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內門師姐,秋水明月訣,築基種子(1w)

  第110章 內門師姐,秋水明月訣,築基種子(1w)

  練氣,築基,修仙長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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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練氣難,築基更是難於上青天。

  蒙陽城地界,就是張家家主張鐵山,也沒曾聽說過,哪有散修能摸到築基這個境界。

  別說散修了,就是蒙陽城幾大勢力的老祖。

  陳秋林、錢萬里、廖歡、張林,哪個不是練氣六層就卡死了?

  幾十年不得寸進。

  要說離得近,恐怕只有響水河水府里,那位聲勢浩大的蛟蟒妖族,有點築基的希望。

  再就是他們上頭的玄月觀了。

  玄月觀中便有築基大修士坐鎮,能轄百城,管萬民。

  那是真正的修仙大能,動念之間便能滅殺他們這些練氣期的螻蟻。

  不過,築基之事張鐵山沒有深思,他現在更多地想的是長春谷。

  錢家完了,下一個就是張家。

  張鐵山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穿著僧袍的老祖,心中五味雜陳。

  「老祖,您————您真的出家了?」

  「出家又如何?不出家又如何?」

  張林淡淡一笑。

  「只要能護住張家,讓張家子弟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我這把老骨頭,做什麼都行。」

  張鐵山眼眶一熱,連忙跪下磕頭。

  「老祖大義,孫兒慚愧。」

  「起來吧,別跪來跪去的。」

  張林擺了擺手。

  「長春谷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個陸羽,確實不好惹。

  錢萬里那個蠢貨,以為自己得了蛟蟒血脈就能橫著走,結果呢?一招都沒接住。」

  張鐵山站起身來,滿臉焦急。

  「老祖,那咱們怎麼辦?長春谷的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我們張家!」

  「我知道。」

  張林負手而立,望著蒙陽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所以,咱們得找靠山。」

  「靠山?什麼靠山?」

  「香積寺。」

  張鐵山一愣。

  「香積寺?那個破廟?能有什麼靠山?」

  「破廟?」

  張林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香積寺的靈慧方丈,可不是普通的和尚。

  他背後站著的,是金剛寺。」

  「金剛寺?」

  張鐵山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金剛寺是玄月觀地盤之外的佛門大派,勢力不在玄月觀之下。」

  張林壓低聲音:「靈慧方丈是金剛寺派到蒙陽城來的,名義上是建寺傳法,實際上是金剛寺釘在玄月觀地盤上的一顆釘子。」

  「這事兒,也是經過了玄月觀允許的。其中涉及兩派之間的交易,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張鐵山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香積寺雖然廟小,但背景大得很。長春谷再厲害,陸羽再強,他敢動金剛寺的人嗎?他敢得罪玄月觀和金剛寺兩邊的勢力嗎?」

  「所以,只要咱們張家併入香積寺,成為佛門居士,陸羽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咱們動手。」

  張鐵山眼睛一亮。

  「老祖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形勢逼人。」

  張林嘆了口氣。

  「我在香積寺修行三年,靈慧方丈待我不薄。這次開口求他,應該能成。」

  「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去香積寺啊!」

  「走吧。」

  張林和張鐵山出了張家,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來到一座小山腳下。

  山不高,滿山翠柏,一條石階蜿蜒而上,直通山頂。

  石階的盡頭,是一座古樸的寺廟。

  寺廟不大,青磚灰瓦,飛檐翹角。

  門前掛著兩塊匾額,一塊寫著「香積寺」,另一塊寫著「十方叢林」。

  山門虛掩,裡頭傳來幽幽的鐘聲和誦經聲。

  張林整了整僧袍,雙手合十,邁步走上石階。

  張鐵山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他雖然是一族之長,但在這佛門清淨地,總覺得有些拘束。

  進了山門,穿過前院,來到大雄寶殿。

  殿中供奉著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低眉垂目。

  佛像前,一個老和尚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低聲誦經。

  老和尚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毛花白,垂到眼角。

  正是香積寺方丈。

  靈慧和尚。

  張林走到靈慧和尚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頭。

  「弟子張林,拜見方丈。」

  張鐵山愣了一下,連忙也跟著跪下。

  靈慧和尚停下木魚,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在張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張鐵山身上掃了一眼。

