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鎮岳(9.4K求月票!)

  第623章 鎮岳(9.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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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天寶塔便是一座山。

  一座鎮壓氣運、鎮壓山河的無上山嶽。

  陳慶默念口訣,心神與天寶塔融為一體。

  然後,他感覺到了。

  周天萬象圖之中,那些他積攢了許久的寶藥,在這一刻,同時融化了。

  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被天寶塔的力量牽引,化作一道道精純到極致的玄黃之氣,湧入塔身。

  「這是!?」

  陳慶心中一驚。

  紫霄煉天爐有本源之氣,可天寶塔中並沒有多餘的玄黃之氣儲存。

  想要催動這件通天靈寶的真正威能,便需要以玄黃之氣為引。

  可他沒想到,天寶塔竟如此「貪婪「。

  一眨眼的工夫,他積攢了許久的全部家當,便盡數化作了玄黃之氣,被天寶塔吞噬得乾乾淨淨。

  陳慶來不及心疼。

  因為大地開始顫抖了。

  「轟隆隆隆—!!!」

  是天寶塔在動。

  那座屹立於天寶峰之巔數千年的古塔,此刻緩緩拔地而起。

  塔身上金色的光芒與玄黃之氣交織纏繞,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塔身不斷膨脹。

  從七層古塔,化作一座巍峨的山嶽。

  高逾千丈,直插雲霄。

  塔身化作山體,塔檐化作懸崖,塔基化作山根。

  玄黃之氣在山體之上流轉,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巨龍,在山間盤旋遊走,散發出磅礴威壓。

  「天寶塔————這是天寶塔的真身!」

  張令馳仰頭望著那座巍峨山嶽,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震撼。

  他活了數百年,見過天寶塔無數次,卻從未見過它展現出這般姿態。

  這是傳說中,天寶塔作為通天靈寶的第一重威能—鎮岳!

  化塔為山,以山嶽之勢鎮壓一切敵。

  「落!」

  陳慶一聲低喝。

  那座千丈山嶽,朝著大雪山聖主轟然砸落!

  山嶽所過之處,虛空被碾壓得寸寸碎裂,黑色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天地之間的元氣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方圓千丈的真空地帶。

  風聲、雷聲、劍鳴聲、佛號聲————一切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那山嶽砸落的轟鳴。

  那轟鳴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而是從靈魂深處響起的。

  「嗯!?

  「」

  大雪山聖主剛被華雲峰和七苦聯手逼退,身形還未站穩,便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一座山。

  一座千丈高山,正朝著他砸落。

  「通天靈寶!?」

  大雪山聖主心中大震,「這是通天靈寶的威能!?怎麼可能!?」

  他當然知道天寶塔是通天靈寶。

  可他更清楚,通天靈寶不僅僅威力絕倫,而且極難駕馭。

  即使元神境的修為,也很難發揮出通天靈寶的全部威能。

  這是常識。

  可眼前,那座砸向他的千丈山嶽,分明就是天寶塔被完全催動的姿態。

  「天寶上宗有人能夠完全掌控通天靈寶!?」

  大雪山聖主來不及細想。

  因為那座山嶽已經到了頭頂。

  他雙手猛地向上推出,體內真元如決堤洪水般瘋狂涌動。

  頭頂三尺之處,那尊冰晶石像驟然暴漲,從丈許高膨脹到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冰晶石像的雙臂高高舉起,托住了那砸落的山嶽。

  「轟—!!!」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整片天地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天寶上宗三十六峰的山石滾滾而落,主峰大殿的牆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在這一刻猛地一沉。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

  他的雙臂在顫抖。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顫抖。

  山嶽的底部,玄黃之氣如同岩漿般涌動,每一縷都重逾萬鈞,壓得冰晶石像的雙臂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

  大雪山聖主咬牙,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藍色道則如潮水般湧入冰晶石像,試圖穩住那即將崩碎的裂紋。

  可山嶽太重了。

  重到連他的元神都承受不住。

  僵持片刻。

  可就是這幾息的僵持,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陳慶————是陳慶在操控天寶塔!」

  雪離失聲驚呼,面色慘白如紙。

  她抬起頭,望著高台之上那道年輕身影,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一個七轉宗師,竟然能完全掌控一件通天靈寶?

  這怎麼可能?

