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落日懸鼓

  「你想到了什麼?」我問李大民。

  李大民搖搖頭:「我一時還想不明白,總覺得這裡藏著深意,無生老母絕不是平白無故帶你來這兒的。有沒有這種可能,她會不會用這種辦法逼著你也來修煉這本書?」

  我若有所思,真是有可能,目前的狀況是我如果不修白蓮教的法門,根本沒有能力和方法來躲避劫難,只能幹瞪眼受著。而修此法門,不說能獲得什麼吧,最起碼能找到規避生死劫的方法。

  打定主意,我把書合上,卷巴卷巴揣兜里。銅鎖不滿意了:「見者有份,你憑什麼自己裝回去。咱們一起修,互相還有個參照。」

  我說:「我先替你們趟雷了。」

  李大民說:「我看時間還早,現在反正也沒什麼事,莫不如王哥你把書拿出來,當著我們的面練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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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他們催促的沒辦法,重新拿出那本書。上面寫的很清楚,這本《觀無量壽經》也叫《十六觀》,就是有十六個觀想境界,最後才可見淨土佛國。

  第一觀叫落日懸鼓,什麼意思呢,其實觀想就是冥想,簡單的說在腦海里想像太陽,快要落山,狀若懸鼓。

  看著挺簡單,後面還寫了一些觀想時的要訣,諸如呼吸,姿勢等等。我剛想按上面說的試試,銅鎖推推我們:「你們看道觀!我剛才用手電無意中照到一些東西。」

  道觀里的香灰迷霧已經不在,都沉落於地,形成厚厚的像雪一般的灰塵,其他還好說,最詭異的,就是琳琳。

  琳琳身上蓋著厚厚的香灰,把她全身上下都糊住,看上去像是極高明的大師用灰色塵土雕刻出的一尊雕像。

  我們小心翼翼走進去,躡手躡腳踩著香灰,怕激出煙霧。來到琳琳前,銅鎖低聲驚叫:「不對勁,她的朝向變了!」

  琳琳本來面向道觀大門,此時竟然改變方向,朝向了東面,而且兩隻手開始時是迭放在膝頭,此時竟雙手合十,她還微微張著嘴,像是要說什麼。

  我們三人互相看看,銅鎖嗓子發緊:「難道剛才無生老母回魂了?」

  李大民忽然道:「你們看牆上。」

  琳琳對面的牆上刻著淺淺的古老壁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要不是琳琳的姿勢突然變化,如此昏暗的房間裡很難發現這些東西。

  我拿著手電照過去,一共有四幅壁畫,每幅壁畫的內容不盡相同,但都有一個主人公,內容很奇怪。第一幅畫,畫著一個人端坐紅日下,遠處是茫茫江水,烈日在上,那人極其渺小猶如火柴棍。

  第二幅畫更是古怪,畫的是一條冰河,和一座座結成晶體的山。有個人正在冰河裡漂浮。

  正要細看第三幅畫,李大民忽然說道:「王哥,你說十六觀第一觀是什麼?」

  「落日懸鼓,」我說:「想像太陽落山的情況。」

  「這不就是牆上第一幅畫的內容嗎?」李大民說。

  我細細一看,還真是。難道琳琳把十六觀都畫在牆上了?