  「起來吧。」

  他站起身來,轉過身,看著張林。

  「你閉關三年,金剛琉璃身修到了第幾層?」

  「回方丈,第二層。」

  金剛琉璃身修煉到第二層,已經煉得皮肉如金,身如琉璃,金剛不壞,相當於練氣中期。

  修煉到第三層,可讓骨骼如金,堅不可摧。相當於練氣後期。

  靈慧和尚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不錯。三年修到第二層,算是有些慧根了。」

  張林連忙道:「弟子愚鈍,全賴方丈指點。」

  靈慧和尚擺了擺手,目光轉向張鐵山。

  「這位是?」

  「弟子侄孫,張家當代家主,張鐵山。

  張鐵山連忙磕頭。

  「晚輩張鐵山,拜見靈慧方丈。」

  靈慧和尚「嗯」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

  「起來吧。張林,你今日帶他前來,所為何事?」

  張林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

  「方丈,弟子想帶張家,併入香積寺。」

  靈慧和尚眉頭微微一挑,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蒙陽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是因為長春谷的事?」

  「方丈明鑑。」

  張林低聲道:「錢家已滅,長春谷勢大。弟子擔心張家遲早也會被長春谷吞併,所以————

  」

  「所以想躲進香積寺里,借佛門的庇佑?」

  靈慧和尚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林。

  「你可知道,香積寺向來不問世事,不插手蒙陽城的紛爭?」

  「弟子知道。」

  張林咬了咬牙:「但弟子更知道,方丈背後是金剛寺。香積寺雖然廟小,但背景不小。弟子不求香積寺出手對付長春谷,只求給張家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靈慧和尚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香爐中香菸裊裊升起的細微聲響。

  「張林。」

  「弟子在。」

  「你拜入香積寺三年,修行刻苦,心性也算堅定。但你帶張家入寺,這事————為師做不了主。」

  張林一愣。

  「方丈的意思是————」

  「張家不是三五個人,是幾百口子。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

  他們入了香積寺,是當居士?還是當弟子?還是當佃戶?」

  「這些事,不是為師一個人說了算的。得開僧團大會,讓寺中各位執事一起商議。」

  張林眉頭皺了起來。

  「那————要多久?」

  「少則三日,多則七日。」

  張林咬了咬牙。

  「方丈,弟子等得起,但張家等不起。長春谷那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動手————」

  靈慧和尚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張林,你知道為師為什麼願意收你為徒嗎?」

  張林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靈慧和尚走到佛像前,拈起三根香,點燃,插進香爐。

  「因為你資質不錯,心性也好,是塊修佛的料子。但更重要的,是你不貪。」

  「你拜入香積寺三年,從未向為師提過任何要求。不要求法器,不要求丹藥,不要求功法,只是老老實實地修行。」

  「這一點,很難得。」

  他轉過身,看著張林。

  「但你現在,為了張家的事,向為師開口了。這說明你心中有掛礙,有執念。」

  「師父————」

  「為師不是怪你。」

  靈慧和尚擺了擺手:「有掛礙是人之常情。你若是六根清淨、四大皆空,也不會來求為師了。」

  他嘆了口氣。

  「這樣吧。張家的事,為師應下了。但有一個條件。」

  張林大喜,連忙跪下。

  「方丈請說!」

  「張家併入香積寺後,所有張家子弟,必須遵守寺規。不得飲酒,不得食肉,不得殺生,不得娶妻。」

  「已經娶妻的,可以保留家室,但不得再納妾。未娶妻的,終身不得娶。」

  「能做到嗎?」

  張林毫不猶豫地點頭。

  「能做到!」

  靈慧和尚又看向張鐵山。

  「你呢?你是一家之主,你能做到嗎?」

  張鐵山張了張嘴,想說「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今年才四十出頭,正值壯年,膝下只有一子,還想著再生幾個。

  不娶妻?

  不納妾?

