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是真的意外，自己明明已經足夠低調了，每天完成藥材處置之後，就儘量不再張九眼前晃悠……
張九這都能看中自己？
而且，他很清楚藥道傳承究竟有多麼珍貴，慕雪只能傳他一些粗淺法子，對真正能登堂入室的藥術，卻不能泄一字，可見一斑！
現在一份藥術傳承，竟就這麼輕飄飄要落在自己眼前？
對方有什麼圖謀？！
他心念電閃，當即道：
「多謝前輩抬愛，只不過李川資質淺陋得很，只怕難有所成，有負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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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卻擺擺手，笑道：「我不會看錯人的。」
「在老朽看來，學習藥道，最重要的倒不是資質悟性，而是一顆恆心，一顆憐憫心。」
「沒有恆心，自然是學不會藥術，但若無憐憫之心，藥術學成了，只用來給達官貴人所用，以求自己的榮華富貴，對天下千千萬萬的窮苦病人視而不見，那也是浪費了藥王菩薩的苦心！」
李川不禁一怔，道：
「晚輩……倒是不解。」
自己何曾在他面前表現過憐憫之心了？
張九道：
「你對我沒有討好巴結之心，但卻冒雨為我護下銅鈴，又擦得乾淨……這就是憐憫心了。」
「尋常之人，對地位更高者若無巴結之心，則多會心懷恨意，只有懷菩薩心者，才能一視同仁，既憐富貴之人，也憐貧苦百姓。」
「你能憐憫體諒比你地位更高的人，還怕你憐憫不了貧窮百姓？」
他笑呵呵地看著李川，話說得直白。
李川忽然發現，這個家人死絕、看似一副老好人模樣的耄耋老者，渾濁老眼，竟似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但李川沒有受寵若驚，反而越發謹慎，解釋道：「晚輩其實當時沒想那麼多……」
他對張九的疏遠，只是出於對紅燈教的厭惡和防備而已，倒是沒想到會讓對方產生這種誤解。
「就是要想都不想，發乎本能，才是天性。」
張九拍了拍李川肩膀，道：
「你別和老頭子我客氣了，我活不了幾年，這份藥師傳承你不接，難道要看著我帶進土裡，遺憾此生麼？」
李川知曉，若是他再加以拒絕，便是過了，說不定會引起對方懷疑，現在只能先將計就計，虛與委蛇，於是當即道：
「多謝前輩，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說著，他準備行拜師之禮。
「不用拜師。」
但張九卻拉住他：「天下的藥術，都是藥王菩薩給的，我傳你不是我的恩情，而是藥王菩薩看見了你。」
李川：「前輩……」
「你叫我張伯就好了。」
張九笑道：「來，我給你講講，我這份傳承，叫《九元藥經》，屬於九品之列，分為藥理說、君臣說、炮製說三大部分……」
李川今日便沒去練武，足足聽張九講了一天的經義。
直到傍晚時分，張九起身道：「我住在城中老鼠巷，你有不懂的，隨時可以去那邊問我。」
他就此離去。
而李川卻是眉頭緊皺——
張九住在老鼠巷？！
堂堂一個藥師，為何會選擇那種地方居住？
他是否為了追查勾老四、吳老三的事情才去的？
李川倒不擔心紅燈教能查出什麼，畢竟，勾老四和吳老三死了太久，就連烏頭幫都被滅了，諸多線索早已湮滅無蹤。
但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但他並沒有慌亂，而是沉下心來。
張九給他藥道傳承，足以證明，張九還沒有發現李川的任何問題。
所以李川還有時間，清理掉洪七那個隱患！
深夜，入睡之前，他又借著油燈，翻閱《九元藥經》。
紅燈妖人慣用毒，若是習得這本藥經中的本事，說不定李川就能知己知彼，反克其身！
他的腦海之中，命格也同時微微一閃：
【技藝：初級製藥術大成（95%）、九元藥經（1%）】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李川更加用功，在藥房之時，專注習練九元藥經中的技藝、知識。
他也在藉機觀察張九，如果張九看他的眼神等但凡有些些變化，他就會馬上舉報張九！
沒被發現時，他自然得裝，免得被紅燈教盯上、針對。
可若張九洞察了他的身份，他也不會坐以待斃，寧願從此成為紅燈教明面上的死敵，也要先弄死張九。
反正躲在武院內，紅燈教也不可能直接找上門。
但讓他慶幸的是，張九一如既往，對他悉心指點，毫無私藏。
李川的製藥技藝，也突飛猛進起來。
十來天后。
清晨。
李川屹立院落之中，感受著右腳腳背上傳來的奇妙感覺。
外勁湧入其中，仿佛化成了一股發自本身的能量！
李川感覺，他一腳就能將青石地板給踏碎，並且從中借來比虎拳更狂野的力量！
十來天埋頭苦練，太沖穴，已經打通！
【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境界：外勁】
【功法：五形拳·虎拳大成（91%）、五形拳·熊拳大成（90%）、百毒手大成（92%）、太祖長拳圓滿（100%）、狂風刀法大成（81%）】
【技藝：初級製藥術大成（95%）、九元藥經（13%）】
單獨一個穴位，縱然灌入外勁，也只是一個點的爆發。
但是兩個穴位，已經可以連成一條線，從手到腳，全身的力量暫時打通，可以讓李川獲得更渾厚的內力，速度和力量，都將遠勝之前。
到這一步，力量爆發時與真正的內家高手已無區別，只是無法持續而已。
算是一隻腳踏進去了。
他收斂心神，開始處理藥房的雜務。
「張伯，我明天出去有些事，可能要告假一天。」
下午時分，李川朝張九開口。
「有事就去忙，藥房這邊不用操心的。」
張九和藹答應。
但是李川並沒有真的等到明天，傍晚時分，眾人散去之時，他也直接離開了武院——
喬裝打扮之後，他趕在夜裡城門關閉之前，離開了景陽縣城！
趁著夜幕降臨前的最後一點餘光，李川飛速趕路，一個時辰後，夜幕四合，李川抬頭看了一眼，天上半弦月已經升起。
月色如瀉，細碎的銀斑灑落林間，李川循著他當初下山時的路徑，一路攀援而上。
夜梟如鬼哭，蟲鳴夜更深，因為夜裡趕路，所以李川速度慢了很多，直到半夜時分，他才終於摸到了當初那片隱秘叢林。
李川並不確定，洪七是否還在這裡，但是從當初他擊殺的那兩個紅燈妖人口中，李川知曉此地種的「血藥」十分重要，需要嚴加照料。
所以縱然有很大概率，守在這裡。
他悄然靠近，只見前方山崖的山洞中，隱約有火光。
李川猜測，那些妖人在這裡種藥已久，一直相安無事，應該早就已經鬆懈，防衛不會太嚴。
他當初在這裡蟄伏的時候，就摸透了這些妖人的幾個暗崗位置，此刻悄然接近，果然連人都沒有。
直到他接近洞口，才發現了洞口不遠處，一個裹著棉衣，縮在一塊巨石旁邊的守衛。
這守衛正在打瞌睡，對危險的靠近，渾然不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