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的時候。
陳元如往日一般離開家向兵工坊走去。
這些日子他已經習慣了披星戴月的打工日子。
伙房管事依舊每日刁難,將最髒最累的活全都安排給了他。
好在他這些日子大量進補,加上心裡有盼頭,所以才勉強堅持下來。
走在路上,默默地計算了一下剔骨刀強化的日子,原本酸疼的雙腿也感覺輕便了許多。
翻過石橋,陳元忽然看到張彪帶著兩個跟班兒站在路邊。
他們拿眼神不斷打量著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嘴裡還小聲交流著什麼,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
這三個傢伙平日裡不睡到日上三竿不可能起來,像這麼早就出門的情況十分罕見,也不知道他們又想幹什麼壞事。
陳元心裡發緊,卻沒有繞路的打算,而是步伐穩定地從張彪三人身邊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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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這不是元子嗎?怎麼,這麼早就去上工?
兵工坊的待遇可是咱長平縣所有工坊裡面最好的,你最近攢了不少銀子吧?
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
張彪陰陽怪氣地笑道。
「還沒到三個月,到了時間我自然會還。」
陳元面無表情,冷漠地道。
「嘿嘿,元子,不是我說你,有了錢就只知道吃,一點也不懂的享受。
你不會還是個雛兒吧?要不要姐夫我教教你?」
張彪嘿嘿笑道。
陳元聽出來張彪話里隱晦的意思,你小子別想耍花招,你平時幹了什麼老子一清二楚。
「管好你自己吧。」
陳元冷著臉加快腳步。
「老大,這小子天天吃大肉,那五十兩銀子都被他糟蹋了大半呢,為了一個婆娘搭進去這麼多銀子,值嗎?」
「就是,老大你要是真惦記陳家的小娘們,綁來玩玩就是了,陳家現在還敢告官不成?」
「陳家姐弟都是一副細皮嫩肉的樣子,乾脆綁過來一起玩,嘿嘿……」
「你們懂個屁,老子什麼時候幹過賠本的買賣?這倆人我不但要玩,而且還要用他們賣個好價錢……」
……
聲音隨風飄入陳元的耳朵內。
他的眼神越發冰冷。
原本以為張彪販賣人口只是謠言,現在看來這混蛋還真是無惡不作。
「人販子都該死,放印子錢也該死。」
陳元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快了,快了……」
…………
「怎麼來得這麼遲?你當兵工坊是你家開的嗎?
再有下一次你就給我滾出兵工坊!」
伙房管事厲聲呵斥道,「去地窖搬五百斤蘿蔔,洗淨削皮,午時之前幹完!」
陳元悶頭答應。
「元子,別搭理他,他肯定是昨天晚上被婆娘踹下床了,今日一來就一副吃錯藥的樣子。」
林冬東抱著一堆飯碗從陳元身邊路過,小聲道,「等我洗完了碗就來幫你。」
「沒事,我權當他在放屁。」
陳元笑笑,一邊啃著肉餅一邊鑽進了地窖。
午時將近,陳元將最後一斤蘿蔔送到廚房,疲憊地坐在台階上。
忽然。
他心神一震,下一刻就有一股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剔骨刀強化完成!
一股紛繁的信息在腦海中噴涌而出。
陳元腦海中出現一幅幅景象,他仿佛跟著一個屠夫做了數年學徒,五年打雜,三年學藝,終於學得一手殺豬術。
又經過兩年苦練,他終於將那一手殺豬刀法修煉入門,成為一個合格的屠夫。
哪怕是數百斤重的大肥豬,他也能一刀攮死。
「殺豬刀法並非武功,而是用來殺豬的手藝。」
陳元嘴角揚起,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屠夫不是武者,但論到殺戮,對普通人也是降維打擊。
殺人跟殺豬也沒什麼區別,尤其是某些人連豬狗都不如。
殺豬刀法入門之後,陳元的身體並沒有太大變化,但是他的心態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連看人的目光都森寒了幾分,不由自主地就往人身上致命的要害處看。
伙房管事正好從不遠處路過,不知道為何,他忽然感覺背後有一股涼颼颼的感覺。
打了個寒顫,他小聲嘟囔道,「最近妓寨去得頻繁了些,身體有些虛了,都怪趙斌那傢伙非得送我十兩銀子……」
一邊嘟囔著,伙房管事緊了緊衣服,快步鑽進暖和的廚房內。
陳元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難怪伙房管事處處為難自己,原來是趙斌給他送了銀子。
果然不出所料,趙斌不但搶了他內院學徒的名額,還想殺人滅口!
