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李鈴鐺

  屋裡黑森森的什麼也看不到,難道是鬧耗子?我瞎琢磨的時候,忽然屋裡「嘎吱」一聲,我看到靠在角落的櫃門不知怎麼開了。

  我的心蹬蹬跳,屋裡關門關窗的,沒有風吹進去,怎麼櫃門平白無故就開了呢。

  越想越瘮人,我渾身發冷,轉身想逃走。這時,院門外有腳步聲傳來,壞了,小雪回來了。

  按說小雪一個鄉下丫頭,就算把我堵到院子裡,我也不怕,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可一想到她白天的那種精神狀態,我就有點害怕,大熱天裹了三件衣服,頭上包著花圍巾,臉色慘白,說話顛三倒四的,加上此處環境陰森,總讓人有種不祥的感覺。

  我暗自琢磨,小雪能被李鈴鐺看中,是因為她本身是一件法器,李鈴鐺專門用她勾魂兒驅鬼,讓惡鬼從苦主身上出來,附到小雪身上。總幹這個行當,時間長了,她肯定鬼里鬼氣的。

  我越想越是這麼回事,不寒而慄。我躡手躡腳來到院口,藏在一堆雜物後面,偷偷看著外面。

  小雪站在胡同里,看著她們的背影,滿臉不舍,臉上寫滿了對孩子的愛意。

  我怦然心動,不管小雪經歷了什麼,她身上還有一種未曾洗脫的品質,那就是天性里的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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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駐足片刻,向院子走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要直接和她面對面比較好。

  我是偷著來的,真要讓小雪抓個現行,好說不好聽,會讓解鈴瞧不起我,這點小事都干不好。

  我轉身遁進院子,看看在哪藏身方便,覺得哪都不安全,乾脆來到屋子前輕輕一拉門。門沒有上鎖,應聲而開,我閃身鑽了進去。

  屋裡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天花板懸掛著很多黑色布條。這屋子白天就夠陰森的了,何況現在是晚上。一進來我就後悔了,院裡還有騰挪的空間,可進了屋真是死路一條了。再想出去已經來不及,小雪進了院子。

  她沒有進屋,在院子裡不知按動什麼,亮了一盞燈。也就是十幾瓦的小燈泡,用電線掛在院子的樹上。

  借著這點亮,小雪從角落裡拿出一個很大的鐵壺,放在簡陋的灶台上,看樣子要生火燒水。

  我怕讓她看見,蹲在窗下,暗暗偷窺著。。

  就在這時,屋裡突然「咚」一聲響,聲音不大,可也把我嚇得夠嗆,一屁股坐在地上,小雪也聽到了屋裡的聲音。

  她正往灶台里添木頭,回頭對我所在的屋子說了句話:「師父,你別鬧,我燒水給你洗身啊。」

  師父?她喊誰呢?李鈴鐺?

  我腦子「嗡」一下炸了,肚子一抽抽,差點竄稀。我的媽啊,難道李鈴鐺一直就在這間屋裡?

  不對啊,我進來的時候沒看到有旁人。

  我轉動著近乎僵硬的脖子,回頭去看,在屋子的最深處,從剛剛開啟的櫃門裡,好像掉出一樣東西,耷拉在地上。

  我鼓足勇氣,不敢站起身,在地上爬著來到柜子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越靠近這裡,越是能感覺到一股陰森寒氣,牙床子都在發癢。

  這是老式柜子,櫃門上刻著歲寒三友,此刻櫃門開了道縫隙,那東西從柜子里耷拉到外面的地上。

  我小心翼翼湊過去看,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目瞪口呆,一時竟然忘了害怕,大腦一片空白。

  耷拉出的這個東西是一隻人手,能看出是女人的手,比較纖細。

  如果這是人手,那柜子里的,難道是人?