  「通天靈寶的威能————完全掌控了嗎?」

  玄明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他是九轉宗師,是金玄部第一大君,是站在北蒼之巔的頂尖高手。

  可此刻,看著那座砸落的千丈山嶽,他心中竟生出一絲恐懼。

  若那一擊砸向他————

  他不敢想。

  閻燼此刻臉色陰晴不定,整個人就像是做夢一般不真實。

  「這怎麼可能?陳慶連元神境都未到,怎能掌握通天靈寶這樣的存在?」

  若非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通天靈寶意味著什麼,他比金庭那些人要清楚得多。

  尋常宗師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的元神境,對陳慶來說,卻僅僅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是宗主!宗主在催動天寶塔!」

  「這就是我天寶上宗的鎮宗之寶!」

  「我的天啊!真的是天寶塔!」

  「祖師在上!祖師顯靈了!」

  天寶上宗的弟子們,一個個神情激動,熱淚盈眶。

  那些老一輩的弟子,那些在宗門低迷時期堅守了數十上百年的老人,此刻更是泣不成聲。

  有人跪伏在地,對著那座巍峨山嶽叩首膜拜。

  「這就是————我天寶上宗的底蘊!」

  李玉君仰頭望著那座山嶽,聲音微微發顫,腦中一片空白。

  韓古稀站在她身側,面色同樣激動。

  他想起當年天寶上宗最鼎盛的時期,想起那些曾經輝煌的歲月。

  這個年輕人,或許真的能帶領天寶上宗,走向一個他無法想像的高度。

  「天寶塔————終於又有人能催動它了。」

  蘇慕雲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激盪。

  他看向高台上那道年輕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天寶上宗歷代,誰不想掌控天寶塔!?

  只是都未能成功罷了!

  」

  「7

  柯天縱站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黎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遠處,李青羽仰著頭。

  他的胸口還在汩汩流血,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依舊仰著頭,死死盯著那座巍峨山嶽。

  「天寶塔————」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

  「這就是通天靈寶————」

  他一生追求的東西,一生渴望掌控的東西,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展現出了真正的威能。

  在十三件通天靈寶之中,天寶塔的攻伐之力算不得頂尖,頂多排在中游。

  可即便如此,它依舊有如此威力。

  一個七轉宗師,不過真丹境後期的修為,竟然能發揮出這等威能。

  若是元神境呢?

  若是華雲峰或者七苦來操控呢?

  李青羽的內心在顫抖。

  那將是什麼樣的景象?

  北蒼第一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炙熱。

  那炙熱里,有羨慕,有不甘,有渴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瘋狂。

  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齊齊匯聚,只見那山嶽向著大雪山聖主壓去。

  大雪山聖主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那股壓力不是來自肉身的碾壓,而是來自神魂層面的鎮壓。

  天寶塔的鎮岳之威,不僅鎮壓肉身,更鎮壓元神。

  他的冰晶石像在顫抖,他的元神在哀鳴。

  「給我起!」

  大雪山聖主低吼一聲,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藍色道則如潮水般湧入冰晶石像之中。

  冰晶石像的雙臂上,裂紋被道則修復,又重新浮現,再修復,再浮現。

  僵持。

  可大雪山聖主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點點壓下去。

  那座山嶽,太重了。

  「不行,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大雪山聖主左手猛地探入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只有拳頭大小,通體灰撲撲的,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頑石。

  「那是!?」

  華雲峰眉頭一皺。

  七苦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可那雙垂垂老矣的眼眸中,同樣閃過一絲駭然。

  「阿彌陀佛————此物有道則殘留。」

  那是大雪山聖主在一處遺蹟秘地中所得,雖尚未深入腹地,卻已得了無數好處,一直作為底牌珍藏。

  他緊握那塊頑石,體內真元如潮水般湧入其中。

  「嗡——!!!」

  頑石表面,灰濛濛的光芒驟然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不熾烈,甚至有些暗淡,可當它亮起的瞬間,整片天地都為之一暗。

  不是光芒消失,而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塊石頭吞噬了。

  灰光蔓延開來,將大雪山聖主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尊冰晶石像被灰光浸染,原本藍色的道則上浮現出一層灰濛濛的光澤。

  裂紋不再蔓延。

  冰晶石像的雙臂,不再顫抖。

  「給本尊——起!」

  大雪山聖主一聲低吼,雙臂猛地向上一推。

  那尊被灰光包裹的冰晶石像,力量暴漲何止一倍。

  千丈山嶽,竟然被緩緩託了起來。

  一寸。

  兩寸。

  三寸。

  每上升一寸,大雪山聖主的面色便蒼白一分,那塊頑石上的灰光便暗淡一分。

  廣場之上,數千弟子屏氣凝神,連呼吸都忘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只有山嶽與冰晶石像角力的沉悶轟鳴,在空氣中迴蕩。