  銅鎖說:「怎麼只有四幅,按理說應該有十六幅。」

  我把古書拿出來翻了翻,艱難咽下口水:「這本書是殘本,上面就寫了前四觀的法訣。」

  李大民點點頭:「我明白了,牆上的壁畫是無生老母所畫,她手裡只有前四觀,所以只畫出了四幅壁畫。」

  我看著四幅壁畫,陡然一驚,前面三幅畫只有一個主人公,而第四幅畫上居然是兩個人。

  這兩個人面對面而立,相距很遠,他們中間是拉出來的兩個黑森森的影子,影子都拿著武器,氣勢洶洶,好像要進行肉搏。

  銅鎖看得稀奇,問這是什麼意思。李大民提醒我,讓我看看第四觀是什麼。

  我翻出書,第四觀名為寶樹莊嚴,顧名思義應該是觀想大樹的。和牆上這第四幅壁畫的內容完全不符。

  李大民說:「我覺得這幅畫是有隱喻的。」

  我問他怎麼講。

  「王哥,你看這幅壁畫的意思像不像你現在的情況?」李大民說:「陳家村的大姑姐號要和你不死不休,你們就像畫上的這兩個人一樣,面對面站著互相爭鬥。」他說。

  「那中間的影子是什麼意思?」我問。

  李大民說:「影子可能只是一種寓意吧,代表了你們內心的仇恨。」

  我苦笑:「我對她沒有仇恨,是她要置我於死地。」

  我覺得李大民的說法有些牽強,第四幅畫怎麼解讀都有道理,信息充滿了不確定性。

  銅鎖拿出了手機,對著四幅畫拍攝,對呀,怎麼把這個忘了,先拍下來再說。

  銅鎖手機的閃光燈一閃,四幅畫瞬間亮了,泛著妖異的光。與此同時傳來一聲怪響,我們循聲看過去,都驚住了。

  被香灰糊住的琳琳,突然毫無徵兆中崩塌了,落在地上,化成一地灰塵,裡面沒有血也沒有肉,任何人類肉體的器官都沒有,就像打碎了一塊人形瓷器。

  地上的香灰全都激盪起來,如同無數灰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道觀里妖異萬分,視線中目不能視物。

  我們頓了能有三秒鐘,銅鎖反應很快:「快走!」

  我們趕緊鑽出來,剛出來,道觀小房子發出巨響,隨即崩塌,煙塵漫起,嗆得人直咳嗽。我們退出老遠,站在樓梯口看著,道觀成了一地的廢墟,燈泡也被壓碎,微微的紅光漸漸熄滅。

  等了一會兒,我們重新走過去,道觀已化成一地瓦礫,什麼也看不見了。

  琳琳眼睜睜在我們面前消失了,不知是化為烏有還是遁進了不可名狀的虛空里。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看,今天的經歷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李大民蹲在地上,讓我照亮,他勉強翻動幾根木頭,下面是厚厚的灰塵。

  他翻了幾翻,從廢墟里翻出一條紫水晶的手鍊,他用嘴吹了吹,沒想到這東西還保存著。他順手交給我。

  銅鎖拿出手機又拍了幾張照片。

  我們在平台上逗留了一會兒,雖不甘心,卻也沒有其他發現,只好從樓里出來。到了21層,銅鎖重新把破爛木門關好,然後插上鎖頭。

  我問他能不能配把鑰匙。

  銅鎖看我:「你還想來?」

  「總有點不甘心嘛。」我說:「我現在是在生死劫難之中,被一個精神病給盯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掛了,我要尋找破劫的方法。」

  李大民說:「王哥你還不明白嗎,無生老母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隨她的腳步,去修這十六觀。」他說完這句話,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我問他明白什麼。

  李大民說:「牆上的第四幅壁畫,畫的是兩人爭鬥的場面,其實畫上畫的並不是你。」

  我看他。

  「畫的就是無生老母自己。」李大民說:「第四幅畫也不是第四觀,而是第四個劫難。」

  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卻有種發寒的感覺,想起了什麼又理不清頭緒。

  李大民說:「白蓮教十六觀和八難三途的生死劫是相輔相成的。」

  銅鎖道:「那為什麼頭三個劫難沒有,直接跳到第四個呢?」

  李大民指著我說:「無生老母是畫給你看的!」

  我愣了。

  李大民說:「因為你是她第四劫難的替身。前三劫她很可能已經過去了。」

  「我還是不明白。」我說。

  李大民說:「咱們設想這麼一種可能,王慈是無生老母修行劫難中的替身,一旦這個替身熬過了生死關,說明無生老母也過了生死關。」

  我和銅鎖點頭。

  李大民說:「可一旦這個替身在生死關里死了呢?」

  銅鎖恍然大悟:「是不是說明無生老母的劫難就失敗了?」

  我搖搖頭:「她大可以再去找個替身,重來一遍。」

  李大民說:「我覺得沒這麼簡單,本尊和替身之間一定有關係,不能說隨隨便便就找個替身替自己過劫難。她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得了,這個人死了再換下一個。不對,不對,不是這麼回事……」

  無生老母也就是琳琳,之所以找到我,是因為白蓮花夜晚升空。我之所以被選作替身,因為我是那蓮花相的一個見證者。

  當時的場景歷歷在目,蓮花相從解鈴身體裡出來的時候,元貞道長反應極快,他不看,也擋著小雪不去看,反而把我扔在外面,現在想來,這道士果然是有道行,已經預料到了後果。

  我正想著,李大民說:「會不會這樣,替身如果死了,失敗了,那就說明本體也失敗了,雖說本體不能一起死吧,總歸在修行上很大的損耗。所以說……」他頓了頓:「破解這道生死關的秘密,就在這第四幅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