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臨危受命,劍指重炮陣地

  持志大學陣地,硝煙裹著殺聲翻湧,88師264旅的攻勢接連撲向日軍工事,卻被輕重火力織成的死亡網死死攔住。日軍依託鋼筋水泥工事負隅頑抗,迫擊炮與艦炮輪番轟擊,戰鬥徹底陷入白熱化。

  527團官兵踩著戰友血跡衝鋒,黃綠色軍裝在彈雨中接連倒地。數枚大口徑艦炮彈破空而至,爆炸聲里,衝鋒隊形瞬間被撕碎,不少官兵化作血霧,幾頂沾血的德制M35鋼盔滾在硝煙里,刺目揪心。

  三連連長劉居正蹲在斷牆後,眼中燃著怒火。拂曉開戰至今,三連七次猛攻皆敗,百十人的連隊只剩三十餘弟兄。一枚炮彈在身側炸開,他雙腿被炸斷,骨頭碴子戳破皮肉,卻咬著牙用雙手撐地,一寸寸向前爬。

  一步、兩步、三步……鮮血在身後拖出紅痕,視線漸漸模糊。恍惚間,中央軍校的校歌在耳邊迴響,他身著新軍服接受檢閱的畫面觸手可及。拼盡最後力氣爬出第七步,手掌堪堪碰到日軍鐵絲網,他便保持著前拱的姿態,倒在了勝利前的數丈之地。

  「營長!讓三連撤下來留種!換我們二連上!」二連長唐海生虎目通紅,嘶吼著請戰。一營長鄧足修指節發白,心如刀絞卻硬起心腸:「三連還在陣前!二連待命,敢退者軍法處置!」

  旅部臨時掩體裡,黃梅新少將背手踱步,桌上的傷亡報告疊成了堆。這位黃埔四期老將,麾下弟兄的名字大半能叫出,每一份報告都像扎心的刀。

  「旅座,527團快打光了,請求師部支援?」參謀主任鄧洸低聲請示。

  黃梅新一把扣上鋼盔,拔出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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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不及了!通信排跟我去前沿,架電台傳命令!」

  鄧洸死死拉住他:「前沿是炮火核心區,您是一旅之長,不能犯險!」

  「弟兄們拿命拼,我豈能躲在掩體裡!」黃梅新甩開他,大步衝出掩體。日軍炮彈在四周炸開,泥土彈片濺了他一身,一枚炮彈擦著頭頂飛過,掀得他一個趔趄。

  鄧洸再想勸阻,黃梅新已下令架起電台——可電台剛支好,三枚榴彈炮炮彈精準砸落,日軍炮兵觀察員早已鎖定此處,火光瞬間吞沒了一行人。

  噩耗傳回88師師部,孫元琅盯著作戰地圖,指尖猛地一頓。「師座,黃旅長、鄧洸中校及通信排三十餘人,全部殉國。」張伯庭的聲音沙啞到不成調。

  孫元琅臉色淬冰,沉默三分鐘後猛地拍桌:「上報集團軍,通電全師!團以上軍官嚴禁進前沿炮火區,營以上不得親自衝鋒,違令者斬!」他眼中布滿血絲,咬牙下令,「調528團接替527團,配屬師屬炮兵,黃昏前攻克持志大學,為黃旅長報仇!」

  喊住離去的張伯庭,孫元琅指尖點向虹口公園:「炸黃旅長的是這裡的重炮陣地,不除它,後續進攻都是白死。令趙允文的保安二團夜襲,天亮前搗毀炮群!」

  「師座三思!」張伯庭急聲勸阻,「虹口公園距日軍海軍司令部僅三百米,駐一個滿編步兵大隊,工事比持志大學還硬,保安團無重炮,兵力太弱!」

  「江灣之戰他們能以少勝多,怎麼打是他的事!」孫元琅語氣強硬,「我只要結果,天亮前摧毀炮群!」張伯庭無奈領命,心中清楚,這道命令於保安團而言,九死一生。

  黃梅新殉國的消息很快震驚全國。這位將軍戰前剛接母親病逝的消息,本該奔喪,卻因國難披甲上陣,最終血灑淞滬。國民政府連夜追授其陸軍中將,下令戰事稍緩後運回金陵國葬。

  保安二團集結地,暮色沉沉。趙允文立於高台,接過加急軍令,轉身面對數千將士,聲音字字扎心:「弟兄們,黃梅新旅長在持志大學壯烈殉國!他母喪未葬,卻以家國為先,戰死沙場!」

  台下將士攥緊槍桿,眼中燃起怒火。趙允文指向虹口公園方向:「殺害黃旅長的,就是那裡的日軍重炮陣地!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保安二團報仇,絕不過夜!」

  他拔出手槍指向天空,厲聲大吼:「今晚夜襲虹口公園,天亮前全殲日寇、搗毀炮群,為黃旅長報仇!為犧牲弟兄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震天怒吼刺破暮色,戰意沸騰。趙允文大手一揮:「出發!殺鬼子!」號角聲起,將士們踏著暮色挺進,偵察兵的身影早已隱入黑暗。

  虹口公園是日軍虹口防禦核心,四門150毫米重榴彈炮架在高地,與持志大學形成交叉火力,園內駐守滿編步兵大隊,配重迫擊炮、坦克,還有地下掩體、多層鐵絲網,黃浦江艦隊還能隨時支援——這是連88師主力都不敢貿然強攻的銅牆鐵壁。

  夜色漸深,保安二團先頭部隊抵達公園外圍。趙允文帶著營連主官趴在民房屋頂,望遠鏡里,日軍崗哨通明,探照燈來回掃射,裝甲車轟鳴聲隱約傳來。

  「崗哨密布,鐵絲網三層,炮群在西北高地,重兵把守。」一營長低聲匯報。參謀長盧平臉色鐵青:「團長,孫元琅明擺著拿我們當炮灰!這仗沒重炮,根本沒法打!」營連長們紛紛附和,怒色難掩。

  趙允文抬手制止議論,眼底燃著戰意:「我知道難打,可這是軍令,是報仇的軍令!我們是保安團,更是中國軍人!」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別人說我們是炮灰,我們就用實力證明,保安二團是能打硬仗的鐵血勁旅!」

  鋪開作戰地圖,手電光下,他指尖點向東側沙涇港:「日軍防禦有弱點,這裡鐵絲網被洪水衝垮,僅用木板臨時遮擋,防守最弱。」

  「兵分三路:一路佯攻正門吸引主力,一路西側牽制打了就走,主力從東側突破,直插西北高地搗毀炮群!」他抬頭,沉喝一聲,「有沒有信心?」

  「有!」眾人齊聲回應,字字鏗鏘,在夜色中震徹人心。

  黑影隱入濃夜,虹口公園外,殺機四伏,一場血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