  陳慶站在高台之上,雙手死死按在天寶塔塔身之上。

  他能感覺到,玄黃之氣正在飛速消耗。

  天寶塔吞噬了他積攢許久的全部家當,那些寶藥化作的玄黃之氣,原本還能支撐片刻。

  可此刻,在大雪山聖主那塊頑石的對抗下,玄黃之氣的消耗速度暴漲了數倍。

  「不夠————還不夠————」

  陳慶咬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自他口中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精血。

  宗師的精血,蘊含著修行者最本源的生命精華,是氣血與真元交融的極致產物。

  每一滴精血,都需要數十年才能凝聚。

  陳慶這一口噴出的,何止一滴。

  那血箭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落在天寶塔塔身。

  精血觸及塔身的瞬間,便被玄黃之氣吞噬。

  然後一「轟!!!」

  天寶塔的光芒,驟然暴漲。

  那金色的光芒,多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

  玄黃之氣與精血交融,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力量,湧入那座千丈山嶽之中。

  山嶽的重量,暴漲了數倍。

  「什麼!?」

  大雪山聖主神色驟變。

  他感覺到,那座山嶽突然變得沉重了數倍。

  不是重量增加了,而是鎮壓之力暴漲了。

  那尊冰晶石像的雙臂上,剛剛被灰光修復的裂紋,再次浮現。

  這一次,裂紋蔓延得更快、更密。

  「咔嚓咔嚓—咔嚓—

  」

  裂響聲接連不斷,如同冰面碎裂,聽得人頭皮發麻。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猛地一沉。

  他的雙腳在虛空中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圍的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爆鳴,連空間都出現了細密的褶皺。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

  那尊三十丈高的冰晶石像,也在下沉。

  在精血加持之下,天寶塔的威能暴漲。

  那座千丈山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壓下。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一沉再沉。

  那尊冰晶石像的雙臂上,裂紋已經密布如蛛網,藍色的道則與灰色的光芒瘋狂流轉,試圖修復裂紋,可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裂紋蔓延的速度。

  「咔嚓——!!!」

  一道清脆到極點的裂響,在天地之間炸開。

  冰晶石像的右臂,從肘部斷裂。

  碎裂的冰晶四散飛濺,在半空中化作漫天的藍色光雨,悽美而絢爛。

  大雪山聖主的右臂,同樣無力地垂了下去。

  可那座山嶽,還在壓。

  大雪山聖主怒吼一聲,左手死死托住山嶽,體內真元瘋狂涌動,試圖穩住那尊殘缺的冰晶石像。

  可一切都是徒勞。

  山嶽太重了。

  重到連那道韻都擋不住。

  「轟隆隆隆—!!!」

  山嶽壓下,大雪山聖主的身形從天穹被狠狠砸落。

  他如同一顆流星,從天際墜落,砸向天寶上宗主峰。

  「轟—!!!」

  整座主峰都在劇烈顫抖。

  大雪山聖主的身形,被山嶽鎮壓在主峰廣場之上。

  青石地面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深達數丈,寬逾數十丈。

  坑洞邊緣,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延伸到主峰大殿的石階之下,延伸到廣場邊緣,延伸到遠處山道的盡頭。

  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不是主峰一座在顫抖,而是整座天寶上宗三十六峰,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山石滾落,樹木倒伏。

  天寶巨城之中,無數百姓驚恐地望向天寶山的方向,只見那座巍峨的山脈之上,煙塵沖天,地動山搖。

  天地搖晃。

  天穹之上,雲層被激盪的氣勁撕得粉碎,露出一片清明的天空。

  那片天空藍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雲彩,仿佛連天都被這一擊震散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那千丈山嶽鎮壓在主峰廣場,玄黃之氣如巨龍盤旋,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黃。

  碎石煙塵尚未散盡,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凝固在那座山嶽之下。

  大雪山聖主。

  北蒼之巔的元神境巨擘,金庭共主,大雪山的主人—此刻竟被一座塔化作的山嶽死死鎮壓,動彈不得。

  金庭一方,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玄明瞪大了眼睛,手中那柄真元凝聚的巨斧險些脫手。

  他是九轉宗師,金玄部第一大君,縱橫北蒼數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聖主————被鎮壓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

  雪離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凌霜的反應更直接,他的身形已經後退了三步。


  再不跑來不及了!

