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安魂

  我始終想不明白,琳琳這姑娘要錢有錢,要樣有樣,怎麼就能看中我呢?真是女孩的心思你別猜。或許今晚她只是情之所至,一時衝動,明天就能回過味來了。

  到了小區,我扶著琳琳下了計程車,半抱著她一路回到家裡。這個心啊,始終砰砰亂跳。我對她還是很有好感的,也罷,不要辜負如此良辰美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進了家門,因為下著雨的原因,衣服有點濕了。屋裡有些陰涼,我把燈打開,把外衣換下,琳琳靠在沙發上,小臉紅撲撲的,正在打瞌睡,睡得特別香。

  她這個樣子,我沒法再動她,沒什麼意思。既然睡了,就讓她好好睡吧。

  我到柜子里拿出條毛毯,來到外面的客廳,躺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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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著這麼個大美女,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熬了不知多久,酒勁犯上來,開始迷糊。正朦朦朧朧中,好像看到琳琳起來上了個廁所。她沒有回臥室,而是徑直來到沙發,掀開我的毛毯,像小貓一樣鑽了進來。

  沙發本來就窄,她一進來我就清醒了,向後挪了挪,誰知她非要貼我,朝著我擠了擠。

  我有些尷尬,輕輕說:「你醒了?」

  「嗯。」她低低地說:「王慈,你倒是沒有趁人之危。」

  我嘿嘿笑:「我是正人君子嘛。」

  「屁吧,敢說你沒對我動過心思?」琳琳低聲說。

  我心跳加速:「我是對你挺有好感的,但是覺得咱們差距太大了。」

  「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琳琳說:「我沒想跟你以後怎麼樣,今朝有酒今朝醉嘛。」她低低地說:「其實,有一個男人追我追得特別緊,他挺不錯的,可就是差點什麼……」

  她拉過我的手,環住她的腰。感受到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我完全沉浸在溫柔鄉里。

  一時誰也沒有說話,都在感受這份溫存。

  琳琳輕聲說:「王慈,你難道,你難道還是個瓜瓜娃?」

  她說的「瓜瓜娃」我知道是什麼意思,這就有點侮辱人了,我趕忙說:「我在大學裡也是交過女朋友的。」

  她忽然一翻身,面對面看我,我們離的極近,連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氣息如蘭花之香,噴在我的臉上,很癢。

  我心跳加速,輕聲說:「你別鬧了。」

  琳琳看著我的眼睛:「跟我說說你的初戀唄。」

  「有什麼好說的。」我情亂意迷。現在我已經箭在弦上,稍微一晃悠就要爆發。

  琳琳又向前擠了擠,撒嬌似的央求:「說嘛,說嘛。」

  我喉嚨發乾,正要開口講的時候,忽然後背一陣灼熱,燒得非常厲害,我情不自禁「啊」了一聲。

  「怎麼了?」琳琳問。

  我滿頭冒冷汗,哆哆嗦嗦說:「後,後背。」

  她讓我轉過去,我疼的幾乎不能思考,乖乖轉過去。她掀開我的衣服,用細嫩的小手正觸摸在我後背最灼燒的地方。

  那裡正是羊頭紋身的所在。

  我聽到琳琳在低低驚嘆:「王慈,你什麼時候紋的身,這隻羊好漂亮好威武。」

  她的手指順著紋身的紋理輕輕滑動,我一邊灼燒一邊痒痒,這種感覺即是折磨也是享受,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王慈,你的紋身是在哪裡紋的?」琳琳喃喃:「真的很好看,這隻羊就跟活了一樣,它在看著我呢,在看著我呢……」

  她的聲音似乎情不自已,完全沉迷了。

  我後背越來越疼,像是古代酷刑里用烙鐵生生烙了上去,疼得幾乎快瘋了。我緊緊抓著沙發的靠背,儘量控制自己不要發出痛苦的聲音。

  意識在漸漸渙散,疼得快要崩潰了,後背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衝破我的皮膚出來。

  琳琳還在身後喃喃,手指觸碰著紋身,此刻外面大雨傾盆,窗戶「噼里啪啦」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吹過來,隨著夜風敲打玻璃。

  我想站起來,可全身像是浸在深水裡,一絲力氣也沒有,只有後背疼,疼個不停。

  迷迷糊糊中我疼得暈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緩緩睜開眼,全身說不出的舒坦,疼痛勁終於熬過去了。

