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首戰破租界,功被他人搶

  夜色如墨,八字橋已牢牢握在手中。

  偵察連在前清剿遊動哨,確保不打草驚蛇,步兵一營緊隨其後,快速過橋,徑直將日軍第十二中隊剩餘的兩個小隊與中隊部團團圍住。

  趙允文沒有急於一口吞下這股敵人,只是圍而不殲。

  步兵二營、三營與炮營趁勢向租界縱深穿插推進,只留一個連扼守八字橋,接應即將趕到的262旅,團部則跟著三營穩步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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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省保安第二團,就此成為第一支攻入日租界的華夏軍隊,在所有人都未曾預料的時刻,悄然打響了淞滬會戰的第一槍。

  與此同時,88師師部依舊燈火通明。

  孫元琅靠在椅上,滿臉不耐,擺明了是等著看趙允文的笑話。在他心裡,一個破保安團想要拿下八字橋這種硬骨頭,根本是天方夜譚。

  「聖發兄,都快凌晨三點了,半點動靜沒有,還在這耗什麼。」

  他打了個哈欠,語氣極盡嘲諷:

  「依我看,趙允文那廢物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縮著睡大覺呢。」

  馮聖發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看來是我高看他了。本以為國難當頭,他多少能收斂一點往日的頹氣,沒想到還是這麼不靠譜。」

  「他就是爛泥扶不上牆,連校長都對他恨鐵不成鋼。」

  「這一回,非得讓他長長記性不可。」

  「元琅兄,趙允文為人還算圓滑,在軍中沒什麼仇家,人緣尚可。稍稍懲戒一番也就罷了,事情做絕,反倒容易落人口實,影響你的名聲。」

  孫元琅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本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趙允文先前在會上讓他下不來台,如今又撞在他手上,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就在氣氛沉滯之際,參謀長張伯庭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滿面喜色:

  「師座,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孫元琅眼皮都沒抬,語氣譏諷:

  「能有什麼好消息?總不成是趙允文真拿下了八字橋吧。」

  張伯庭沒聽出他話里的挖苦,只當師長料事如神,連忙附和:

  「師座真是未卜先知!厲害!」

  「剛接到保安團的通報,他們已經順利攻克八字橋,全殲駐守日軍一個小隊!」

  孫元琅先是隨意「知道了」三個字,下一瞬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什麼?保安團攻下了八字橋?」

  「連槍聲都沒聽見幾聲,這種鬼話你也信?」

  張伯庭正色說道:

  「師座,這可是軍機大事,未經核實,屬下萬萬不敢謊報。」

  馮聖發也驚得站起身:

  「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趙團長派出精銳,趁夜色泅渡過河,摸進日軍陣地,趁著敵人熟睡,直接一鍋端了。」

  馮聖發當即興奮地一拳砸在掌心,孫元琅卻臉色鐵青,憋出一句:

  「真是走了狗屎運!」

  馮聖發沒空計較他的語氣,腦中已閃過滔天功勞,當即躍躍欲試:

  「元琅兄,天賜良機!這是咱們88師揚名立萬的時候!

  八字橋已在我手,敵軍毫無防備,立刻派主力連夜過河,黎明前對外圍據點發起總攻,必定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只要順利全殲這股日軍,再一鼓作氣直衝司令部大樓,這份潑天大功,就是我們88師的!」

  孫元琅打仗本事一般,搶功卻是行家裡手,瞬間眼睛發亮: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命令262旅全線過河,按原定計劃出擊!」

  「另外,派人去通知趙允文,讓他的保安團只許圍住八字橋營區的殘敵,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進攻。」

  即便被趙允文狠狠打了臉,孫元琅此刻也顧不上計較。

  八字橋剩下不過大半個中隊的鬼子,丟給保安團打發了事,其餘更大的功勞,必須全是他孫元琅的。

  馮聖發與張伯庭自然無異議,三人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一仗若打得漂亮,人人都能官升一級。

