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空空道人聊了很多,大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看樣子很多人其實都在蠢蠢欲動,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在辦公樓給空空道人專門留出一間大工作室,以後他就要在這裡工作。
這幾天算是連軸轉,有一件大事要做,那就是辛一濤介紹的企業家聯誼會。
目前所有工作都上了正軌,策劃和管理人員陸續就位,商討會所的發展方向和經營策略。這些我都是外行,到時候審批一下就行了,隨著他們去做吧。
隨著大電影拍攝的進行,程式設計師對陰間和報應理解得越來越深,編寫的宣傳冊內容越是越來越豐滿。我看了以後非常滿意。決定不等了,馬上開始第一版的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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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美術設計之後,宣傳冊被送到印刷廠,首次印刷就是一萬冊。三天後印出來,在學員之間免費發放。
很多人都捧著宣傳冊看得津津有味,宣傳冊里沒有一味講大道理,寫了很多因果報應的小故事,寓教於樂,程式設計師寫的故事可讀性很強,讓人一看就陷進去不可自拔。
看到這麼有效果,我封給他一個大紅包,程式設計師樂的鼻涕泡都出來了,對我感恩戴德。
看著一切欣欣向榮,我長舒了口氣,一切前期工作都搞定了。
到了和辛一濤約定的日子,我和空空道人出發,準備去見那些重量級的企業家大金主,有他們的資金支持,星星之火必可燎原。
辛一濤為我們安排了車,會面場所並不在梧州市內,而是距離市區約有四五十公里的地方。這裡很少有人知道,聽司機介紹,此地名為東台,據說在宋代是皇親貴胄的私家花園,如今已經建立一整套的休閒療養度假村,往來無白丁,普通老百姓別說去了,聽都沒聽說過。
到了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擠得滿滿當當。我們從車上下來,自有迎賓人員把我們引入內庭,在寬闊的大廳里看到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若干發起單位、媒體支持單位等等。
我咽了下口水,今天場面是真夠大的,不知能不能罩得住。回頭看空空道人,這小子倒是躊躇滿志,一點都不怯場。
跟著迎賓人員順著走廊進去,到了一處大包間,推門而進,裡面是古樸至極的茶室,有七八個人,其中好幾個都是器宇軒昂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大老闆,除他們之外,還有幾個漂亮的女孩子。這些人正圍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跟前說話,聊得挺熱乎。
空空道人是色鬼,一看到漂亮姑娘就拔不動腿,也不分什麼場合。我輕輕咳嗽一聲,提醒他。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女孩太驚艷了,長得不是說多漂亮,而是特別有味道,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尤其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五官精緻,皮膚白皙,哪個男的看了都能出一鼻子血。
我們進去,辛一濤便站起來:「你們可算來了,我介紹介紹,這兩位都是我最近結識的很有意思的小朋友,這位叫王慈,這位叫小龍,有個江湖號叫空空道人。」
眾人一起看過來,每個人都帶著強大的氣場,尤其那白髮老頭,兩個眼睛如古井之波。
我們引薦到席間,辛一濤把在座的人給我們介紹簡單介紹了一下,說這位是王總,張總,卻沒有很詳細他們的背景。
「你叫王慈?」那白髮老人問我。
我趕緊點頭:「老人家,你怎麼稱呼?」
其他人互相看看,臉上都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白髮老人道:「我就是一個老朽而已,算不上什麼人物,這次請你來是我的主意。」
我趕忙道:「是我的榮幸。」
「我們第一次見,但我了解你。」他說話很慢,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重若洪鐘。我擦擦頭上的汗,老人道:「聽說你正在宣揚陰間和因果論?」
我憑直覺此人是個大人物,那麼多商業精英圍著他轉,我再看不出來也不用混了。