這世道,死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根本就沒人會在意。
如果是原來的陳元,必定會被趙斌拿捏的死死的,不是累死在兵工坊就是被排擠出去凍餓而死。
不過,他不再是那個軟弱無依的陳元。
「我只是想早九晚五地工作,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房子,有一輛出行代步的馬車,一個漂亮賢惠的老婆,生一兩個可愛的孩子,頓頓有菜有肉,每年能買幾身新衣服的普通生活而已。」
陳元將手伸進懷裡,念頭一動之間,已經強化完成的精品剔骨刀出現在他手中。
握著冰涼的刀柄,陳元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嘟囔道。
「為什麼要逼我呢?
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那我就先攮死你們!」
在這種時代,沒有三分匪氣根本沒辦法活下去。
他不想死,那就只能讓自己的心惡起來。
…………
小巷裡。
他屈伸了一下五指,緩解著握刀太緊帶來的麻木感。
夜色漸漸深了,陳元終於站起身來,用破圍巾擋住口鼻,快速來到一個大雜院前。
這大雜院原本是鎮上富戶,後來富戶家道中落,這裡便租給了旁人。
再後來張彪看上了這裡,耍橫犯渾逼走了租戶,將這裡變成了自己的巢穴。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大雜院內還亮著燈火,隔著大門都能聽到裡面喝酒猜拳的聲音。
陳元隔著門聽了一會兒,裡面傳來的是三個人的聲音,跟自己傍晚觀察到的情況一樣,裡面應該只有張彪和他那兩個親近的跟班兒。
「三個人,可以干!」
陳元不想繼續等待張彪落單的時機,決定拼一把。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攏在袖子裡,握緊了那把精品剔骨刀。
砰!砰!砰!
另一手敲響了大門。
「誰?大半夜的找抽嗎?」
醉醺醺的聲音傳來,一個大漢東倒西歪地拉開了門,惡聲惡氣地叫道。
「是我,來還錢的。」
陳元壓低聲音說道,順勢把手向前伸去。
那大漢以為陳元遞過來的是銀子,根本就沒提防,甚至伸出手來想要接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陳元順勢向前一步,一下子撞進對方的懷裡。
噗!
一聲輕響,精品剔骨刀已經攮進對方的心口。
對方一下子瞪大眼睛,嘴巴里就要發出慘叫之聲。
陳元抱住對方,用力將剔骨刀攮到底,嘴上大聲道。
「二爺你這是喝了多少,走路都不穩了,我來扶你。」
張彪和另外一個跟班坐在堂上喝酒,隔著庭院根本就看不清門口的情況,還以為老二是喝多了,忍不住哈哈嘲笑起來。
「二爺,你先歇一會兒,我把銀子給彪爺。」
陳元將那跟班兒放下,只感覺背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心中雖然已經演練了無數次,但真正動起手來還是有些緊張。
不過殺人比想像的簡單得多,和殺豬沒區別。
這些混混看著人高馬大、威懾力十足,一刀攮進要害也照樣會死。
殺豬,攮死豬的時候還要防止豬用力掙扎,這一點,陳元熟。
重新將精品剔骨刀攏進袖子裡,陳元佝僂著身子快步穿過庭院。
燈光昏暗,加上陳元包著口鼻,張彪根本就沒有認出來他。
「你是誰?借我多少銀子?」
張彪端著酒碗隨口問道。
「我是——」
陳元開口道,故意壓低聲音,引得張彪探頭來聽。
「要你命的閻王!」
唰。
陳元猛地向前一撲,剔骨刀閃電般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