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室走出。
「孫琳師妹這次受傷,或許無緣武比了。」
沈平忽然開口,輕輕一嘆道:
「本來她六化訣的進度,比王進還要稍快一些,距離朱天寧師兄都不算太遠,可惜如今……出手之人,阻了她的路啊!」
李川卻是心中一動。
他之前並不知曉孫琳武功進境,所以對眾人遇襲之事沒有懷疑。
但現在聽沈平這麼一說,他心中卻閃過一個想法……
所有人都知曉,朱天寧在這一屆核心弟子中功力最強,所以,哪怕沒有那份名單和情報,武院其實也會重點關注他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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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換做李川是衛寧軍中決策之人,這個時候……偷襲朱天寧,成功概率其實本來就不高。
聲東擊西……滅掉僅次於朱天寧的孫琳,反而更穩妥!
所以,會不會敵人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孫琳?
而且同樣遇襲,王進為何沒什麼事,反而能接著修煉,快速突破?孫琳就慘得多!
他忽然覺得,這其中的水……只怕是比自己之前想得更深。
「對了李師弟,還有件事,」
沈平接著道:「我們沈家,已有遷離景陽縣的計劃——」
李川聞言,微微一愣道:「為何?」
沈平嘆道:
「城中不寧,北面的赤炎匪軍想要南下,終究是要打到這裡來的,再加上衛寧軍駐紮之後,城中各類雜稅已翻了一倍……」
李川也不禁心中沉重,兵災匪患,對沈家這種經商家族來說,的確極不安穩!
「最重要的是,紅燈教這段時間……太猖獗了。」
沈平神色微微複雜:
「此前被赤炎匪軍占領的鎮、集,近來家家戶戶點起紅燈,百姓只念紅燈娘娘,不事生產,桑葉糧食等,幾乎都買不到了……」
「甚至我聽說,城裡也有百姓,夜裡私自焚香禱告,求紅燈娘娘早日降臨……」
「李師弟,赤炎匪軍還能趕跑了事,但這紅燈教一來……可就是殺不盡、斬不絕的野草了。」
李川心中也頗為沉重,他很清楚,紅燈教一旦蔓延散播,的確比赤炎匪軍還要難纏。
他腦海中閃過勾老四臨死時的畫面,那樣一個下三濫,卻能為了所謂的「紅燈娘娘」,悍不畏死!
越是這樣,李川的壓力也就越大。
他和紅燈教可是結了仇,而且,那個見過他的洪七,至今還活著!
「不過李師弟放心,我們沈家怎麼也要等我參加完武比再走,若是能搏一功名在身,去了州府,也好立足。」
「我們沈家一日不走,你的資助,就始終不會斷——」
沈平拍了拍李川肩膀。
……
李川當即回藥房,準備繼續去找慕雪,助她製藥。
他越發迫切,想要弄到更多的藥材。
城裡局勢一天比一天艱難,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藥材短缺?
他目前才打通第一個穴位,後面還需要大量得藥散相助!
但是,他剛回來,就見院中,燕伍帶著一個灰袍老者到來,正在給那老者介紹著什麼!
李川不禁眉頭微微一皺。
「李川師弟來了。」
燕伍看到了他,不禁一笑,道:
「正好,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乃是九品藥師,張九大師!」
「這段時間你和慕藥師辛苦了,余師妹過意不去,所以讓我特意請來張藥師,助你們一臂之力。」
說著,他又給張九介紹道:「這位是李川,如今跟著慕藥師學習藥道。」
李川當即行禮道:「晚輩見過張藥師!」
張九鬚髮花白,看上去已有六七十歲,身體也有些佝僂單薄,但久經風霜的臉上,卻帶著一抹和藹的笑容,擺擺手道:
「不用這麼客氣,我一個糟老頭子,藥術淺薄,又是剛剛來武院,以後還要請李小哥多包涵,莫嫌我老邁便好。」
李川道:「張藥師謙遜了……您叫我小李便是。」
張九也點點頭,兩人打過招呼,燕伍又淡然一笑,帶著張九進入南廂的製藥室。
那邊本來是空著的,如今,自然就歸張九所用了。
「真不知道余小姐怎麼想的,你跟著慕藥師學習一段時間,還怕撐不起咱們武院藥房來麼?」
於大海走到李川身邊,卻是不禁微微皺眉,「為何還要請外人?」
李川心中微動,大致倒也明白余清淼的用意。
藥房這種重地,她應該是怕李川一人獨大,所以招人來,一者是應付如今武院的藥散需求,二來也方便她自己掌控。