  至於天星盟的其他人,魏冬雷、蘇聞意,以及金庭八部的其他大君,此刻更是一個個面如土色,雙腿發軟。

  他們仰頭望著那座鎮壓一切的千丈山嶽,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而天寶上宗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座主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高台之上,陳慶雙手按在天寶塔塔身之上,嘴唇蒼白。

  方才噴出那一口精血,讓他的氣息虛弱了不少,可他的雙眼依舊亮得驚人。

  他低頭,目光穿過塔身與地面之間的縫隙,落在那道被鎮壓的白色身影上。

  大雪山聖主。

  他還活著。

  陳慶能感覺到,那尊冰晶石像雖然殘破,卻依舊在運轉。

  藍色的道則與灰色的光芒交織纏繞,死死抵住山嶽的鎮壓,不讓它徹底落下。

  元神境高手,極難身死。

  甚至肉身碎了,元神還在,便有生還的可能。

  這一點,陳慶心中十分清楚。

  「不能給他喘息的機會。」

  陳慶雙眼眯成一道縫隙,體內真元緩緩流轉。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引動那股沉寂已久的底牌。

  丹田深處,一尊金色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面容慈悲,雙目微垂,周身佛光普照,正是玄漠佛尊。

  自古國遺址之後,這張底牌便一直沉睡在陳慶體內,等待著被喚醒。

  此刻,時機已到。

  金色的佛光自陳慶丹田之中緩緩湧出,沿著經脈向上蔓延,在他眉心之處凝聚成一點刺目的金芒。

  而此刻,山嶽之下。

  大雪山聖主單膝跪在坑洞之中,左臂死死托住山嶽的底部,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嘴角掛著殷紅的血跡,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畢竟是元神境。

  即便被天寶塔鎮壓,即便肉身重傷、元神殘破,他依舊沒有死。

  甚至,他的感知依舊敏銳。

  就在陳慶引動玄漠佛尊之力的那一瞬間,大雪山聖主的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寒意。

  「不好!」

  大雪山聖主的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恐從心底轟然爆發。

  這種感覺,他從未體驗過。

  即使當年面對楊玄一,他也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死亡預感。

  而眼前,這種感覺完全不同。

  「到底是什麼!?」

  大雪山聖主來不及細想,因為那點金芒正在飛速膨脹,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真的會死在這裡。

  他的左手猛地鬆開山嶽,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面鏡子。

  鏡面通體晶瑩剔透,邊框雕刻著繁複的冰紋,鏡身之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光芒,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寒意。

  大雪山通天靈寶!玄冰鏡!

  此物在十三件通天靈寶中,攻伐之力只能算末流,可它的逃遁與隱匿之能,卻是冠絕北蒼。

  鏡面藍光驟然暴漲。

  大雪山聖主眉心,那尊殘破的冰晶石像猛然從肉身掙脫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藍光,裹挾著他的元神朝鏡面激射而去!

  捨棄肉身,元神遁逃。

  這是一個極其慘烈的決定,可大雪山聖主沒有選擇。

  因為再不逃,他連元神都保不住。

  「嗡—!!!」

  玄冰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鏡面之上藍光暴漲,將那道元神裹挾其中。

  下一刻,鏡面之中倒映出一片遙遠的景象,那是千里之外的茫茫雪山,是大雪山的山門所在。

  玄冰鏡的威能,鏡映百里。

  只要花費一定代價,便可在瞬息之間跨越百里之遙。

  「想跑!?」

  華雲峰的反應快到了極致。

  在大雪山聖主捨棄肉身的瞬間,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蒼梧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劍虹,朝著那道藍光激射而去!

  七苦同樣動了。

  金剛杵橫空掃出,裹挾著鋪天蓋地的金色佛光,朝著那面玄冰鏡碾壓而去!