老人對白色連衣裙女孩說:「黎黎,把小冊子拿來。」
那女孩從背包里拿出一份宣傳冊,正是白蓮會所剛剛發行的小冊子。老人拿到手裡翻了翻:「我看過了,寫的還是不錯的。可你知不知道,做這個犯了很大的忌諱。」
我還沒說話,辛一濤插話說:「合先生……」
原來這位老人叫合先生,他不客氣地打斷:「讓你說話了嗎?」
辛一濤那也叫上市公司老總,身家也是幾十億,在老頭跟前就跟乖乖貓一樣,一個屁都不敢放。
我趕緊說:「還請合先生指教,怎麼犯忌諱了。」
合先生翻著小冊子說:「你們的理念大體走向還是好的,勸人向善,是符合主流的。但是過於宣揚暴力和血腥,尤其是因果論,大錯特錯,帶有鮮明的封建迷信色彩,是絕對的唯心主義,這犯了大的路線錯誤!」
茶室里無人說話,小茶壺裡的開水咕嚕咕嚕響著,氣氛極其凝重。
合先生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他說的話估計就是給這件事定性了。我偷眼去看辛一濤,他臉色蒼白,面如死灰。
合先生翻著小冊子:「看看你們寫的東西!『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我趕緊說:「這是最樸實的因果論。」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你們這些毛孩子能說清楚嗎?」合先生嚴厲地看我:「我們隊伍打了多少年的仗,千萬顆人頭落地,這是善還是惡?我們為你們這些子孫後代打下了花花江山,你們能夠坐在這裡喝著茶水,吹著冷風,不感恩戴德不說,現在開始講這些屁話了!」
合先生抹了抹自己的白頭髮,笑笑說:「很多年我沒這麼氣憤過了,看看他們寫的,『陽世作惡會在陰間懲罰,每個人在陰間都有一本生死簿』……王慈小朋友,我倒要問問你,李世民到了陰間會受到什麼懲罰?秦始皇又會遭遇什麼懲罰?這些開業的帝王,每個人手裡都沾滿了血,一將功成萬骨枯,難道說百萬亡魂的怨氣都會附加到他一個人的身上嗎?」
合先生激動地說:「歷史是所有人一起創造的,每個人都在大時代的機器里,征戰天下死那麼多人,最後全都歸罪於一人,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沒有說話。要說清這個問題需要辯很長時間,還不一定能說清楚。再一個,和這麼個激動的老頭實在沒辦法辯論。
合先生怒極:「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現在有些人已經開始做清算工作了,我一生功過已能蓋棺論定,這些奸佞之徒卻讓我晚節不保,他們這是想鞭屍啊!」
他閉著眼睛,穩定心神。黎黎很乖巧,倒了一杯香茶,輕輕說:「外公你消消氣。」
合先生睜開眼看我:「你歲數太小,鬍子還沒長全,世間的事見識得也少,年輕人嘛,我不怪你。這件事就這樣吧,你們什麼白蓮會所也別開了。我能理解你們做事的決心,但小心被人利用,最後死無葬身之地就不好了!」
此刻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說:「合先生,別人能用,為什麼你不能用?」
他目光陰冷,直直地看向我。
我說:「信仰如刀,器無用,而用者為神。看誰來用。就算沒有我王慈,以後也會有李慈、張慈、錢慈。『輪迴』、『因果』、『報應』、『陰間』這些詞彙,是客觀存在的,不會因為封禁不讓說而消失。這些理念遲早要被人所熟知,與其日後被動,莫不如現在就利用起來。」
「你這算投誠嗎?」合先生忽然笑了,也不知他這個笑是什麼意思。
「那就看合先生你有沒有心接納了。」我說。
那個叫黎黎的女孩說:「姓王的,你怎麼跟我外公說話的,你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合先生擺擺手,冷冷看我:「你知不知道自古道法中人卷進權力場,下場都會很慘。」
「我願做譚嗣同第二。」我平靜地說。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門敲響了,辛一濤趕緊去開門。
進來的是一個美艷少婦,穿著寬大的衣服,懷裡抱著嬰兒。
合先生眼睛立即就亮了:「孫媳婦,怎麼不回去好好休息?」
少婦撒嬌一樣地說:「爺爺,小曦醒了之後就哭,他就要找老祖,只有你才能哄他,我不管,爺爺你來哄。」
合先生這樣的身份,居然也失態了,笑著走過去,黎黎攙扶著。他從少婦懷裡抱來孩子,愛昵地搖著,對大家說:「這是我第四代的小孫孫,如今我也算四世同堂了,哈哈。」
眾人紛紛過來祝賀。我也過去湊熱鬧看,不看還好,一看呆住了。
這孩子估計還沒滿周歲,長得貌不驚人,遠看像個小老頭,一雙眼睛黑溜溜的,竟然在盯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