意刁難了。」
一番話說罷,葛宸臉上神色依舊複雜難明。
這無面客連離,究竟與自家弟子狄逸飛之死,有無牽連?
葛宸毫無證據,全憑一股直覺與疑心,可這疑心卻如毒藤般纏繞不去。
如今八派決議招攬此人,大勢之下,葛宸縱有萬般不信,也只能暫且按下。
此刻,葛宸心底也翻湧著罕有的矛盾。
於公於私,他都希望那寒潭龜妖能儘快伏誅。
那孽畜殘害了他烈陽門數名駐守弟子,此仇必報,寒玉潭的產業也亟需恢復。
可另一方面,一股更私己的情緒,卻又讓他絕不希望此事是由這來歷不明、疑點重重的「無面客」辦成。
「對了,」葛宸收斂思緒,眼神恢復冷厲,「這幾日,此人若有任何異常舉動,或與何人接觸,你需立刻報我知曉。」
石堅心頭一凜,立刻垂首應道:「是,弟子明白。」
冰窖內,黎念緩緩收回按在一具龜屍上的手。
隨著心念微動,一道新的遺念信息,已清晰浮現於他的感知之中:「【亡者】:寒潭龜妖(開元境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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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念】:一路奔逃至今,已是筋疲力竭,只願無所事事、安穩閒散數日。」
隨著黎念選擇接受遺念,眼前浮現的記憶碎片並不多,儘是些混亂、驚恐的畫面殘影。
那似乎是這小龜妖跟隨老龜妖倉皇奔逃的景象。
背景是遠比此地更幽深黑暗的大桑山深處,水脈錯綜複雜,無數妖影在其中瘋狂竄動。
記憶的焦點模糊不清,只隱約「感覺」到遠處有某種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正在甦醒或吞噬什麼,引發的恐慌席捲了整片水域。
「原來如此,這一窩龜妖,竟是從大桑山深處逃難出來的。」
黎念心念電轉。
從這有限的見聞中雖無法得知全貌,但已能勉強拼湊出一個輪廓。
大桑山深處恐怕發生了某種劇變,或是誕生了極可怕的妖物,或是爆發了慘烈的爭鬥,迫使許多妖物族群四散奔逃。
這窩龜妖一路流亡至此,途中必然折損了不少同類,原本的規模應當更大。
「這等涉及大桑山深處的大事,遠非我眼下所能觸及,更無力關注。」
黎念目光微凝,將這條信息暫且壓下,存入心底。
天塌下來,自有建陽城裡的高個子頂著,只要妖魔司還在,建陽城便不至於崩塌。
緊接著,第二道遺念清晰地浮現於感知:「【亡者】:寒潭龜妖(開元境中期)」
「【遺念】:寒玉潭極深處的冰眼附近,寒髓玉珠」即將凝成,必須及時取走。」
黎念目光微微一凝。
「這道遺念,暫時怕是無法完成了。」
「不過,這倒解釋了為何這窩逃難至此的龜妖,會如此執著地占據這處寒玉潭。」
黎念的思路豁然貫通。
「不單單是為了棲身避難。這潭下孕育的寒髓玉珠,對它們而言,必是極為重要之物「」
。
「八派占據這寒玉潭時日不短,取水採藥,卻始終未能、也未曾真正深入潭底探其究竟。」
「或許,這潭底深處藏匿之物,才是此地凜冽寒意真正的源頭。而八派對此至今仍一無所知。」
黎念一邊思索著,一邊緩步走出了那寒意刺骨的冰窖。
不多時,石堅已匆匆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慣常的恭敬:「連大人,您有何吩咐,儘管差遣在下便是。」
黎念回答道:「先給我安排一處清淨的住處。一路奔波至此,尚未停歇。那龜妖狡詐謹慎,除妖之事,非一日之功。」
「是,大人,請隨我來。」石堅連忙應下,側身引路。
黎念頓了頓,又道:「另外,替我備些好酒好菜。方才見冰窖之中,儲有不少肉食。」
匆匆三日,轉瞬即過。
院落之外,葛宸正領著幾名弟子,從寒潭方向返回。
幾人挑著盛滿寒玉潭水的特製木桶,一名弟子背後竹簍里,則是小心翼翼採摘來的數十株霜骨草與寒髓花。
那龜妖一日不除,尋常弟子便不敢近前採藥取水。
——
葛宸便只能一日不得脫身,日日親力親為,護送弟子往返於據點與寒潭邊緣之間,頗為麻煩。
這時,石堅自據點內快步走來,臉色略顯躊躇。
葛宸目光掃向石堅,沉聲問道:「那連離,今日可有什麼動靜?」
石堅喉結滾動一下,這才低聲回稟:「回長老,還是沒有。那位連大人自三日前入住,便再未出過房門。只是每日都一直在索要些酒菜飯食,看去......看去倒是一派安穩閒適的模樣。」
「這幾日,冰窖里儲著的酒肉消耗得極快,眼看便要見底了。」石堅低聲補充道,「恐怕得傳訊門中,儘快再運送一批補給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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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宸聞言,眉頭驟然鎖緊。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掃過黎念居住的那間緊閉的木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沉的質問:「這小子,究竟在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