  這一輕鬆,我心思就活了,屋裡還有個大姑娘,可不要辜負良辰美景啊。

  我興匆匆一轉身,發現琳琳已經消失不見。

  我愣了愣神,從沙發上下來,趿拉著鞋屋裡屋外找了一大通,她確實不見了。我又喊了幾嗓子,可以肯定,她走了。

  外面天光大亮,我站在窗前看著街市的早晨,昨晚恍若一夢。真是可恨自己,大姑娘送到家門口了,愣是什麼也沒幹,說出去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我忽然想到後背的問題,趕緊跑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照,這一照我就懵了。

  後背上那個羊頭紋身的標誌,竟然沒有了。

  皮膚光光滑滑,看不出曾經有過什麼。這一刻我如沐春風,可高興過後,又冒出了不祥的感覺。

  羊頭紋身是無生老母附身的標誌,它不在了,說明無生老母也不在了。那去哪裡了?

  我想起琳琳,喉頭動了動,壞了,無生老母會不會上了她的身?不對啊,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看看表該上班了,我狐疑滿腹,簡單洗把臉出了門。

  到公司屁股剛坐穩,經理就走過來拍拍手說:「各位都聽一下,今天琳琳就要回總公司去了,她在咱們這裡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中午各位同仁一起聚個餐,為琳琳送行。」

  辦公室里有人鼓掌。我看到琳琳從經理的身後走出來,神色如常,沖大家笑笑,看不出有什麼異常的。

  大家鼓完掌,該幹什麼就幹什麼。琳琳一個人順著走廊走出去,我心念一動,趕緊追了上去叫住她。

  琳琳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這個笑容十分公式化,像是鴻溝一樣橫亘在我和她的面前。這樣子就是把我當成普通的同事,完全沒有昨晚小女人那溫柔調皮的一面。

  我不知從何說起,說道:「你,沒事吧?」

  「沒事啊。」她笑笑:「你也沒事吧。」

  「我沒事。」我說。

  琳琳點點頭:「那就再見了。」

  「再見。」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遠。

  看著她的背影我無比惆悵,這時身邊有人說話:「怎麼樣,後悔了吧。該上不上,優柔寡斷,現在人家要走了。」

  我回頭一看,是徐家亮。我擺擺手:「你知道個啥。」

  徐家亮過來打熱水的,跟我傳授經驗:「有花堪折直須折,莫等無花怎麼了,空折枝。」

  我竟然沒有反駁他,心中只是悻悻不已,和琳琳的緣分看來已經盡了,至於無生老母在不在她身上,也是無法證明的事。

  算了,總算這件事都過去了,對誰都有了交代。

  我渾渾噩噩幹著活,中午時候大家都到樓下餐廳聚餐,觥籌交錯,琳琳笑盈盈左右逢源,我坐在最遠處的角落裡,看著她,嘆口氣點燃一根煙。

  下午時候接到解鈴的電話,他晚上到精神病院去看望林波,也好把魂兒送回去,要不然時間耽誤久了,就算送回去也怕留下後遺症。

  這是大事,我打起精神,等把林波救好,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要好好休息休息,這段時間熬心熬力,太累了。

  下班後我正要趕往南山精神病院,恰好林叔叔來了電話,也就是林波的爸爸,他已經進城了,說是晚上去看兒子,已經到醫院了。

  我想想也不錯,正好解鈴也去,該怎麼整他們商量著辦吧。

  我打了車直奔南山醫院。到了之後,在醫院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解鈴來了。不光是他,還有皮南山、李揚和銅鎖。

  這兩天有點降溫,李揚套了件破皮夾克。他這人本來就瘦,戴著黑邊眼鏡,此時看起來就跟變態殺人犯似的。

  他跟我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了,我們之間就是泛泛之交,也沒什麼多說。我們大家一起去了後面的住院部。

  到病房的時候,林叔叔已經在了,不光他在,還有另外兩個人,是個白鬍子老頭和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看到這白鬍子老頭,我趕忙打招呼,他不是別人,正是村裡的木老先生,妙手回春的老中醫。

  「木爺爺好。」我說。

  木爺爺看到我點點頭:「小慈來了。」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後解鈴的身上,頓時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