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巢

  半袋子水很快用沒了,老頭不再沐浴,把水袋封好,放到一邊。又像變魔術一樣,從登山包里取出一隻黑色的大公雞,這隻雞兩隻腳被綁住,翅膀也被捆在一起,正起勁折騰著。

  老頭在雞腿上拴好繩子,系在墓碑一側的磚頭上。

  他從登山包里,又取出一個碩大木魚,上面插著的小棒槌,粗大的像是用來搗米用的。他盤膝坐在地上,黑雞在一旁撲騰,他拿起小棒槌對著木魚,緩緩敲動。

  敲了一會兒,聲音在山裡悶悶作響。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原因,夜色顯得更加黑暗,我抬頭看天,月亮竟然看不到了,天空漂浮著幾朵紅色的妖雲。

  老頭點燃了一堆燒紙,對著大火繼續敲動木魚。一邊敲,一邊吟誦著咒語,墳塋中陰森逼人,火光映著老頭的臉,十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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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得屏息凝神,想用出黃九嬰留下的靈引,可想想還是作罷,老頭太過妖邪,我用靈引別引起他的注意。

  敲著敲著,他從背包里取出一隻破鞋,那是只解放鞋,破破爛爛的,像是從垃圾箱裡撿來的。

  他拿著鞋在火苗的上方烤了一烤,然後拽過黑雞,用刀子對著雞脖子就是一刀。雞撲騰了兩下不動了,噴出大量紅血,有一些灑在鞋上,有一些噴在老頭臉上,血跡淋淋,觸目驚心。

  木老先生看到這一幕,忽然道:「我記得你們兩個去陳光棍家裡拍照片了,他的屍體拍沒拍?」

  木淳趕緊拿出手機遞給他:「拍了幾張。」

  木老先生滑動手機,調出裡面的圖片,連續翻動,然後說道:「你們看屍體的腳。」

  我湊過去看,手機上顯示著陳光棍上吊自殺的照片,他雙腳下垂,一隻腳上穿著解放鞋,另一隻腳沒有鞋,光著。

  我大吃一驚:「老頭作法用的鞋是陳光棍的。」

  木老先生表情凝重:「他很可能是在勾魂兒,確實是天門道的手段。這種法術就是施咒術,勾魂兒再後用生魂惑人。」

  「他想幹什麼?想害人嗎?」木淳問。

  木老先生沒說話,繼續看。

  遠處的老頭對著鞋子作法,把鞋子扔進火堆,然後拿起木魚「咣咣」開始敲,一邊敲一遍扭動身體,嘴裡還在唱著古老的歌,那模樣跟東北跳大神差不多。

  火苗漸漸熄滅,鞋子也燒成了黑炭一樣的東西。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來分鐘,這十幾分鐘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長的一段時間。夜深人靜,亂墳崗子,一個詭異老頭做著陰森的法術,看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老頭一邊唱歌,一邊捧起還有些火星的殘渣,喃喃自語,他突然改變了坐姿方向,竟然面向我們。

  我們三人下意識往後一躲,木淳牙齒打顫:「爺爺,他發現我們了嗎?」

  木老先生皺眉:「不可能,我再看看。」

  他探出頭看,說道:「他沒發現我們。」

  我和木淳也探出頭看,老頭雖然面向我們,可並沒有看過來,依舊手舞足蹈的,像是鬼上身一樣,拿著破木錘不停敲著墓碑。

  他敲著敲著,把手心的火星子對著我們的方向,「噗」吹了一口,火星在空中四濺,黑夜中極為耀眼奪目。

  木老先生忽然想起什麼,又向後看看,他低頭琢磨了一下,猛地說:「不好!」

  「怎麼了?」我問。

  木老先生說:「他面向的方向是哪裡?」

  我沒反應過來,說道:「向著我們啊。」

  旁邊的木淳「啊」了一聲:「他正向著咱們村子!」

  「壞了!」木老先生說:「他現在正在對著上了王慈母親的惡鬼做法。」

  「啊?」我大叫:「怎麼辦?」

  木老先生擺擺手,示意不要喊這麼大聲,他說道:「這人道法陰邪,不知底細,現在還不能跟他正面較量。我馬上回村,你們兩個在這盯著他,看看他做完法會去什麼地方,記住,一定要盯緊,但不要讓他發現,否則有性命之憂!」