  這————

  張林回頭瞪了他一眼。

  「還猶豫什麼?你想看著張家被長春谷吞併嗎?」

  張鐵山打了個激靈,連忙磕頭。

  「晚輩能做到!晚輩一定遵守寺規!」

  靈慧和尚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定了。張林,你帶張鐵山去客堂,找知客僧登記造冊。張家子弟的名單,三日之內交到寺里。」

  「是!」

  張林和張鐵山磕頭謝恩,退出了大殿。

  兩人走出大雄寶殿,張鐵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老祖,咱們真的要把張家併入香積寺?」

  「怎麼,你不想?」

  「不是不想————」

  張鐵山苦笑:「就是不納妾、不娶妻這一條,我怕族裡的年輕人會有意見。

  「有意見的,逐出張家。」

  張林冷冷道:「讓他們自己去找長春谷拼命,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膽子。」

  張鐵山無言以對。

  「走吧。」

  張林邁步往前走:「先去客堂登記,然後回府召集族人,把這事宣布下去。動作要快,不能讓長春谷搶在前面。」

  張鐵山連忙跟上去。

  兩人穿過迴廊,走到客堂門口時,迎面走來一個年輕和尚。

  那和尚約莫二十來歲,白白淨淨,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手裡捧著一摞經書。

  他看到張林,微微躬身。

  「張師叔。」

  張林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明心,方丈今日可有其他客人?」

  年輕和尚想了想。

  「早上來了一個人,好像是城主府的,送了一封信就走了。」

  「信?什麼信?」

  「不知道,方丈看完就收起來了。不過方丈看完信之後,臉色不太好。」

  張林眉頭一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知道了。你去忙吧。」

  年輕和尚抱著經書走了。

  張林站在客堂門口,望著大雄寶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張鐵山小心翼翼地問:「老祖,怎麼了?」

  「沒什麼。」

  張林搖了搖頭:「但願是我多想了。」

  他邁步走進客堂,張鐵山連忙跟上。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大雄寶殿的二樓窗邊,靈慧和尚正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望著他們的背影,眉頭緊鎖。

  信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錢萬通已押解玄月觀,長春谷陸羽不日將成為玄月觀外門弟子。」

  靈慧和尚嘆了口氣,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阿彌陀佛。」

  他低聲念了一句佛號,轉身走回殿中。

  客堂里,知客僧拿出厚厚的登記薄,開始記錄張家子弟的信息。

  張林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張鐵山低聲問道:「老祖,你說香積寺背後是金剛寺,這事兒靠譜嗎?」

  「靠譜。」

  張林點了點頭。

  「我在寺里三年,親眼見過金剛寺來的信使。那些人的修為,深不可測,隨便一個都比靈慧方丈強。」

  張鐵山倒吸一口涼氣。

  「那玄月觀那邊————不管嗎?」

  「管什麼?這是兩派之間的交易。」

  張林壓低聲音:「具體內容我不知道,但聽靈慧方丈提過一句。金剛寺不在玄月觀的地盤上傳法,只建一座小廟,算是留個香火。玄月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兩邊相安無事。」

  「所以香積寺雖然廟小,但背景硬得很。長春谷的陸羽要是聰明,就不會動我們。」

  張鐵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登記完信息,兩人離開了香積寺。

  下山的時候,張鐵山回頭看了一眼山頂的寺廟,心中感慨萬千。

  張家在蒙陽城紮根了幾十年,沒想到最後要靠一座破廟保命。

  「走吧,回府召集族人。

  張林邁步往前走,步伐沉穩。

  「從今天起,張家就是佛門居士了。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意,該關的關,該賣的賣。長春谷要什麼,給什麼。只要人不死,家就在。」

  張鐵山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之中。

  與此同時,長春谷中。

  陸羽正盤膝坐在密室之中,靈識沉入道土,查看著這幾日的收穫。

  錢家的靈材已經被五行法壇煉化了大半,道土中的五行靈氣濃郁了許多。

  火池的上限在他的祭練中提升,內里的火雲車又增加了三輛,總數達到了十五輛。

  桃神偶桃子坐在紫靈桃樹的枝頭,捧著一本啟蒙書,咿咿呀呀地念著。

  赤鴉道兵蹲在火行法壇上,嘰嘰喳喳地聊天。

  靈龜道兵趴在甘露靈泉里,閉著眼睛享受靈水的滋潤。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陸羽的靈識退出道土,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山谷中忙碌的弟子們,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錢家已滅,張家不足為慮。