但對此,李川淡然無比。
他對武院藥房,從來沒有什麼興趣,在這裡學習藥術,不過是順路而已。
「聽說這位張藥師,原本是北邊濟寧城的一位藥術大家,得到過朝廷正授,只可惜赤炎匪軍作亂,他的妻子兒女,全部都死了……就剩他一人,逃難到了咱們景陽縣。」
於大海又補充道:「燕師兄前後請了他三回,才把他請到藥房來!」
李川也沒多想,和於大海寒暄兩句,就去找慕雪。
「你來的正好,張九一來,通絡丸、五元散都可交給他去製作了,這些藥材,你都搬過去吧。」
慕雪開口:「我近期要煉製一些內境用的藥丸,你在這裡也幫不上忙,給他打打下手好了。」
李川聞言,不禁微微一怔,但略微沉吟之後,道:
「慕藥師,若李川有餘力之時,還能否過來,向您請教?」
對李川來說,其實給誰打下手都無所謂。
但慕雪既然要煉製內境用的藥丸,他自然也得找機會參與一番,說不定他突破內境之後,也要用到。
慕雪聞言,嫣然一笑:「當然可以。」
李川這才點了點頭,當即把北廂製藥室的藥材,都搬到了南廂。
此刻燕伍已經離開,南廂藥室之內,只見張九正在自行整理,清掃著西牆上的窗戶,見李川拎著兩個藥箱過來,連忙上前接過,道:
「有勞小李了。」
李川道:
「張藥師,我目前製藥術尚且粗淺,堪堪小成,但之前倒也幫慕藥師處理過通絡丸的藥材,也配製過一些五元散,您有什麼需要的,直接吩咐我便是。」
張九蒼老的臉上很和藹,道:
「好,那老朽就不和你客氣了,來之前余清淼小姐,的確讓我得抓緊這兩種藥的配製。」
「就勞小李先幫我精製一些通絡丸藥材——」
李川點頭,當即埋頭開始幹活。
而張九卻兀自走到窗邊,從懷裡摸出一個古樸銅鈴,先是看了李川一眼,道:
「小李,我想在這系個銅鈴,你怕吵鬧麼?」
李川詫異,搖頭道:「不怕的……張藥師只管系就是了。」
張九這才喜道:
「這是我從廟裡求來的,刻了家人名字,廟裡的主持說,風吹響一聲,便是為他們頌了一遍經文了,誦滿一萬遍,就能超生……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習慣了,小李莫怪。」
說著,他將風鈴繫上,微風吹過,低沉的鈴聲傳出。
李川默然,這年頭生離死別太多,活著的人,留個念想,實屬正常。
傍晚。
「小李,有勞你了,弄好了這麼多藥材……」
張九道:「早些休息,今日到此為止吧。」
李川道:「張藥師您先回去便是,我住藥房,再把剩下的藥材也處理好。」
張九微微詫異,「你不回家麼?」
李川搖頭:「不瞞前輩,我家裡早就沒人了,在哪兒都一樣的。」
張九聽到這句話,不由得一怔,蒼老眼眸中,莫名露出些許悲傷,隨即又化作一抹對李川的同情和憐惜。
「那也莫要太累了,人活一世……事情,是做不完的。」
他嘆息一聲,拍了拍李川肩膀,就準備離去。
李川倒是頗為意外,這張九雖是余清淼請來的,但人似乎並不難相處。
「前輩,您的銅鈴……」
他提醒道。
張九道:「我在城裡租下的屋子,沒有窗戶……放在這裡,安心的。」
李川微微詫異,張九堂堂藥師,在城裡住的房子居然連個窗戶都沒有麼?
張九離開了。
李川開始冷靜地開始收集自己需要的藥粉。
次日一早,張九來時,見到所有藥材,都已經處理完成,擺放得整整齊齊,更是不由得露出讚許之色。
三天過去。
深夜。
李川的右臂在水盆中浸泡許久,惡泄散化作層層黑霧,最後消失,水質重新變清。
李川抬手,運勁之時,黑光一閃而過!
【百毒手大成(83%)】
他一直苦修的百毒手,在耗費了一盆又一盆的惡泄散藥液之後,終於到了這一步!
他抓了一隻小鼠,拳風從小鼠面前一揮而過,原本瘋狂掙扎的小鼠,竟像是蔫了,口吐黃濁,雙腿間拉了一桌子!
李川對這效果,十分滿意!
而就在此時,窗外傳來疾風驟雨之聲。
李川本來準備就寢,忽然聽到那喑啞銅鈴聲隨風雨變得急促,急忙奔了過去,將那銅鈴取了下來,上面已濺了不少雨水,他仔細擦拭。
油燈之下,他看到上面果然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生辰和名字,愛妻林氏、長子張保、次子張鳴……兒媳兒孫,一個不缺。
李川輕聲一嘆,將銅鈴反轉過來,擦拭內壁,但忽然他微微一停,神色一凝,將銅鈴舉起,借著油燈微弱的光芒,看清了內壁上刻著的八個小字:
「紅燈高照,魂返真鄉。」
李川通體瞬間森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