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載入史冊

  這天早上,天氣很熱,院裡涼棚下放著躺椅,我一邊喝茶一邊扇著扇子。今天是木老先生傳授衣缽的大日子,估計木淳正在家換新衣服吧,我一邊想著一邊吹著涼風,這個愜意。

  忽然臉上涼涼的,是郁萌,她一手的水珠灑在我臉上:「看把你舒服的,木爺爺叫咱們去呢,很多人都到了,你還在這裡躲清閒。我可告訴你,我爸爸也來了。」

  「呦,老泰山來了。」我說。

  郁萌紅著臉:「你放屁,誰是你老泰山,趕緊去吧,木爺爺讓你去招待客人。」

  我回去換了身體面的衣服,和郁萌出了院,一到村路我就震驚了,今天來了至少十幾輛豪車。村里都轟動了,男女老少出來看熱鬧,哪見過這樣的西洋景。

  這些車全都停在木老先生院外。不少人議論紛紛,沒想到木老頭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怎麼認識這麼多有錢人。

  我和郁萌拉著手,好不容易擠進木家院子。村民們還算有禮數,看熱鬧歸看熱鬧,可誰也沒越界跑人家院子裡。

  一進院,就看到鮮花遍地,擺著很多花籃。郁萌爸爸郁一周正在指揮工人布置院子,打掃廳堂。郁萌撒開我的手,喊了一聲:「爸。」

  郁一周招呼她過去:「小萌,你病好了就到處野,爸爸都看不見你了。」

  父女倆在親親熱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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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淳從屋裡出來,他今天還挺帥的,穿著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擺弄錚亮。他來到郁一周面前遞煙,苦笑說:「郁叔叔,你這是幹什麼,今天是江湖儀式,不是超市開業,用不著整這些花里胡哨的。」

  郁一周說:「我知道啊,不過這些不是我自作主張,而是賴先生吩咐的。」

  一個聲音從院外傳來:「對,就是我交待的。」

  我們看到鐵板神數的賴先生和小櫻從人群里出來,賴先生拄著盲棍說:「老木頭一生道法精湛,懸壺濟世,只可惜氣象太小,幾十年守著這麼個小山村。臨了臨了要傳授衣缽,不能也這麼寒酸,就是要昭告天下,茅山木門一支的存在,這就叫牌面。郁老闆這麼做都是我安排的,老木頭要是有什麼不滿跟我說,我拿棍子敲死他。」

  別看他是盲人,可好像什麼都能看到,吩咐說:「木淳上院門口等著,今天你就跟新郎官一樣,迎來送往的活都交給你了,你是主角,別丟你爺爺的臉。剩下人趕緊忙起來,該置辦置辦。小櫻啊,陪師父喝點茶水,一會兒好看熱鬧。」

  小櫻清脆答應一聲,帶著他坐在陰涼地方喝茶去了。

  木淳整整衣服:「王慈,今天就有勞你多盯著一點,我去門口迎迎客人,要來不少人呢。」

  郁萌和她爸說話去了,我在院裡跟著工人搬來搬去,準備瓜果梨桃茶水點心什麼的。時間不長,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認得,有元貞道長、齊先生、費長房等人,八家將的藍衣、何天真等等,還有一些道士和尚,男女老少足足來了幾十口子,看樣子都是道法中人。

  除了這些人,我看到了羅二米和老張師傅,他們居然也來了。我趕忙過去打招呼,羅二米看我:「王慈你可以啊,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短短數日不見,你竟然道法精進如斯,鬥法打敗了八家將的藍衣,現在滿江湖都在議論你和木淳,說你們是黑馬。」

  羅二米拍拍我的肩膀:「你小子進入此門緣法不淺,想當年我拜師學藝的時候都快四張了,你好好珍惜吧。」

  這時,銅鎖領著解鈴和皮南山進來。羅二米一看解鈴,臉色大變,怒氣沖衝要過去,被老張師傅拉住,輕輕搖搖頭。

  羅二米也知道今天是江湖上傳授衣缽的大事,在這鬧事等於砸場子,他暗暗憋氣,悶哼一聲,跟老張走遠了。

  我擦擦冷汗,這事都賴我。是我通知他和皮南山的,又讓銅鎖開車拉著他們來。解鈴和皮南山剛出道,需要人脈拓展,來這裡哪怕認識不了幾個人,開開眼界知道一些江湖規矩也是好的。偏偏就忘了他和羅二米是世仇。

  我過去打招呼,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到解鈴了,自從上次他受傷閉關之後,我們很久沒有聯繫。