  剩下的,就是響水河水府的妖族了。

  不過,那得等他拿到玄月觀外門弟子的身份之後再說。

  有了這層身份,他在蒙陽城才能站得更穩。

  對付妖族的時候,也能多幾分底氣。

  「夫君。」

  錢玥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

  錢玥玥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夫君,喝碗湯暖暖身子。」

  陸羽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幾分寒意。

  「周維清那邊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

  錢玥玥搖了搖頭:「不過他說過,快則十天,慢則半月,玄月觀那邊就會有回信。」

  陸羽點了點頭。

  「不急,慢慢等。」

  他放下湯碗,伸手將錢玥玥拉入懷中。

  「倒是你,這幾日修煉得如何?」

  錢玥玥臉微微一紅。

  「玄陰照月訣已經練到第三層了,距離第四層不遠。」

  「不錯。」

  陸羽捏了捏她的手:「再修煉幾日,等突破到第四層,我教你幾門法術。」

  錢玥玥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陸羽笑了笑:「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晚上好好陪我。」

  錢玥玥的臉「唰」地紅了,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吶。

  「夫君又取笑我————」

  陸羽哈哈大笑,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尋山碳水,免不了一番大戰。

  張家投靠香積寺的消息,沒過幾天就傳到了陸羽耳中。

  送消息來的是周維清。

  他一大早就趕到了長春谷,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便急匆匆地進了議事殿。

  「仙師,大事不好了!」

  周維清滿臉焦急,額頭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張家————張家跑了!」

  陸羽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眉頭微微一挑。

  「跑了?跑哪兒去了?」

  「投了香積寺!」

  周維清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張鐵山那個老狐狸,把張家在城外的礦山、礦洞,全部低價賣給了我們長春谷,換了一大筆金銀,然後舉家投了香積寺,當了和尚!」

  「張家的產業呢?那些鋪面、田莊?」

  「都捐了。」

  周維清苦笑:「張鐵山把能賣的都賣了,不能賣的都捐給了香積寺。

  張家的人剃了光頭,穿了僧袍,一個個都成了佛門弟子。」

  陸羽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張家這是————斷尾求生啊。」

  「可不是嘛。」

  周維清嘆了口氣:「張鐵山這一手,夠狠。

  直接把自己變成了香積寺的人,咱們想動他,就得考慮香積寺的態度。」

  陸羽沒有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在回想張鐵山這個人。

  以前覺得張鐵山只是個粗人,脾氣暴躁,沒什麼城府。

  現在看來,是自己看走眼了。

  或許,張家也還有高人在!

  能在蒙陽城紮根幾十年的家族,怎麼可能是省油的燈?

  張鐵山平時裝傻充愣,關鍵時刻比誰都清醒。

  錢家剛滅,他就看出了大勢已去,二話不說,直接投了香積寺。

  這份果決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香積寺那邊————是什麼態度?」

  陸羽放下茶盞,問道。

  周維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仙師,我正要跟您說這個事。香積寺的背景,不簡單。」

  「怎麼不簡單?」

  「香積寺的靈慧方丈,背後是金剛寺。」

  周維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金剛寺是玄月觀地盤之外的佛門大派,勢力不在玄月觀之下。

  靈慧方丈是金剛寺派到蒙陽城來的,名義上是建寺傳法,實際上是金剛寺釘在玄月觀地盤上的一顆釘子。」

  「這事兒,是經過了玄月觀允許的。其中涉及兩派之間的交易,具體內容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陸羽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香積寺雖然廟小,但背景很硬?」

  「對。」

  周維清點了點頭:「咱們要是動了香積寺的人,就等於打了金剛寺的臉。

  金剛寺那邊要是追究起來,玄月觀都不好護著咱們。」

  陸羽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谷中忙碌的弟子們,心中飛速盤算。

  香積寺的靈慧和尚,修為只有練氣六層,他是不懼的。

  但香積寺背後的金剛寺,他不得不忌憚。

  那可是跟玄月觀一個層次的勢力。

  誰知道靈慧方丈手裡有沒有從金剛寺帶來的「土特產」?

