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聖變

  那原本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的趙老爺子,那雙空洞的老眼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那不是垂死的老者的眼神。

  「呃……啊——!!!」

  一聲非人的、撕裂般的咆哮從老爺子喉嚨深處迸發!

  他佝僂的身軀內部,仿佛有一枚炸彈被引爆!一連串沉悶如雷的骨爆聲噼啪炸響!

  原本乾瘦的軀體如同吹氣般猛然膨脹隆起,將破損的錦袍生生撐裂!

  皮膚表面,一根根粗大的青筋血管如虬龍般凸起盤繞,顏色瞬間變得暗紅近黑!

  他的頭髮肉眼可見地變得灰白、粗糙,如同猛獸的鬃毛。

  猿王勁秘技——大聖變。

  燃燒最後一切生命力、氣血、乃至靈魂的禁忌之術。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什麼?!」趙元武臉上的冷漠和決絕瞬間破碎,被無與倫比的驚駭取代。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瘋狂地想要扣動扳機。

  但晚了。

  太師椅轟然炸裂,紅木碎片四濺中,一道模糊的、裹挾著暴戾血腥氣的黑影已然撲到面前。

  快得超出了視網膜捕捉的極限。

  那不是人應有的速度。

  一隻巨大、布滿暗紅色筋絡的手掌,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猛地拍在趙元武持槍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手槍脫手飛出,撞在牆壁上,零件散落。

  趙元武甚至來不及感到劇痛,那隻恐怖的手掌已然順勢而上,五指如鐵鉤,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金絲眼鏡跌落,摔得粉碎。

  露出後面一雙因極度驚恐和窒息而凸出的眼睛。

  他徒勞地掙扎著,雙腿在空中亂蹬,雙手拼命去掰那隻鐵鉗般的手掌,卻如同蚍蜉撼樹。

  他看到了父親的臉。

  近在咫尺。

  那張臉已經不復蒼老,反而充滿了一種野蠻、狂暴、非人的猙獰。

  皮膚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動,雙眼一片赤紅,看不到絲毫人類的情感。

  「你…………」趙元武從被擠壓的喉嚨里,勉強擠出半個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茫然。

  另一隻同樣恐怖的手掌探出。

  五指併攏,如一根粗大、堅硬、蘊含了崩山巨力的鐵杵。

  噗嗤。

  一聲悶響。

  手掌精準地、狂暴地捅穿了趙元武的左胸,從他後背透出,帶出一大蓬溫熱的、濺射狀的鮮血和破碎的內臟組織。

  動作乾脆,利落,殘忍。

  如同撕裂一張紙。

  趙元武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掙扎瞬間停止。

  凸出的眼睛裡,神采急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凝固的驚愕。

  他似乎直到死,都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自己會以這種方式,死在自己從未真正看得起的武術手中。

  扼住喉嚨的手鬆開。

  趙元武的屍體軟軟地滑落在地,倒在血泊中,倒在福伯的不遠處。

  眼睛兀自圓睜著,望著屋頂,失去了所有焦距。

  周身那恐怖膨脹的肌肉筋絡開始肉眼可見地萎縮、消退。

  暗紅色的皮膚迅速變得灰敗、乾癟,甚至出現了大片的龜裂。

  赤紅的雙眼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渾濁。

  「嗬……嗬……」

  趙老爺子,或者說剛剛那片刻的「猿王」,佝僂著,站在兒子的屍體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溫熱鮮血和碎肉的手,又看了看地上死不瞑目的趙元武。

  狂暴褪去,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和瀕死的虛無。

  他張了張嘴,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出。

  踉蹌一步,幾乎摔倒。

  他勉強站穩,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渾濁的老眼,艱難地掃過這片祖輩傳承下來的大廳,掃過滿地狼藉,掃過福伯的屍體,最終,落回趙元武身上。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微得幾乎聽不見,破碎得如同夢囈:

  「趙家……可以死絕……」

  「但不能……出漢奸……」

  聲音戛然而止。

  他最後一點生命力,隨著這句話,徹底燃燒殆盡。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沉重的落地聲。

  濺起幾點血花。

  再無動靜。

  殘雨滴答,從破漏的屋頂落下,敲打在冰冷的屍體上,敲打在凝固的血泊中。

  大廳內,重歸死寂。

  只有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訴說著剛剛發生的慘烈與決絕。

  舊的時代,連同它的守護者與背叛者,在這一夜,徹底流幹了最後一滴血。

  雨,似乎更小了些。

  夜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盤旋著,嗚咽著,最終消散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天光,一點點從破損的門窗縫隙里擠進來。

  慘白,微弱。

  驅不散滿室的陰冷與血腥,反倒給這修羅場般的景象,蒙上了一層詭異的、不真實的微光。

  雨徹底停了。

  唯有殘留的雨水,從屋檐、從破洞,間歇性地滴落。

  嗒,嗒,嗒,敲打在凝固的血痂上,敲打在蒼白僵硬的皮膚上,聲音在過分的死寂中被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悸。

  三具屍體,以不同的姿態,凝固在最後的時刻。

  血泊不再擴大,邊緣開始微微發暗,粘稠。

  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一種內臟破裂後的微腥,還有火藥殘留的刺鼻,以及老宅木材受潮後的霉腐氣,交織成一種死亡獨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時間,在這裡仿佛凝固了。

  直到——

  吱呀——

  一聲極輕微、帶著猶豫和顫抖的推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廳一側,通往內宅的偏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一張慘白、滿是驚懼的年輕臉龐,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是個小廝打扮的年輕人,約莫十七八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是趙家僅存的幾個外圍僕役之一,昨夜驚變時躲在了柴房深處,嚇得魂不附體。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動靜,天色微亮,才敢壯著膽子出來探查。

  目光怯生生地掃入大廳。

  只一眼。

  「呃……嘔——!」

  劇烈的乾嘔聲瞬間打破寂靜。

  年輕人猛地捂住嘴,眼珠因為極致的恐懼幾乎要瞪出眼眶,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腿一軟,他幾乎癱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想逃離這噩夢般的景象。

  但下一刻,他停住了。

  身體抖得更厲害。他看到了那碎裂的太師椅,看到了癱倒在一旁的趙老爺子那身熟悉的、如今卻破碎染血的錦袍。

  老爺……

  還有不遠處,那西裝革履,胸口一個恐怖血洞,仰面朝天的……大少爺……

  死了。

  都死了。

  小廝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攫緊了他,幾乎讓他窒息。

  他癱在門邊,過了好幾息,才連滾帶爬地轉身,發瘋似的朝著內院跑去,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變形,嘶啞地喊叫著:

  「死……死了!!都死了!!老爺……大少爺……福伯……啊啊啊!!!」

  他的尖叫聲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雖然微弱,卻驟然打破了趙家大宅最後那層虛假的平靜。

  內院裡,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零星的、慌亂的腳步聲響起,又很快沉寂下去,像是被更大的恐懼捂住。

  沒有人敢立刻來到前廳。

  又過了許久。

  才有幾個膽色稍大、或與福伯、老爺子有些香火情分的老僕,面色慘白,互相攙扶著,戰戰兢兢地挪到了前廳的門口。

  當他們看清廳內具體的情形時,無一例外,全都僵立在原地,面色死灰,渾身發冷。

  眼前的慘烈,遠超他們的想像。

  「造孽啊……造孽啊……」一個老嬤嬤喃喃著,眼淚混著臉上的污漬淌下,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朝著廳內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