  「王慈,除了我和南山,我還帶來兩個不速之客,你不會介意吧?」解鈴說。

  「誰啊?」我往後面看。

  皮南山呲著牙笑:「解鈴的兩個女粉絲,哈哈。」

  這時人群里擠出兩個女孩,我都認識,一個是小雪,一個是孫沐傾。小雪我不意外,解鈴把她從李鈴鐺手裡救出來。孫沐傾出現在這裡就有點奇怪,她是大老闆孫陽的女兒,我們和她不過一面之緣,當時因為一把刀結緣,此刀邪門,孫沐傾不堪其擾,是解鈴把刀帶走,治好了她的病,沒想到她也跟來了。

  皮南山一臉壞笑,招呼:「孫大小姐,我們正說到你。」

  孫沐傾大大方方過來,居然挽住解鈴的胳膊,解鈴鬧了個大紅臉,掙脫說:「別鬧別鬧。」

  小雪站在後面紅著臉輕聲啐:「不要臉。」

  孫沐傾聽見,哼了一聲:「我就是喜歡解鈴,怎麼地,氣死你。」

  小雪氣得眼睛發紅,不再去看,解鈴頭疼,皺眉說:「孫大小姐,你要再胡鬧就請你走吧,也不看看什麼場合。」

  孫沐傾撅著小嘴,撒嬌說:「我就聽你的。」這時,她忽然看到前面的郁萌,「啊」的叫了一聲,老遠打招呼:「小萌萌,是我!」

  郁萌回頭看,也驚喜:「沐傾!你也在這。」

  孫沐傾扔下解鈴跑過去,和郁萌親親熱熱說著話,又拉手又擁抱。我們在後面看著,她們原來早就認識,也難怪,兩人都是有錢人家的姑娘,人家自有人家的圈子。

  小雪遠遠看著孫沐傾瘋瘋癲癲那樣,啐了一口,輕聲罵:「就是個神經病。」

  皮南山搔著大肚皮說:「我倒覺得孫小姐敢愛敢恨是個真性情,我很欣賞她。」

  小雪瞪他:「我給你們做飯全都吃狗肚子裡了,皮南山,你就是個白眼狼。」

  解鈴頭疼,沖我聳聳肩。

  「解鈴?」這時一個聲音傳來,我側頭去看,齊先生和費長房走過來。

  解鈴疑惑:「齊震三?」

  齊先生陡然一震:「你……你認得我?!」

  我這才知道,原來齊先生本名叫齊震三。

  解鈴笑笑搖搖頭:「我不認識你,但是我見過你。」

  「這話怎麼說?」齊先生問。

  解鈴眼神有些迷茫:「很久之前,曾經有高人引我入了一個妄境,我的妄境裡出現過你,所以知道你叫什麼名字。」說到這裡,他看看我。我明白了,是無生老母引導解鈴的妄境裡出現過齊先生。

  齊先生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在妄境裡你都看到我什麼了?」

  解鈴笑著搖搖頭:「沒有多少,而且大多我都不記得了。」

  齊先生一時失神,抬頭看蔚藍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麼,費長房推推他:「老齊,給介紹介紹啊。」

  齊先生回過神,指著皮南山:「我知道你叫皮南山。」

  皮南山高興地說:「你是江湖老前輩,還認識我呢。」

  齊先生笑著點點頭,竟然像老人一樣長嘆:「果然物是人非。」他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解鈴,在妄境裡你見過自己嗎?」

  解鈴點點頭:「見過。奇怪的是,妄境裡的我留著光頭。」

  齊先生眼睛有神,急切地問道:「你知道妄境裡的你在哪嗎?」

  我們面面相覷,齊先生問的問題真怪,難以捉摸。解鈴搖搖頭,態度很謹慎,他覺得這個齊先生有問題。

  齊先生掏出名片,態度極為恭敬,遞給解鈴,問解鈴要了電話,兩人互相留了聯繫方式。

  齊先生知道這裡不是講話之所,便沒有打擾我們,費長房和我們互相寒暄之後,兩人就離開了。

  院子裡搭了高台,元貞道長走上台子,抄起桌上的驚堂木重重一放,發出聲響,院裡靜下來。

  元貞道長朗聲:「良辰吉日已到,各位保持肅靜,放炮!」

  話音剛落,山莊拉過來的幾門禮炮叮噹作響,院裡白煙滾滾,場面徹底肅靜下來。

  元貞道長清清嗓子:「承蒙各位同道看得起,今天由我來主持茅山木氏一門傳授衣缽的儀式。咱們江湖很久沒有這麼大的動靜了,大家平時都是各忙各的,同輩之間很少走動,甚至互不相識,有的甚至一點摩擦便反目成仇,鬧出很多誤會,以前老江湖的規矩和道義全都拋擲腦後。老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天這個儀式不單單是木氏一門傳承,更重要的以此契機,昭告天下同道!」

  院裡院外這麼多人,連個說話的都沒有,風輕輕吹著,每個人都心頭巨震,今天木門衣缽的傳承儀式,必會載入道法江湖的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