  萬一手裡有個威力奇大的符籙、法器,把他給直接秒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現在還只是道土境,離築基都還有十萬八千里,更別說跟金剛寺的高僧掰手腕了。

  這種時候,低調才是王道。

  「仙師,您看————張家的事,咱們還追不追究?」

  周維清小心翼翼地問。

  陸羽轉過身,搖了搖頭。

  「算了。張家既然投了香積寺,又變賣了家產,算是主動退出了蒙陽城的紛爭。咱們沒必要趕盡殺絕。」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一凝。

  「讓人盯著香積寺,張家的動向,隨時匯報。」

  「是!」

  周維清連忙點頭。

  「仙師放心,我會安排人盯著的。」

  接下來的幾天,陸羽讓人密切關注香積寺的動向。

  回報的消息是:

  ——

  張家人在香積寺安分守己,一心禮佛。

  張鐵山剃了光頭,穿上了僧袍,每天跟著和尚們念經打坐,連門都不出。

  張家的子弟們也都老老實實,沒有一個惹事的。

  陸羽觀察了幾天,確認張家沒有報復的意圖,這才漸漸放下了戒心。

  「張鐵山這個人,能屈能伸,不簡單。」

  陸羽對肖玉說道。

  肖玉站在他身側,聞言點了點頭。

  「確實不簡單。換成別人,未必捨得放下這麼多年的基業。」

  「所以我才沒有趕盡殺絕。」

  陸羽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蒙陽城。

  「這種人,要麼一次打死,要麼就別打。打不死,後患無窮。」

  「他現在投了香積寺,有金剛寺的背景,咱們不好動他。那就先放一放,等以後再說。」

  肖玉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張家的事告一段落,蒙陽城剩下的勢力,就只有長春谷和城主府了。

  周維清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在陸羽面前從來都是畢恭畢敬。

  城中的事務,只要是長春谷的主張,他都是全力配合,從不唱反調。

  陸羽對此很滿意。

  錢家已滅,張家已走,蒙陽城實際上已經成了長春谷的一言堂。

  陸羽道土中的金蟾,又被龐大的財氣撐得圓滾滾的,大胃袋鼓得像要炸開一樣。

  不過這次陸羽有經驗了,不急不躁,讓金蟾慢慢消化。


  「接下來,該好好經營蒙陽城了。」

  陸羽坐在議事殿的主位上,看著面前的地圖,手指在蒙陽城的位置上輕輕一點。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基本盤。」

  肖玉、錢玥玥、廖歡、陳長春等人分坐兩側,聽他說話。

  「所謂基本盤,就是能穩定為我們提供資源、人力、財力的地方。蒙陽城雖然不大,但只要經營好了,養活長春谷綽綽有餘。」

  陸羽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打算對蒙陽城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造。破舊的城牆要修,破爛的房屋要拆,街道要拓寬,集市要規範。城中的百姓,要讓他們能吃飽飯、穿暖衣、住好房。」

  「只有百姓富足了,我們才能收到更多的稅,才能有更多的資源用來修煉。」

  廖歡聽了,連連點頭。

  「谷主說得對。我以前在廖家的時候,也想過經營蒙陽城,但沒那麼大的本事。現在有谷主帶著,咱們一定能幹成!」

  錢玥玥坐在陸羽身側,眼中滿是崇拜。

  肖玉則是冷靜地提出建議。

  「夫君,改造蒙陽城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人力咱們有,長春谷的弟子都可以用。物力嘛————得好好規劃,也完全夠用!」

  「你說得對。」

  陸羽點了點頭。

  「肖玉,你負責統籌全局。廖歡,你負責城中的治安和秩序。陳長春,你負責城外田莊和礦山的經營。錢玥玥,你負責帳目和物資調配。」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消息傳到城主府,周維清笑得合不攏嘴。

  「陸仙師要改造蒙陽城?好事啊!」

  他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滿臉喜色。

  「蒙陽城要是改造好了,我這個城主臉上也有光。到時候玄月觀那邊考核,我還能得個治理有方」的評價。」

  他當即讓人傳話給長春谷,表示全力配合。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絕不含糊。

  有了城主府的配合,改造工程進展得飛快。

  陸羽先讓人修城牆。

  蒙陽城的城牆還是幾十年前修的,年久失修,好幾處都塌了。

  他調來二十尊黃巾力士,直接將蒙陽城的爛城牆給推了,然後再召集百姓做工。

  八十文一天,中午還管一頓飯吃。

  這般好處,頓時吸引了蒙陽城中大批賦閒在家的人,主動過來做工。

  還有城中的馬路,城外水渠.......諸多基礎設施,一一徵集人力,修繕新建。

  陸羽的兜里有的是錢財和糧食,堆在倉庫里,只是死物。

  用在蒙陽城的建設中流動起來,才能積攢財氣,壯大自身。

  錢玥玥每天坐在帳房裡,一筆一筆地記帳,每一個銅板都花在刀刃上。

  長春谷的弟子每天奔波在工地上,指揮施工,協調各方。

  肖玉,廖長青則是整頓城外的田莊和礦山,將那些被錢家和張家丟棄的土地重新耕種起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個月後。