  命令下達,262旅旅長朱幼卿即刻率部過河,兵分多路殺入虹口日租界,朝著一個個日軍據點猛撲而去。

  凌晨四點三十分,密集的槍炮聲驟然撕裂夜空,驚醒了整座沉睡的申城。

  日軍海軍特別陸戰隊司令部大樓內,司令大川內傳七少將被從夢中粗暴吵醒,雙目赤紅,拍桌怒吼:

  「八嘎呀路!哪裡來的槍聲?究竟怎麼回事!」

  參謀長淺田中佐慌慌張張跑進來,聲音發顫:

  「司令官閣下,是支那人!支那軍隊打進來了,正在猛攻虹口各個據點!」

  「八嘎!他們怎麼可能悄無聲息摸進來?八字橋的守軍呢?!」

  大川內傳七的咆哮未落,桌上電話便刺耳地響起。

  淺田連忙抓起聽筒:

  「麼西麼西,淺田。」

  「司令官閣下,第三大隊來電!他們遭到數千支那軍圍攻,請求支援!」

  大川一把奪過電話,不等對方說話便厲聲嘶吼:

  「八嘎!沒有援軍!給我死守!」

  「八字橋到底是什麼情況?!」

  第三大隊長佐佐木也是一頭霧水,語氣慌亂:

  「司令官,步兵第十二中隊遭到猛攻,對方火力極強……八字橋那邊,聯繫不上了!」

  答非所問,卻已說明一切。

  大川內傳七心知再罵無用,咬牙下了死命令:

  「佐佐木,務必守住據點!我立刻聯繫艦隊,請求艦炮支援!」

  掛掉電話,他轉頭對淺田厲聲道:

  「立即發電報給長谷川閣下,請求艦隊戰術支援!」

  而在第十二中隊駐地,保安團的炮火已如雨點般落下。

  營房在爆炸聲中坍塌碎裂,磚石橫飛,日軍死傷狼藉,殘存士兵仍在工事裡負隅頑抗。

  中隊長藤田大尉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渡邊小隊音訊全無,不用想也知道已經全軍覆沒。支那軍攻勢之猛、火力之強,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深受軍國主義洗腦的他並不畏懼死亡,只覺得不甘與暴怒。他拔出軍刀,對著殘兵嘶吼:

  「帝國的勇士們!為天皇盡忠的時候到了!

  支那人很快就會衝鋒,都給我瞄準了再打!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保安二團臨時指揮所。

  趙允文舉著望遠鏡,神色平靜淡然。

  腦海中,三維小地圖將日軍陣地、火力點、潰逃路線看得一清二楚,眼下的鎮定,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掩飾。

  面對負隅頑抗的日軍,他並不急著讓步兵強攻,只對身邊參謀淡淡吩咐:

  「傳令一營,沉住氣。

  鬼子工事堅固,先讓炮營把他們的烏龜殼敲碎,五點半之前,結束戰鬥。」

  參謀高聲領命,快步離去。

  陣地上,炮彈仍在不斷傾瀉。

  連長羅文看得心焦,一溜煙跑到營長張誼身邊,急不可耐請戰:

  「營長!再讓炮營這麼炸下去,咱們上去就只能給鬼子收屍了!」

  一營長張誼曾就讀於西點軍校,「一·二八事變」爆發後毅然肄業回國參戰,卻苦於報國無門,後被趙允文重金請入保安團,從連長一路提拔至營長。

  他在鷹醬見過大場面,向來信奉用火力碾壓對手。

  對羅文的急躁,他只是平靜一笑:

  「收屍不丟人。

  最好能把鬼子炸得連完整屍體都不剩。

  耐心等著,有你們沖的時候。」

  夜色漸淡,天邊已泛起一抹微亮。

  一場圍殲戰,即將落下帷幕。

  而遠在師部的孫元琅,還做著獨攬大功、一戰成名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