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在誰身上

  月光下,整具屍骨因為光線和角度的原因,呈現出奇怪的姿態。看上去不像人,而像是一具巨大的羊頭骷髏。

  我心念一動,無生老母所說的原身羊骨,會不會就是這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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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掠過,神社裡又變成黑森森的。我蹲在地上,用燈籠往裡照,屍體顯得更加詭秘,周身泛著黑光。

  我在腦子裡畫魂,難道說死的這個道士楊海幽,本身就是一隻羊?他的魂兒化成了無生老母?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就算他是羊怪,死了以後也應該是公羊吧,而無生老母明顯是女的。

  無生老母曾經說過,她啟悟的契機,是無意中聽清淨觀的觀主傳道。很明顯,無生老母和所謂的觀主是兩個人。

  可眼前的屍骨如果是無生老母的原身羊骨,那真正的道士哪去了?

  此時此刻,這鬼地方只有我一個人,白燈籠的火光幽幽而燃,我越想越害怕。屍骨在光芒中微微亮著,能看到兩個碩大的眼睛部位,是兩個深深的洞。

  在這裡無法計算時間,想來也不短了,我一咬牙該斷則斷。我把燈籠放在一邊,俯身進到神社裡,抓住那具屍體,整個抱了出來。

  屍骨輕飄飄的,我把它背在身後,順手去撿燈籠,誰知道地面濕滑,可能是沒放好,那白色燈籠竟然打了個滾,落進了深潭。

  我驚叫一聲,這可麻煩了,白燈籠浮在水面,裡面的火光還沒有熄,映著碧綠的潭水,整個場景詭異到令人窒息。

  這時身後忽然有說話的聲音:「王慈,跳下水,帶我走。」

  正是無生老母,我後脖子竄涼風,不敢回頭去看,磕磕巴巴說:「跳,跳水?」

  我一咬牙,去他嗎的吧,已經這樣了,死就死吧。我站在高石上深吸口氣,背著那具屍骨,猛地跳進了水裡。

  水冰涼的,瞬間淹沒我的頭頂。

  我最後看到的景象,是在水面飄飄悠悠,微微還亮著的白色燈籠。

  下一秒鐘我打了個激靈,輕輕睜開眼。身邊是解鈴和李大民,遠處是黑色的井水,我又回來了。

  我心裡一陣狂喜,突然發現事情不對勁,我看到解鈴和李大民也剛剛睜開眼,臉上是一時恍惚的感覺,他們也才回來?

  也就是說我們三人醒來的時間,互相之間差不過半秒。

  他們兩個人先離開了道觀,我被無生老母接到禪室修觀想,後來又幫她取屍骨,這一折騰怎麼也得好幾個小時吧,沒想到出來之後,我們不過就是瞬息之差。

  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你們三人都安全回來了。」說話的是老張,他長舒口氣,擦擦頭上的汗。

  李大民從地上站起來,揉揉兩條腿:「我們去了多長時間?」

  皮南山看看表:「三分鐘吧。」

  解鈴嘆道:「真是南柯一夢。」

  老張頗為興趣地問:「你們都經歷了什麼?」

  解鈴盯著黑色的井水,微微發怔,指指井口:「一言難盡,出去以後再說吧。」

  我們幾個人來到井壁前,小心翼翼順著往上爬。李大民瞅這個空,低聲問我:「王哥,你去做觀想了嗎?」

  我看看他,琢磨著兩個世界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也就是說,他們無法從時間上推斷我在裡面耽擱了多久。那怎麼說都行了。