  蒙陽城變了模樣。

  新修的城牆高大雄偉,城中的街道寬平整,兩旁的房屋整整齊齊,青磚灰瓦,很是氣派。

  ——

  城中的集市也重新規劃了,攤位排列有序,貨物琳琅滿目。

  百姓們走在街上,臉上都帶著笑容。

  「這城修得真好!」

  「是啊,比以前強多了!」

  「聽說都是長春谷的陸仙師出的錢。」

  「陸仙師真是個大好人啊!」

  議論聲傳入陸羽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

  他做這些,不是為了當好人,而是為了把蒙陽城經營成自己的基本盤。

  只有百姓富足了,他才能得到更多的資源。

  只有蒙陽城強大了,他才能在這裡安心修煉。

  道土中的金蟾,大胃袋正在慢慢消減。

  龐大的財氣被一點一點地吸收,化作一枚枚金幣,融在蒙陽城中的交易里,給陸羽帶來更多的修行靈材。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不過,這樣安靜的日子沒有過去多久。

  新年初春,積雪初融,蒙陽城外的田地里已經忙活開來的時候。

  忽然,山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赤鱗馬從山道上飛奔而來,馬上的人正是周維清。

  他穿著官袍,衣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來到議事殿裡,周維清高興地呼喊道。

  「仙師!仙師!」

  「————好事————大事————玄月觀————玄月觀來人了!」

  陸羽心頭一動。

  「細說!」

  錢玥玥沏茶。

  周維清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這才緩過氣來。

  「仙師,錢家勾結響水河水府的事,有眉目了!」

  「玄月觀那邊回了消息,說已經派人過來了,不日將抵達蒙陽城,要去響水河水府興師問罪!」

  陸羽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擊桌面。

  「來的是誰?」

  周維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仙師,我花了不少靈材,從一個師兄嘴裡打聽到了。」

  「這次來的,是玄月觀秋水堂的一位內門師姐,名叫晏清芷。」

  「秋水堂?內門?」

  陸羽眉頭一挑,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對玄陰觀內部的結構不是很熟悉,但也知道,玄陰觀的內門弟子,至少也是練氣後期的修士。

  「對。」

  周維清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敬畏。

  「這位晏師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練氣九層的大修士,修行玄月觀三功五訣之一的秋水明月訣,修為深不可測。」

  「三功五訣?」

  陸羽對這個稱呼有些陌生。

  周維清連忙解釋。

  「仙師有所不知,玄月觀的功法分為三功五訣八脈。三功是真傳功法,非築基修士不可修。五訣是上等法訣,有直指望築基的修行路徑。」

  「秋水明月訣,就是五訣之一。能修這門功法的,都是秋水堂近二十年以來最有希望的築基種子。」

  陸羽點了點頭,心中有了數。

  練氣九層,修煉的還是上等法訣。

  這樣的人,實力絕對遠超同階。

  「她來蒙陽城,就是為了錢萬通的事?」

  「表面上是。」

  周維清嘿嘿一笑,壓低聲音。

  「但我那個師兄說,晏師姐這次來,恐怕不只是為了興師問罪那麼簡單。」

  「怎麼說?」

  「仙師您想啊,響水河水府在蒙陽城外盤踞了上百年,府主是條快築基的蟒妖,底下蝦兵蟹將無數,攢了多少家底?」

  周維清眼中閃著光。

  「他的存在,玄月觀早就知道。只是那蛟蟒有些跟腳,玄陰觀充許它存在。

  現在他想要在玄陰觀的地盤上築基,觀中的修士能讓它輕鬆築基嗎?

