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紅塵煉心·明心證道

  秋深霜重,寒意漸濃,蘇墨獨自踏入雁回谷。

  谷中老楓如火,似燃燒的雲霞,落葉鋪滿了溪畔的石徑。

  腳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此刻,那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沉穩與滄桑。。

  蘇墨的臉頰上,有著一道新現的刀痕。

  那是與那群山匪搏鬥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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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為村莊的眾人報仇了,但那最後之人,卻是讓他逃了。

  轉過山坳,蘇墨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人身上。

  那人正抱著刀倚在青石旁。

  鴉青勁裝染了霜色,額間繫著一支褪色的紅綢。

  正是十年前比試時,蘇墨親手斬落的那截髮帶。

  想不到如今,他居然還繫著。

  「等你三日了。」那人並未抬頭,只是撫摸著手中的刀鞘。

  「都說斷念刀可斬七情,你可還認得故人的舊物?」

  蘇墨緩緩走近,溪水潺潺漫過靴底,他解下酒囊拋去,酒囊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那人手中。

  「溧陽的竹葉青,你愛的烈酒。」

  那人接過酒囊,大笑出聲,嗓音沙啞,卻無戾氣:「雖然修煉斷念,但還好你未忘記我這故友。」

  「我改練鑄劍三年,今日來尋你,特來熔舊怨。」

  蘇墨輕搖:「熔舊怨何須用火?山泉煮茶便好。」

  兩人對著溪邊而坐,中間隔著半丈的碎石灘。

  他昂頭,拔開酒塞猛灌一口,酒從酒囊中倒出,漫過他的臉頰,喉結滾動時露出頸側舊疤。

  這是兩人當年比試所傷。

  「那年你為了半部刀譜,差點掀了我家的祠堂。」那人忽然嗤笑,酒氣混雜著楓葉的澀香,「如今卻不想,修煉起斷念的道,真是可笑。」

  蘇墨撿起一片楓葉,葉脈上的裂痕如同當年祠堂樑柱上的刀痕:「當年斬的是不甘,不是道。」

  當年父母被殺後,他便到處尋求刀法,為的便是快速的變強。

  兩人本是同窗,也是因此,結下了恩怨。

  風過時,紅葉簌簌落下,如雨而下,紛紛揚揚地落在兩人身邊。

  那人忽然拋來一個酒囊,「嘗嘗這個。」

  烈酒入喉,竟然帶著些許的甘甜,但蘇墨依然被嗆得眼角發紅。

  恍惚之間,他想起了少時,偷喝的合卺酒。

  「劍廬的炭火比刀風暖人。」舊敵掰開糖糕,碎屑落進溪水,引得小魚爭食,「如今打鐵時,常想起你砍柴似的刀法。」

  蘇墨抿了口山泉:「你當年那招『迴風拂柳』,如今想來,起勢總是慢了半拍。」

  「是了。」那人忽然感嘆道,「不過如今我也是彌補了當年的缺陷。」

  蘇墨並未過多言語,也只是笑了笑,再次仰頭,喝了口手中的烈酒。

  日頭西斜,金色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他們的身影。

  那人忽然起身抽刀,刀光映著楓色,驚散了棲息在岩壁上的寒鴉:「最後這一招『雁折翎』,我領悟了十年。」

  蘇墨並未拔刀,閉目凝息,反是將佩刀橫擱膝頭:「我修的第二境名為『峨眉·斷念』。」

  那人突然揮刀,刀鋒破空而至,卻在距離蘇墨眉心的三寸處驟然停下。

  那人瞳孔微縮,刀尖映出了他的鬢角白髮,竟是與記憶中那祠堂牌匾上積灰的蛛絲重疊。

  「當年你留手了。」那人收刀入鞘,聲似裂帛,「祠堂樑柱那刀,本該斷我右臂。」

  蘇墨拂去身上飄落的碎葉:「或許是我手太過生疏也不一定。」

  「哈哈哈哈哈。」那人也只是大笑,並未接話。

  隨後又重新坐下,將刀裹入粗麻布中:「可惜了,我早已不沾血了。」

  他拍了拍一旁的包裹:「這是給城裡娘子們打的剪刀胚子。」

  暮色浸透山谷時,蘇墨解下腰間玉扣刀墜,拋入溪中。

  青魚驚散,漣漪盪開當年砸碎的祠堂香爐倒影。

  那人怔了怔,忽大笑,解下紅綢髮帶系在楓枝上。

  蘇墨亦抽刀,刀鞘卻卡著半片楓葉。

  輕振腕抖落時,舊敵忽笑:「你這毛病竟沒改,從前比試,我專挑你刀卡鞘時攻你下盤。」

  蘇墨搖頭苦笑,這個習慣,他有些改不過來了。

  刀尖點地,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弧:「此界為證,往昔恩怨盡付流水。」

  那人亦揮刀,劃出另一道弧光,驚起歸巢倦鳥:「他日你渡劫時,我贈刀穗為賀。」

  雙弧交疊成滿月,天空飛過寒鴉,黑羽掠過界痕,倏忽散入暮雲。

  暮色漫過山脊時,二人背向而行。

  舊敵忽拋來一物,蘇墨反手接住,是方才包裹中那塊未打磨的玄鐵,稜角裹著溪水寒氣。

  「下月初八,西市開鐵匠鋪。」那人聲音混著風聲,「大仇得報,若得空,來替我寫匾,你的字比刀法強些。」

  蘇墨低頭看著手中的玄鐵,忽然想起十六歲春,兩人擠在書院窗下偷臨《蘭亭序》,墨汁污了對方袖口的舊事。

  他忽地笑了,朝對方拱手道:「沒問題。」

  歸途經古橋,見界痕處生出一株野山姜,白花細碎如星子。

  山風卷過,花瓣落進溪水,打著旋兒往南去了。

  ......

  十年時光如過往雲煙。

  蘇墨手中的刀滴著鮮血,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

  腳下,躺著一具屍體。

  正是那日匪徒的首領。

  蘇墨將他的頭顱割下,買了些酒,一同帶回了村子。

  這裡已經化作了廢墟,斷壁殘垣間,似乎還有著當年留下的血腥氣。

  他將頭顱插立,倒酒祭拜。

  過往恩怨,隨風而散,如風中落花,不沉不滯,自在流水。

  隨後他來到了那九曲木橋,橋上女子似有所感應,回眸望向他。

  兩人相視而笑,笑容中帶著一絲釋然與寧靜。

  「成了?」女子輕聲問道。

  「成了。」

  隨後兩人攜手來到了西市。

  尋到了那鐵匠鋪。

  此刻舊友,似有感應,停下了手中敲打的動作,抬起了頭顱。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答應之事,不會忘記。」

  「那我這牌匾可有帶來?」舊友調侃道。

  「那是當然,不妨就叫它【煅塵】。」

  蘇墨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牌匾,上面的字跡清秀而有力。

  【舊刃淬火皆化月】

  【新鋒敲雪自成春】

  話落,周遭的光景開始了變化。

  蘇墨回到了那水潭之邊。

  他睜開了眼眸,盯著手中的刀。

  周身圍繞著幾團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