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壩中央炸開,掀起巨浪。
一道如同嬰兒的嚎哭。
陳芊走向船邊,已經知曉。
水犼死了!
剛剛倪生煙的飛劍,誅殺了水犼。
明明大家都在爭奪黑棺,此時倪生煙,為何來追殺水犼?
高挑的美婦人正疑惑間,在水底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
比之剛剛還要激烈。
「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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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芊感應一會之後,臉色上有一絲不解。
剛剛掀起爆炸的不是他物。
正是那口黑棺。
黑棺內響起爆炸,裡面只有幾十張火行的火爆符。
黑棺內空無一物。
孫蟾臉色一變,「不好,有詐!」
天柱府統領卓勝,也是目光一沉再度看向湖壩之中的水犼。
煉炁傀儡已經率先動身。
孫蟾反應最快,催動魚王簍,巨大竹簍的虛影異象凌空顯化,想要收走被飛劍貫穿的水犼屍身。
卓勝身上的紅甲上面符文如同熔爐一般點亮。
將他的身形催發到了極致。
「該死的龔玉洲。」
卓勝腦中已推演出事情的全貌,那口黑棺是誘餌,將他們悉數吸引至此,而倪生煙則趁機駕馭飛劍,擊殺水犼。
若非那頭水犼早已被他和傀儡擊傷,即便是「御劍術」,也斷然沒有這般威力。
卓勝咬牙切齒,自己這一戰,竟是替龔玉洲和倪生煙做了嫁衣。
他心中惱火,身上的明煌神子甲愈發耀眼。
孫蟾、卓勝與那具煉炁傀儡再度趕到水犼所在之處。
奇異的是!
倪生煙的飛劍早已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水犼的屍體。
三人正自疑惑,孫蟾卻不管不顧,祭出魚王簍便要將其撈走。
煉炁傀儡與卓勝自然不肯,三方再度交手。
湖面之上。
清冷的白衣女子收回法劍,那柄無柄飛劍乖乖懸停在她身前,微微震顫。
她微微一笑:「陳師弟、豪傑師姐,餘下的打撈之事,便勞二位費心了。」
陳牧與豪傑早早便在大船舷邊布設好了漁網法器,靜待時機。
馬房與幾名撈屍人狼狽地攀上船板,個個渾身濕透,大口喘息,面色蒼白,全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四隻水猴子盡數被困入靈光交織的水網之中,動彈不得。
鎮河司的袁劭與楊月綺也是運轉周身法力,合力拉扯、收緊水網。
這四隻水猴子已被倪生煙的飛劍重創貫穿,早已沒了半分反抗的餘力。
四隻水猴子被撈上船,船上備好了裹屍布。
龔玉洲緩步走上前,取出一面流光蘊韻的古樸寶鑑,緩緩湊近四具水猴子屍身。
霎時間,寶鑑鏡面漣漪蕩漾,縷縷溫潤法光絲絲縷縷漫溢而出。
袁邵與楊月綺見此一幕,臉上瞬間湧上驚喜之色。
龔玉洲唇角也不由揚起一抹笑意。
寶鑑之上一縷如煙似霧的縹緲氣息裊裊升騰,扶搖直上融入長空。
下一瞬。
一股浩瀚無邊、令人神魂震顫的恐怖威壓驟然垂落整片河面。
龔玉洲、倪生煙一行人齊齊斂容躬身,姿態恭敬。
就連陳芊,也不由垂首以示敬畏。
蒼茫天際深處,仿佛有一雙無形巨手硬生生撕裂天穹裂隙,幽暗虛空里,一雙漠然冰冷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徑直落向船中四具水猴子屍身。
然後,一隻骨節修長、透著無上道韻的素白手掌自虛空緩緩探出。
將四具水猴子盡數收攬帶走。
做完這一切!
天穹裂隙緩緩癒合,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消失不見,重歸一片平靜。
龔玉洲、陳芊一行人再度躬身垂首,語氣恭謹齊聲道:「恭送司長。」
船上一眾撈屍人早已雙腿發軟,接二連三踉蹌跌坐在船板之上,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
方才那股威壓,他們雖從未感受過,卻也知道。
那是唯有築基真人方能孕育出的道韻氣息。
方才虛空探掌、收走水猴子屍身的存在,竟是一尊貨真價實的築基真人。
結合龔玉洲幾人的恭敬稱呼,一個答案在所有人心中悄然出現。
這位便是鎮河司權柄滔天的司長!
是他們撈屍人一輩子,都難以仰望觸及的大人物。
待虛空氣息徹底散盡。
龔玉洲緩緩直起身形,轉頭看向身側的倪生煙,「倪師妹果真是沒有誆騙我。」
從倪生煙四人到來、尋求合作,到如今當真幫他取得了。
雖然龔玉洲不知司長找四頭水猴子有何深意。
但一切已然落幕。
司長此番許諾的「築基寶物」,只需要他修為到了煉炁後期,便可去領取。
這時!
一具傀儡破開水面,緊接著是孫蟾與卓勝。
從方才那道氣息出現的那一刻起,三人便已心知肚明。
龔玉洲已拔得頭籌。
湖底那具水犼的屍體,已被惱火的三人大卸八塊,碾作碎泥。
誰能想到,司長想要的,竟是那四隻水猴子?
孫蟾臉色陰沉:「龔玉洲,走著瞧。」
傀儡機擴展開變化,最後變成一個四方盒子被收回。
卓勝沉默著走回大船之上。
光腳美婦人搖曳著身姿迎上前,笑盈盈道:「統領大人辛苦了。」
卓勝冷哼一聲,未理會陳芊,帶著道兵徑直離去。
陳牧遠遠望著幾方勢力離場,一切結束。
他收回目光,眼中有著羨慕。
這位龔玉洲,在煉炁中期便又得了一件鎮河司許諾的築基寶物,今後前程可謂遠大。
不過,他心中對龔玉洲也多了幾分忌憚,除卻他們帶來的消息——鎮河司長要的東西就在那四隻水猴子身上之外。
今日的謀劃布局,其實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早先埋在水底的黑棺,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十枚爆裂符。
讓撈屍人塗抹在身上的藥膏,實則是吸引水猴子的餌料。
若非如此,巡山堂又怎會知曉藥膏的秘方?
到最後的收網,幾乎與預料中分毫不差。
陳牧望向那名衛使,只見他正漫不經心地逗弄著手中的白蛇。
此人精於謀算。
往後,要麼不為敵,若為敵,則必須以絕後患。
袁劭與楊月綺亦是欣喜,儘管他們未得到司長許諾的築基寶物。
不過,此番任務之後,鎮河司的賞賜定然少不了,他們日後晉升衛使,又邁進了一大步。
倪生煙笑道:「只望龔師兄信守承諾便是。」
龔玉洲點點頭,心中卻不禁好奇,倪生煙請他幫忙的,究竟是何等大事?
竟捨得將一件築基寶物送上門來。
楊月綺笑道:「要不,明日龔師兄做東,去天香樓吃上一頓如何?」
袁劭接話道:「也好宰宰大戶!」
眾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一眾撈屍人卻仍望著水面,遲遲不見有人上來。
馬房更是涕泗橫流,哽咽道,「炤哥兒,你不是說好了,你不會死嗎?」
「又騙老馬我。」
在水面上,有一道波紋蕩漾。
有一人破開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