  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藉口,現在錢萬通的事,等於遞了一把刀過去。借著這個由頭,去水府敲一筆竹槓,弄點築基資糧回來,不是正好嗎?」

  陸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晏清芷是來打秋風的?」

  「八九不離十。」

  周維清嘿嘿一笑。

  「不過這話咱們自己說說就行了,可不敢往外傳。晏師姐那樣的人物,可不是咱們能得罪的。」

  陸羽沉默了片刻,問道:「她什麼時候到?」

  「快了。」

  周維清道:「我那師兄說,晏師姐已經從玄月觀出發了,晏師姐有一上品法器級別的靈舟畫舫,能日行三千里。快則三日,慢則五日,就能到蒙陽城。」

  「知道了。」

  陸羽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周城主,準備迎接的事,你來安排。要隆重,不能怠慢了。」

  「仙師放心,我這就去辦!」

  周維清連忙起身,拱手告辭。

  陸羽站在議事殿門口,望著周維清遠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練氣九層的修士,秋水堂的內門弟子,築基種子。

  這樣的人,他以前只在傳說中聽過。

  如今要親眼見到了,心中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忌憚。

  「夫君。」

  錢玥玥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你在擔心什麼?」

  「不是擔心,是在想怎麼應對。」

  陸羽拍了拍她的手背。

  「玄月觀的修士來了,咱們不能怠慢,但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卑微。畢竟,我現在好歹也是即將成為外門弟子的人。

  錢玥玥點了點頭。

  「夫君說得對。」

  三日轉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天色未亮,陸羽和周維清便已經在蒙陽城新修的城主府大門錢等待著。

  城主府前的寬闊廣場,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

  周維清帶著城主府的人站在最前面,穿著嶄新的官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身後是兩排手持儀仗的士兵,旗幟飄揚,鼓樂齊鳴。

  排場做得十足。

  陸羽站在周維清身側,目光望向天空。

  今日多雲,天上白雲厚實。

  不多時,一艘青色的畫舫靈舟從白雲中鑽出,帶著陣陣絢爛的靈光從天而降。

  畫舫不大,裝飾卻極為精緻、。

  船身漆成青色,繪著白色的雲紋和月亮,船頭立著一盞銀色月燈,燈罩上寫著「秋水」兩個字。

  船頭,一個女子負手而立。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絲帶,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清冷的面容。

  她的皮膚很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畫,嘴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那種冷淡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仿佛她天生就該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雖不明顯,卻給人一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此女便是,秋月堂的內門師姐,晏清芷。

  小心起見,陸羽不敢探出靈識,細緻觀察,但也心中暗暗凜然。

  這就是玄月觀出來的練氣九層的修士嗎?

  果然深不可測。

  與外面的散修,有著天壤之別。

  畫舫靈舟從天空落下,停在城主府前的寬闊廣場上,放下船板。

  晏清芷帶著三女一男,緩步走下船,目光在城主府前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維清身上。

  「你就是蒙陽城城主,外門弟子周維清!?」

  她的聲音清冷,像是山間的泉水,清脆卻帶著涼意。

  周維清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在下周維清,拜見晏師姐!」

  「免了。」

  晏清芷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陸羽。

  「這位是?」

  周維清連忙介紹:「晏師姐,這位是長春穀穀主,陸羽。

  錢萬通就是他抓的,錢家勾結水府的證據也是他提供的,那個外門弟子的身份就是為他要的!」

  晏清芷的目光在陸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頭。

  「練氣五層?根基還不錯。」

  陸羽拱手道:「多謝晏師姐誇獎!」

  這位秋水堂的晏師姐雖然有些清冷,但是人似乎挺好的,脾氣倒是不沖。

  晏清芷沒有再多說什麼,目光移向別處,直奔主題。

  「帶我去看看錢萬通。」

  「是!」

  周維清連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進城主府,晏清芷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衣袂飄飄,像是一朵移動的雲。

  周維清和陸羽跟在她身後半步,為晏師姐指路。

  一路上,晏清芷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敢開口。

  氣氛有些沉悶。

  周維清將晏清芷引到地牢門口。

  「晏仙師,錢萬通就關在裡面。」

  晏清芷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晏清芷走入時,聞到這股味道,微微皺眉。

  好在因為晏師姐要來,周維清還特地安排人,將這地牢打掃了一遍,還算能見人。

  晏清芷僅僅是皺了一下眉,便望向了囚禁在牢房裡的錢萬通。

  錢萬通被關在最裡面的牢房裡,四肢癱軟地躺在稻草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他的修為已經被陸羽廢去,四肢經脈盡斷,連翻身都做不到。

  聽到腳步聲,他勉強抬起頭,看見晏清芷,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你————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