  我含糊點點頭:「做了。可無生老母說我的資質太差,就讓我回來了。」

  這時解鈴說:「王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林波丟失的那個魂兒已經救出來了。」

  「在哪呢?」我驚喜,這個問題解決了,真是如釋重負。

  解鈴說:「在我身上。等出去以後做法,讓這魂兒暫存在法器里,然後找時間到醫院,我幫他安魂。」

  「謝謝你了,解鈴。」我感動得不行。

  我們來到井口,正要往上爬,解鈴忽然看看我和李大民:「無生老母說,她會找一人帶她出來,那個人是你們兩個里的誰?」

  我心裡一驚,面上不能露出來,故作偽裝的看看李大民,李大民倒是坦然:「解哥,你這就不對了,為什麼懷疑我們兩個呢,我們是三個人嘛,還有你呢。」

  解鈴搖頭:「我觀想的過程你們都見到了,無生老母和我並無關係。」

  李大民說:「有什麼話出去再說吧,這裡不是講話的地方。」

  皮南山也說:「老解,你們都安安全全就好,有什麼事出去再說,都是小事。」

  解鈴看看李大民,又意味深長的看看我,不再說什麼,順著井壁爬上去。

  我們來到井外,銅鎖和李揚正在等著,銅鎖驚訝:「怎麼這麼快,你們去了嗎?」

  下井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此刻都有點再世為人的感覺,其中的滋味無法形容。

  我參與了全過程,整個經歷在我看來,近乎一晚上那麼長,經過了很多很多的事。可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十幾分鐘而已。

  銅鎖看我們的神色古怪,心癢得不行,趕緊問:「怎麼樣,事情都解決了嗎?」

  解鈴點點頭:「林波的魂兒救回來了,我身上的惡鬼也送走了一個,剩下那個我再想辦法。對你們的詛咒也沒有了。」

  「這不皆大歡喜嘛,哈哈。」銅鎖大笑:「感謝你們三位了。」

  「你先別忙著笑,」解鈴道:「完成這一切是有代價的。」

  在場的眾人互相看看,李揚問:「什麼代價?」

  解鈴說:「我們在那個世界裡,看到一個自稱無生老母的妖邪,她提出一個要求,要我們三人中的一個帶著它進入人世紅塵。這個妖邪如果出來了,將會禍患無窮……」

  他剛說到這,李大民十分無禮地打斷:「解哥,我攔你一句,在道觀的時候,無生老母為你引導觀想之境,你觀完了給人家鞠躬行禮,說要謝謝她。怎麼這麼快,你就翻臉了,在背後說人家壞話呢。」

  解鈴看著他說:「我說的是壞話嗎?哪句話是人身攻擊了?我說無生老母如入紅塵,必將禍患無窮,這是客觀陳述的事實。這個事實和我是不是謝過它沒有關係吧。老師殺了人就不是殺人犯了?」

  李大民說:「那你憑什麼判斷人家老母入紅塵就會禍亂天下?」

  銅鎖等人互相看看,沒想到解鈴和李大民能爭執起來,還臉紅脖子粗的。銅鎖出來打圓場:「我說二位,有什麼話咱們下山之後再討論行不,怎麼好端端的開始論道了,哈哈。」

  解鈴說:「我看這個問題還是說清楚比較好,這是原則問題。白蓮教所強調的觀想修行法門,我本人並無意見,在西方在印度,也有類似的冥想方法。但是你們想過沒有,這種法門的受眾只適合有悟性有智慧的精英去修行,而不適合推廣到普通老百姓的草根階層。」

  李大民眯著眼,看著他。

  兩人相視而立,山上風很大,誰也沒有說話,場面有些僵。

  我偷眼看看他們兩人,心在亂跳,藏在陰影里,誰也不知道無生老母此刻就在我身上。

  解鈴很認真地說:「這種修習觀想的方法,如果沒有很高的悟性和名師指點,很容易走火入魔,脫離客觀的現實世界。它帶有很強的蠱惑性,能夠引誘修行者進入冥想,沉迷於妄念,如果再往下發展,意志不堅者或許會發展到心理疾病,甚至精神分裂。這不是在幫人,而是毀人!」

  李大民搖搖頭:「解哥的看法過於偏見,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到底有沒有用,還是實踐了才知道。我倒覺得適當的冥想好處很大,能讓躁動的人心安寧下來,回歸到精神世界。至於說名師指點,這好辦啊,我們可以先發展人數不多的精英小圈子,再讓每個精英修行者散播到全國各地,去開設學習班,建立香堂,廣散福音。還可以發授各種書籍和電子視頻,現在網絡極其發達,建立各種愛好者群,把所有修行上的秘密都公開化透明化,這才是真正的布道。」

  解鈴緊緊盯著他:「我只問你一句話,無生老母是不是你帶出來的?」

  李大民笑:「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我有些詫異,無生老母選了我,為什麼李大民話里話外的意思,就像在告訴所有人,無生老母是在他那裡。他一個勁兒為白蓮宗辯護,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我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無生老母留了個後招,除了我,她同時也託付了李大民,我只是個備胎?

  或者說,她分別跟著我和李大民出來了,我們的身上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