  兩道攻勢,幾乎同時抵達。

  可還是慢了半息。

  玄冰鏡的鏡面之上,那道藍光已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青色劍虹擦著鏡面掠過,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深深的黑色裂縫。

  金色佛光轟然砸落,將玄冰鏡震得劇烈顫抖,鏡面之上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可那道元神,已經逃了。

  鏡面中,那道藍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一個微不可見的光點,消失在茫茫雪山的倒影里。

  高台之上,陳慶眉心的那點金芒剛剛凝聚成形,尚未激發,大雪山聖主的元神便已遁走。

  他的面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好快的決斷。」

  陳慶低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和忌憚。

  元神境高手,果然沒有那麼容易殺死。

  他緩緩收斂丹田之中那股佛尊之力,眉心的金芒漸漸消散。

  那張底牌,他終究還是沒有用出去。

  不是不想用,而是來不及用。

  大雪山聖主的反應太快了。

  從察覺致命威脅到捨棄肉身、催動玄冰鏡、元神遁逃,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不過————

  陳慶低頭,目光落在大雪山聖主遺留的肉身之上。

  這具肉身本身散發出某種奇特氣息。

  那氣息很特別,並非只是元神境肉身該有的,似乎它本身另有玄機。

  陳慶心中念頭電轉,不過此刻並不是上前研究的好時機。

  大雪山聖主逃了,整個場面瞬息間發生了兩極反轉。

  「走!」

  閻燼低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著遠處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

  雪離這才回過神來,身形同樣暴退。

  凌霜的反應更快。

  從天寶塔落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在準備。

  他早就看出來了,今日之局已經徹底崩了。

  聖主被鎮壓,李青羽重傷,金庭、大雪山、天星盟三方高手死的死、傷的傷,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所以,大雪山聖主元神遁逃的瞬間,凌霜已經動了。

  凌霜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東南方向激射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玄明的反應,已經算慢了。

  不是他不夠快,而是他的位置太差。

  他距離主峰最近,方才與張令馳、欒峰交手時,被兩人逼到了廣場邊緣。

  當天寶塔落下的那一刻,他被那股衝擊波震得氣血翻湧,身形跟蹌,花了一息時間才穩住。

  一息。

  在普通人眼中,一息不過是眨眼的工夫。

  可在華雲峰眼中,一息已經足夠做很多事了。

  「想走?」

  華雲峰眼眸浮現出一道冷冽到極致的寒光。

  他的身形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握住了蒼梧劍的劍柄。

  然後,拔劍。

  「鏘—!!!」

  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青光自劍鞘之中噴薄而出。

  那青光之熾烈,仿佛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青色。

  劍鳴之聲激盪九天,響徹三十六峰!

  那道青光不是刺向玄明,而是從他身前十丈之處掠過。

  玄明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從右肩斜斜延伸到左肋。

  血痕很細,細到幾乎看不清楚。

  可血痕之中正滲出殷紅的鮮血。

  「這是————」

  玄明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話未出口,他的身體便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被斬成兩半,而是被那道劍光中蘊含的道則之力,從血肉層面徹底瓦解。

  他的肉身,他的真元,他的神魂,在這一刻同時崩碎,化作漫天血霧,在風中飄散。

  九轉宗師。

  金玄部第一大君。

  縱橫北蒼數百年的頂尖高手。

  在華雲峰一劍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形神俱滅。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在場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看清那一劍的軌跡,只看到一道青光閃過,玄明便化作了一團血霧。

  「華師叔————」

  陳慶站在高台之上,目光落在那團漸漸散去的血霧上,心中倒吸一口涼氣。

  這就是元神境的劍。

  另一邊,姜黎杉也動了。

  他的目標是雪離。

  這位前宗主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殘影,朝著那道白色流光激射而去。

  手中漆黑長劍之上,蒼雲九震的暗勁層層疊加,劍身嗡嗡震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芒。

  雪離感覺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殺意,面色驟變。

  她拼命催動體內真元,速度暴漲,試圖拉開距離。

  可姜黎杉的速度比她更快。

  「留下吧。」

  姜黎杉的聲音在雪離身後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長劍刺出。

  一劍。

  只有一劍。

  劍光如墨,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精準地刺入雪離的後心。

  「噗!!!」

  鮮血飆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霧。

  雪離的身形猛然一滯,緩緩低下頭,看著那柄從胸口貫穿而出的劍尖。

  劍尖之上,漆黑的光芒流轉,蒼雲九震的暗勁在她體內轟然爆發。

  一重。

  兩重。

  三重。

  九重暗勁,一層接一層,將她的五臟六腑、經脈丹田,盡數震碎。

  「姜————黎————杉————」

  雪離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嘴角湧出一大口鮮血。

  她的眼中滿是不甘,可那不甘很快便化作一片死灰。

  姜黎杉抽劍。

  雪離的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狠狠砸在主峰廣場之上,濺起一片塵土。

  再無生息。

  與此同時,張令馳出手了。

  他的目標是凌霜。

  這位前代宗主的身形橫移而出,擋在凌霜的退路之上。蒼老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你也留下吧。」