  心臟跳出了一個,我被黑暗和恐懼所籠罩,在極度窒息的情況下,機械一般打開了櫃門。柜子慢慢敞開,我沒敢開得太大,裡面掛著各種衣服,在最下面蜷縮著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全身赤裸,披頭散髮,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直直盯著我。

  這瞬間我崩潰了,控制不住往後一坐,正碰到後面的床板,發出巨響,撞得後背生疼。

  外面響起小雪的聲音:「師父,別急,水馬上好了。」

  我半天不敢動彈,此刻櫃門半開,女人的臉正對著我。我盯著她,她一動沒動,一雙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

  我知道這人已經死了,能看出來,她正是李鈴鐺。

  李鈴鐺長得本來就嚇人,滿臉橫肉一身戾氣,如今死了,那模樣更是無法形容的陰森和邪惡。

  這時院子裡傳來開水咕咕的聲音,應該是燒好了水。

  透窗看出去,外面的黑影閃動,小雪拿了個大盆,把熱水正倒進去。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整件事極不尋常,首先有個最大的疑問,李鈴鐺是怎麼死的?還有個問題,小雪必然是知情者,她為什麼要把李鈴鐺的屍體藏在柜子里呢,又為什麼白天的時候對我們撒謊?

  難道……我冒出一個看似荒誕但可能性又極高的可能,李鈴鐺是小雪殺的!

  就李鈴鐺這德行,對徒弟又打又罵的,小雪反抗一時失手把師父殺了,也不是沒有可能。小雪看著柔柔弱弱,似乎逆來順受,其實這丫頭絕對的外柔內剛綿里藏針。

  還記得她說自己被強暴的事,當時才十五歲,被流氓用刀逼著,還能如此從容不迫,趕那流氓說話了,換一般女的早就完了。

  這下麻煩可大了,小雪連她師父都能殺,這要是把我堵屋裡,順手給宰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可怎麼辦。

  這時屋門響動,小雪推門進來。我咬了咬牙,強忍著噁心,輕輕掩住櫃門,李鈴鐺的手還耷拉在外面,我不能再放回去,小雪已經跳動手落地的聲音,如果再放回去那就痕跡太重了。

  屋裡實在沒有藏身的地方,在這情急之中,我看到了床底下。裡面又黑又髒,顧不得許多,我一貓腰鑽了進去。

  剛進去屋裡的燈就亮了。

  我輕輕挪動身子,找了個角度,能從床下往外偷窺。

  小雪端著一個大號的鐵盆,裡面裝著熱氣騰騰的水。她一個小姑娘拿著挺吃力的,小心翼翼來到柜子前,把熱水盆放在地上。

  我往裡縮了縮,怕被她看見,摒住呼吸看著。

  小雪打開櫃門,一貓腰從裡面輕車熟路把李鈴鐺的屍體抱出來。李鈴鐺像是個人體娃娃一樣,任由小雪抱著。小雪把她放到床上,然後取來毛巾在水盆里扭了扭,開始給李鈴鐺擦身。

  在床上怎麼擦的,我看不到。此時此景太過詭譎,處處透著有違常理。

  小雪不會是因為殺了師父,精神崩潰變成了變態吧。或者,我想到一種可能,小雪是不是被什麼惡鬼附身了,此時的她已經不是她了。

  我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屋裡本來就靜,聲音有點明顯。能感覺到小雪動作一滯,好像也聽到了。

  我兩條腿發軟,緊緊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就在緊張到讓人窒息的時候,屋門「哐哐哐」砸響,小雪扭了扭毛巾問:「誰啊,是姨嗎?」

  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問一下,你們家水費交沒交?」

  我都覺得莫名其妙,大半夜的怎麼查水費了。

  小雪一怔:「我不知道啊,都是我姨去交的。」

  外面的男人不客氣:「你把門打開,有什麼話當面說。」

  小雪急匆匆抱著李鈴鐺的屍體,重新塞回柜子里,把櫃門關好。她這一走,我壓力陡然減輕,長舒口氣。在床下趴著找個好點角度,看看是怎麼回事。

  小雪開了屋門,借著月光從外面橫晃進一個男人,四十來歲,手裡提著酒瓶子,叼著個煙,一看就不是個正經玩意,絕對不是查水錶的。

  「你是誰?」小雪問。

  男人四下打量:「我是你家鄰居啊,怎麼,不歡迎?」越走越近。

  小雪往後退著,一直退到床邊:「你別過來,你想幹什麼?」

  「你們家就你自己?」男人問。

  小雪還真是實誠:「我姨出去了,師父……師父不在,就我自己。」

  男人說:「我是這片的區長,聽說你們這裡有有人搞非法色情活動,所以過來查查。說,你是不是三陪小姐?!」

  小雪急了:「我不是,我們是正經人家。」

  男人嘿嘿笑:「那行那你就自己證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