  木老先生交待完,又囑咐了木淳兩句,意思是讓他看著我,讓我千萬不要意氣用事。他急匆匆從小路回村去了。

  我心急如焚,跟木淳說,你在這盯著,我也回村。

  木淳拉著我:「你回去沒用,還添亂,爺爺說了讓你跟著我,咱倆一起盯著,這個人才是罪魁禍首。」

  我沒有辦法,只能盯著老頭,對這老頭是又恨又怕,他到底想幹什麼,這麼害我們家。

  大概能有十來分鐘,老頭漸漸平靜下來,他搬起水袋子,用導管引出水沖洗身上的血跡,看這個意思,好像要收工走人。

  木淳目不轉睛看著。

  老頭把血跡沖刷乾淨,從包里掏出干毛巾擦了擦,準備穿衣服。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來,朝著我們藏身的方向,似乎在看著什麼。

  我和木淳藏在墓碑後面,心跳劇烈加速。我偷偷去看,因為距離太遠,老頭具體什麼樣看不清,但能感覺出來,他的氣場變得極其凝重。

  夜晚黑雲里透出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全身散發著巨大的負能量。

  木淳輕聲說:「他不是在看我們,他在盯著咱們村的方向。」

  老頭從地上拿起刀,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刀割自己的手腕子,血馬上洇出來,他把血淋淋漓漓都灑在墓碑上。用刀尖沾著血,在墓碑上寫了幾個字,然後用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開始穿衣服。

  衣服都穿好了,他把地上簡單收拾收拾,死雞拎起來,隨手扔進山谷下面,大步流星走了。

  木淳低聲道:「跟著他!」

  我們兩個從碑後轉出來,貓腰在深草中穿行。今晚穿短袖絕對是巨大失誤,晚上蚊子蟲蠅特別多,這些且不說,那些樹枝草葉,劃得我的手臂全是血口子。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老頭走得到不快,而且打著手電,黑暗中非常好跟蹤,不多時我們就來到了陳門吳氏的墓碑前,上面用鮮血畫著許多鬼畫符的東西,看不明白是什麼,現在來不及細琢磨,我用手機匆匆拍了兩張照片,然後繼續跟蹤。

  老頭走得全是小路,有的地方沒有路,他攀著石頭過去。路越走越險,林子越進越深,跟起來就有點費勁了。

  我打量打量四周,竟然不認識這個地方。我很小就不在村里住了,在鎮上念書,然後考上大學,村子附近的大山有很多地方我都沒去過。木淳更別說了,他就不是本地人。

  我們越走越懵,周圍的林子看起來都差不多,現在沒有辦法,只能跟著那老頭,看看他到什麼地方,再想辦法留標記回來。

  我看看表,不知不覺在山裡居然走了一個多小時,老頭的手電光就在不遠處的林子裡晃悠,因為草叢樹葉太過密集,人已經看不到了。

  我和木淳累的氣喘吁吁,我有些愧疚,木淳大半夜跟我折騰圖個啥呢。我說道:「老木,畫畫那個事不好意思了。」

  木淳道:「算了吧,我中邪之後,爺爺才發現我有些學道的天賦,我現在跟著他學一些入門的東西,也算因禍得福吧。」

  這時,木淳「哎呀」一聲:「手電滅了。」

  我趕緊往前面看,樹林裡黑森森的,手電光已經熄滅。

  「怎麼辦?」我輕聲說。

  「過去看看。」木淳躡手躡腳往前走,這時我不能退縮,跟在他的身後。

  我們走過山坡,撥開樹叢,我剛要出去,木淳一把拉住我:「看!」

  我看到,從山坡下去,樹林的中間有一塊空地,蓋了三間石頭房子,房頂用的不是瓦,而是搭著粗糙的橫樑,鋪著厚厚的樹葉。

  石頭房子旁邊,豎著一個高高的石頭堆,呈圓錐形,能有個兩三米高。

  石頭房子的樣式有點古怪,並不是直接建在地上,而是下面有吊腳柱,房子的底座拔高了能有半米,不接地氣。

  從房子的廊下延伸出幾級台階,我們看到老頭正坐在台階上,看著對面的樹林子,不知在看什麼。

  他手裡卷了一根草煙,煙霧渺渺而起,整張臉罩在白色的煙里,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