  張令馳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

  可就是這一掌,裹挾著九轉宗師的磅礴真元,如同一座大山,朝著凌霜碾壓而去。

  凌霜面色驟變,手中彎刀猛地劈出,刀光如匹練,迎著那一掌斬去。

  「轟—!!!」

  掌勁與刀光碰撞,迸發出震耳的巨響。

  凌霜的身形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手中的彎刀寸寸碎裂。

  他還沒落地,欒峰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側。

  一掌拍在凌霜的天靈蓋上。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凌霜的雙眼猛地瞪大,瞳孔渙散,身形軟軟倒地。

  而閻燼,此刻已經逃出了數百丈。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在虛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殘影。

  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只是一味地向前沖,向前沖,向前沖。

  只要能逃出天寶上宗的範圍,只要能逃回千礁海域,他就還有活路。

  可他不知道的是,薛竹和於懷安已經追了上去。

  兩道蒼老的身影一左一右,緊咬著閻燼的尾巴,距離越來越近。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李青羽要跑!」

  一道驚呼聲從人群中響起。

  數千人的自光齊刷刷地轉向廣場邊緣。

  那裡,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倉皇奔逃。

  李青羽!

  他的臉色蒼白,胸口那道被隕星槍貫穿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右臂拼命揮動,腳下步伐踉蹌,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在跑。

  他的速度很慢,可他沒有放棄,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快殺了他!」

  「不能讓他跑了!」

  「這個叛徒!」

  怒喝聲此起彼伏,數十道身影已經朝李青羽追了過去。

  可他們距離太遠,而李青羽距離山門已經不遠了。

  高台之上,陳慶抹去了嘴角殘留的血漬。

  雖然氣息虛弱,可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遠處那道倉皇奔逃的身影上。

  「李青羽。」

  陳慶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你跑不掉。」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慶右手一探,從身旁拿起那柄隕星槍。

  槍身之上,月華流轉,槍尖一點寒星明滅不定。

  然後,他左手一翻,四象霹靂弓出現在掌中。

  弓身四色光芒驟然亮起,四象之力在弓身上流轉交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芒。

  陳慶將隕星槍搭在弓弦之上。

  槍身與弓弦接觸的瞬間,四象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入槍身之中,將整柄長槍映照得如同一條銀白色的蛟龍。

  陳慶深吸一口氣,拉弓。

  弓弦緩緩張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的雙臂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用力。

  四象霹靂弓的威能與他七轉的修為疊加,再加上隕星槍的重量,這一箭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真元。

  弓如滿月。

  箭在弦上。

  陳慶的目光鎖定遠處那道倉皇奔逃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然後,他鬆手。

  「嗡—!!!」

  弓弦震顫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天地間炸開。

  隕星槍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拖曳著四色尾焰,朝著李青羽激射而去!

  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那道流光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銀白色的光線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

  李青羽正在跑。

  身後那道破空聲尖銳刺耳,驟然襲來。

  他面色驟變,本能地想要閃避。

  可傷勢太重,只能回身,拼盡殘餘的真元硬生生迎了上去。

  「噗—!!!」

  一聲沉悶的穿透聲響起。

  隕星槍自李青羽的胸膛貫穿而出,帶著一蓬殷紅的鮮血,繼續向前飛了數十丈,才轟然釘在遠處的一面山壁。

  槍身沒入石壁大半,槍尾嗡嗡震顫,將周圍的岩石震得寸寸碎裂。

  李青羽的身形被這一槍帶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那面山壁之上。

  隕星槍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了山壁之上。

  鮮血順著槍身汩汩流出,染紅了整面山壁。

  李青羽低下頭,看著那柄貫穿自己胸膛的長槍,嘴角緩緩湧出一口鮮血。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數百丈的距離,落在高台上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站在高台之上,面色蒼白,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如同寒冰。

  李青羽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羅師弟————你收了個好徒弟。」

  他低聲自語。

  然後,他的頭緩緩垂了下去。

  再無生息。

  天寶上宗的叛徒,曾經的天寶四英之首,大雪山客卿,九轉巔峰宗師,李青羽,就此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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