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兄弟

  李修緣不由失笑,佛宗講究渡人渡己渡天下,脫去臭皮囊,修得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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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道宗卻要把這皮囊,鍛造的如同神兵利器。

  兩家的路數,幾乎完全相反。

  「我若真的佛道儒同修,將來這具軀殼,會是什麼樣?」

  「身體堅不可摧,神魂一念永恆,更有一道浩然正氣可攻可守。」

  李修緣光是想想,就覺得很無敵。

  但古往今來,雖有佛道儒同修之人,卻沒人擁有大成就。

  能到第七境,第八境,便是天縱英才了。

  至於九境之上的仙佛果位,從未有人摘下過。

  所以最終結果究竟如何,沒人能說的清楚。

  有佛宗修行的基礎,加上法門無師自通,儒道雙修並不算複雜。

  李修緣很快便感覺到了存在於四周的靈氣,將之牽引而來,如鐵匠般,不斷捶打自身。

  一下,兩下,三下。

  一道靈氣,也就能捶打三次便被消耗殆盡。

  然而睜開眼時,卻發現已經耗去半柱香的時間。

  李修緣訝然,難怪三法同修這麼困難。

  方才錘鍊三下,身體根本沒感受到多大進步,竟然如此消耗時間。

  而且境界低的時候,所牽引的靈氣過於薄弱。

  毫無疑問,這是個曠日持久的耐性活,非一朝一夕能有所成就。

  相比之下,浩然功更為簡單一些。

  入世、觀天下暫時做不到,讀書還是可以的。

  趁著歇息的空檔,李修緣將《明倫通鑑》翻開,讀出聲來。

  「人稟天地之靈秀而生,一點靈明,具乎方寸,是謂本性。」

  「此性也,如朗朗明月,淨無瑕翳。如巍巍山嶽,寂然不動……」

  小廟中,老僧入定的真性睜開眼,朝著茅草屋看去。

  那雙慧眼,似看到了一切。

  卻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濟空寺里主修佛宗功法,但對其它法門也並未禁止。

  曾有道宗大能,拜入佛宗,道法渾然,開天闢地。

  也有儒家大修,誦經禮佛。

  佛宗可從來沒讓他們廢掉修為,重頭來過。

  至於僧人若要下山還俗,考取功名,或拜入其它宗門,亦不禁止。

  海納百川四個字,並非說說而已。

  真性的雙目再次閉合,雙手合十:「世尊言,萬法朝宗,如川溪歸海。今日之難,來日之果。」

  「以吾眼耳鼻舌身意,照見五蘊皆空,度他洞開五官,過苦海……」

  李修緣修什麼法,讀什麼書,真性不管。

  他信奉的是一切皆有緣法,萬般皆可成佛。

  最重要的是,李修緣是他的徒弟。

  無論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都要護著。

  一縷佛意,牽引著山頂佛光,無聲無息中,落在了李修緣身上,為他開智明意。

  原本懵懵懂懂的儒家經典,此刻竟有了些許體會。

  浩然正氣,由此而生,絲絲縷縷,貫穿身心。

  李修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朝著小廟方向看去。

  透過黃土夯實的磚牆,似能看到那位慈祥的老僧。

  片刻後,李修緣回過頭來,又看向在床上安靜休眠中的白蛇,低聲道:「有這樣的師父,是你我的幸運。今日他度我過苦海,來日你我當還他宏願,你覺得呢?」

  真性的宏願,是讓已經隕落的眾願菩薩涅槃歸來。

  然而魔宗的手段非比尋常,古往今來,隕落的羅漢,菩薩,佛陀,再無歸來之日。

  李修緣這話,等於給自己定下了一個從未有人完成過的大目標。

  若完不成,將來難登大寶。

  但他並沒有退縮,反倒因為有了這樣一個目標,前行的路更加明確,意志更加堅定。

  李修緣輕笑,不再多言,繼續讀書。

  「是故君子修行,首在明性。明性非外求也,乃內觀也。目視耳聽,口言身動,莫不由此靈明主宰。若心為物轉,則性如明鏡蒙塵……」

  只是此番讀書聲,比先前更大聲了些。

  聲聲如珠落,書卷映晨光。

  ——————

  翌日。

  依然是去齋堂勞作的日子。

  還處於休眠中的白蛇,身上冒出淡淡乳白色螢光,似乎身體正在發生某種不為人知的變化。

  李修緣並未去專門找真性詢問,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以師父的本事,肯定會發現,並立刻告訴他。

  打掃了山腰小廟,他又去廟外開墾的農田看了眼。

  結果發現,又被刨除好些坑。

  查看了一番坑邊痕跡,和上次相同,都是小爪子扒拉出來的。

  「這是逮著一隻羊毛狠薅啊!」

  這時候,比丘僧青城來了。

  「師弟這是在做什麼?」

  這一聲師弟,喊的真誠且自然。

  李修緣站起身來:「見過師兄,田裡似乎遭了鼠患,所以看一看。」

  「原來如此,山上蛇蟲鼠蟻很多,在這裡種田可不容易。」青城道。

  山下也有蛇蟲鼠蟻,但會有附近村民過來專門抓去做吃食。

  濟空寺里都是和尚,不能輕易殺生,尤其是這般弱小的生靈。

  所以在山上種田,成功的難度比山下大太多了。

  李修緣點頭,青城又道:「不過山上並無太多事情可做,自己找些念頭也無妨。師弟若需要種子,藥院那我有交好的師兄,可幫你尋些來。」

  「的確想弄些別的種子來,如此就多謝師兄了。」

  「莫要客氣,你我今後還要多多交好才是。」

  這一番交談下來,關係瞬間拉近了不少。

  初次來的時候,青城不過是給真性面子,才喊一聲師弟。

  如今,他是真心把李修緣當自己人看待了。

  兩人一同入廟,向真性行禮後,這才出來朝山上走去。

  青城在前方開路,路上荊棘在他面前似長了腿一般,自動縮了回去。

  待他過去,又重新伸出來擋路。

  青城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師弟可與我貼近些,如此便可不受荊棘所擾。」

  李修緣剛想應聲,卻在這一瞬間想到。

  堂堂濟空寺,又怎會弄這些毫無意義為難人的把戲呢?

  齋堂勞作都有其深意,路邊荊棘,想必也是如此。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道:「若連這區區荊棘的苦都受不住,他日恐難登大寶。想要成佛,先度苦海。師兄好意,我心領了。」

  青城聽的一怔,避開荊棘的法子,是師父傳下來的。

  只要想學,人人都可以學。

  唯有這些沙彌,沒有人去教。

  幾乎所有的沙彌,對此都抱有怨言,覺得是無端端刻意為難他們。

  唯有李修緣,不但不抱怨,反倒似乎更喜歡多遭些苦處。

  青城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師弟雖是沙彌,卻有成佛之相,師兄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