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碧霞派 丁修己

  第107章 碧霞派 丁修己

  就在黎念剛離去之後。

  邵武澤緩緩推開了廂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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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輪廓分明、壯實的身形。

  他抬手,撕下肩頭與大腿上浸透藥味的布條。

  傷口處皮肉已然癒合,只留下幾道淺淡的、微紅的印痕。

  周身氣息凝實沉厚,再無半分虛浮。

  「哥,你......你突破了?!」

  邵文惜一直守在院中,此刻猛地迎上來,聲音里是壓不住的驚喜。

  邵武澤臉上終於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對著妹妹重重頷首。

  但他並未多言,轉身便朝院門疾步走去。

  木栓被快速抽開,兩扇門扉「吱呀」一聲朝外洞開。

  門外,深夜的街巷空寂無人。

  只有遠處偶爾響起的梆子聲,和風吹過牆頭枯草的窸窣。

  月色慘白,鋪在青石板上,照出一片冷清的銀輝。

  什麼都沒有。

  邵武澤卻在門檻處站定,脊背挺得筆直。

  他緩緩抱拳,對著那片空無一人的黑暗,深深、深深地躬下身去。

  「晚輩邵武澤,拜謝大人救命、護道之恩。

  聲音低沉,字字清晰,在寂靜中沉沉落下。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良久,方才直起身。

  目光投向門外那片虛無的黑暗,邵武澤眼神有些恍。

  他嘴唇微動,低低自語:「小子武澤,年齒尚輕,心志卻痴。」

  「這一路跌撞而來,實是僥倖,承蒙太多貴人伸手相扶。」

  「如今,總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迷茫與感慨已被盡數壓下,只餘一片沉靜堅毅。

  「哥,你在跟誰說話呢?」

  邵文惜從門邊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張望。

  邵武澤轉過身,抬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聲音平穩:「在謝那些,幫過我的好心人們。」

  說罷,他不再多看門外一眼,伸手將兩扇木門輕輕合攏。

  「吱呀—

  —」

  門軸轉動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最後一線月光被切斷,院落重歸寂靜,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過。

  碧霞派,建陽城內尚存的八派之一。

  曾幾何時,是與聽雨樓關係最為緊密的宗門,弟子往來頻繁,儼然同氣連枝。

  聽雨樓事發後,碧霞派卻是反應最烈、撇清最快的一個。

  門中長老四處奔走,竭力自證清白,更是此番八派聯合、提前入山獵妖的最大推手之一。

  城內東北角,一整片青瓦白牆的院落被高牆圈起,門上懸著「碧霞」二字鐵畫銀鉤的牌匾。

  院內有功法閣高聳,檐角懸掛清心銅鈴;演武堂開闊,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罡石。

  身著淡綠或月白袍服的弟子往來其間,或低聲論道,或切磋演武,氣氛肅整中透著宗門獨有的井然與疏離。

  這片區域,尋常外人不得擅入,即便是妖魔司,若無確鑿證據或高層手令,亦不會輕易遣人踏入。

  深處,一間陳設簡單的靜室。

  段宇峰端坐蒲團之上,閉目似在調息。

  他面容依舊俊朗,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憔悴。

  衣衫多日未換,顯得有些黯淡褶皺,下頜與兩腮冒出了凌亂的青黑胡茬。

  那柄純白短劍【玄心念劍】仍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甚至用一道浸透汗漬的白色繃帶,將劍柄與手掌層層纏繞、緊緊綁死,仿佛與皮肉長在了一處,沒有一絲鬆懈。

  這些時日,他能如滴水入海般隱匿行蹤,未被滿城搜捕的妖魔司與各派眼線發現,正是因他藏身於這碧霞派駐地深處。

  忽然。

  一直閉目凝神的段宇峰,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猛地看向緊閉的門扉。

  片刻之後。

  門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前。

  靜默一息後,門被從外推開。

  一道身著碧霞派真傳弟子月白滾邊綠袍的身影邁入,反手便將門扉輕輕掩實、落栓。

  來人手中還提著一壺酒,兩個粗瓷杯。

  丁修己,碧霞派當代大弟子。

  他將酒壺與杯子放在室內的矮几上,不發一言,先斟滿兩杯。

  酒液微濁,氣味辛辣,並非佳釀。

  二人相對坐下,各自取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室內卻陷入一片更加滯重的沉默。

  許久。

  丁修己放下空杯,他目光低垂,並未看段宇峰,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宇峰,你不該回來的。」

  「如今的建陽城,早已沒有你的位置了。」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再開口時,語氣里壓著一絲極力克制的什麼:「你聽雨樓做的事,太過荒謬。與妖物勾結?」

  「若非你當年救過我性命,我絕不會留你在此。如今我亦是瞞著師門上下,將你藏於此處。一旦泄露半分,我不止是前程盡毀,怕是性命也難保。」

  丁修己眼中情緒翻湧,掙扎與愧疚、義理與私恩在他臉上交織成一片晦暗的陰雲。

  一邊是曾豁出性命救過自己的故友,一邊是勾結妖物、觸犯人族大忌的叛逆段宇峰終於抬眼,看向這位昔日摯友。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粗糲的石塊摩擦:「你的恩情,我記著。若有機會,必當償還。」

  「待我了結該了之事,自會離開,絕不拖累於你。」

  「了結該了之事!?」

  丁修己卻猛然打斷他,聲音里壓抑的怒火與不解驟然迸發:「你究竟想做什麼?想找誰報仇?」

  「找羅新言?找那個早就屍骨無存的狄逸飛?還是想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妖魔司,甚至,向這大玄朝廷尋仇?」

  「哦,對了,還有那個在傳聞里在幕後推動一切的莫須有的無面客?」

  「段宇峰,你何時才能清醒?是你聽雨樓鑄下大錯,勾結妖物,自取滅亡!

  莫要再執迷不悟了!」

  「能撿回一條命,已是僥倖。」

  「聽我一句,就此隱姓埋名,遠遁荒野,了此殘生罷!」

  面對這連番質問與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情緒,段宇峰卻依舊如一口枯井,波瀾不起。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世間事,哪有什麼對錯。」

  「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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