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走?」我問李大民。
李大民哈哈大笑:「不走,王哥,這是我的決定,也麻煩你出去之後告訴我哥一聲,讓他轉告家裡不要擔心,我只是找個地方閉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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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學業呢?」我悶悶地問。
李大民道:「王哥你可真搞笑,我馬上就要窺知全宇宙的秘密了,你讓我去上那個人類的大學?哪頭輕哪頭重?你不要管了,你告訴我哥李揚,他自有分寸。」
他交代完這些,對甘九說:「老甘,咱們沒什麼血海深仇,我留下來陪你一起修行,互相切磋還能有個進步。」
甘九看看他,「嗯」了一聲。
我看著李大民,輕輕嘆口氣,李大民這人可以,日後必成大器,想干就干,與蛇共眠,這才叫快意人生。
李大民搖搖頭:「不用麻煩了,當年畺良耶舍獨自在這裡閉關修行,他不可能讓自己餓死渴死,肯定會有辦法的,我對這個不擔心。」
這時甘招手讓李大民過去,我也過去看。甘九說:「這具雕像不是刻出來的。」
我們面面相覷,他輕輕撫摸著石像:「表面光滑、無斧鑿之痕、渾然天成、地上也沒有、雕刻的殘渣。」
「說明什麼?」我問。
情形很怪,剛才我們還和甘九要死要活的,如今居然統一了戰線。
甘九身上很有點妖性,所謂妖性不是說濫殺無辜,而是極度的自私,對於障礙,他除之後快,而一旦沒有利益關係,他懶得看都不看一眼。
就算這樣,李大民的處境也是極危險的,不一定什麼時候,甘九就會覺得李大民的存在對自己是個威脅,便會出手殺了他。
李大民應該想到這一層,他還是要留下來,我無法相勸。反正這事從頭到尾透著匪夷所思有悖常理,以後的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誰也不好說。
甘九說道:「這尊雕像、是自然形成。」
李大民興奮:「看樣子這裡還有其他的秘密,藏著我們目前無法了解的秘密。」
我意興闌珊,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停留。我看看李大民:「那我走了。」
李大民盤膝坐在地上,似乎要進入定境,他點點頭:「走好。」
我覺得李大民比我更適合修行,他的心念極其堅定。我看看甘九,嘆口氣,沒說什麼,慢慢走出去。
穿過黑暗甬道,心情晦暗到了極點,進來的時候是一群人,出去的這一刻,恐怕只有我自己了。
我來到洞口,尋找李大民按過的機關,摸到凸起,使勁按了按,洞口的巨石上升,打開了門。
我站在洞口一時失神,這個洞的開啟方式太人類化,不應該是矽基生命所為,想來應該是畺良耶舍後來另闢的空間。
整件事玄妙無比,安歌的前世畺良耶舍創建了白蓮教的十六觀,而後發揚光大千年,傳到我這裡,我和這一世的他又回到了一切的起點。
從開始到結尾,跨越千年,形成一個閉合的螺旋圈。
我來到外面,上了石台,看到裡面的液體漸漸消散,安歌甦醒了。他緩緩從凹槽里爬著坐起來。他看看我,笑:「你們都知道了吧,你和李大民推測的這一切離真正的現實已經不遠。」
我驚疑:「剛才發生的什麼,你都知道?」
安歌點點頭,疲憊地說:「知道。別忘了,我也是矽基生命的一部分。不過有一點你們沒有想到。」
我看他:「什麼?」
安歌說:「你們看到的這個石台並不是矽基生命,準確的說,不全是它,只是它的一部分。它是由很多部分組成,甚至包括整個地洞的全部體系,都是它。我不是它的靈魂,我也只是整個生命的一部分。矽基生命的特點就是,局部是整體,整體是局部。」
我目瞪口呆,完全無法想像如此一個生命體的存在。
安歌道:「這一世我已經完成任務,該走了。我已經打開洞窟所有的通道,趁我還活著,趕緊離開這裡。我一旦死了,輪迴而去,星盤再次運轉整個洞窟會重新封閉。」
「啊!」我大吃一驚,沒想到會是這樣。
安歌緩緩從石台上下來,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很緩慢,我看著他的背影,這一刻他如同一個千歲老人。
他一邊走,一邊說:「星盤上刻著母體在宇宙里的位置,它是我唯一的家園,希望未來的未來,有那麼一天,我會重新回到那裡……」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裡。
我陡然醒悟,趕緊走,等安歌一死,我就出不去了。
我奪路狂奔,用盡力氣,跑出了洞窟。外面是放置星盤的墓室,乾屍還扔在地上,室內到處都是鮮紅色的殘骸,我想起來,那張怪嘴就是在這裡爆炸的。
我胃裡翻湧,有點犯噁心,正要往外跑,忽然看到地上的角落有個赭黃色的東西,埋在血肉中,有點像琥珀。
我走過去,強忍不適撿起來看,這一看就怔住了,它確實很像是琥珀,大概兩個指節長短,竟然隱隱成人形,有鼻子有眼的,看過去竟有點像黃九嬰。
我心念一動,黃九嬰讓大嘴吞了,然後大嘴自爆,兩者有沒有聯繫呢?黃九嬰確定是死了嗎,怎麼會出現這麼個東西。
我想了想,揣進兜里,現在沒工夫細想,拿回去再說。
我一路狂奔,順原路回去,雖然沒了手電,但畢竟還有黃九嬰給我的靈引。
在黑暗中穿梭,很快跑出了洞口,外面應該是岔路群的,可到了這裡一看,岔路沒有了。
我差點跪在地上喊上帝,幸虧安歌,要不然非活活困死在這裡。就在這時,前面的路忽然隱隱出現影子,影子正是岔路的模樣,似有似無,逐漸清晰起來。
我馬上明白怎麼回事,安歌快死了!他一旦死去,就失去了對這裡的控制,岔路就會重新出現。
我急眼了,趁著岔路還是影子狀態,趕緊跑進去,也不管那麼多了,就是一口氣往前跑。跑的肺管子都快炸了,終於跑出岔路迷宮,再往身後看,岔路已經實體化,再想回去已經不可能了。
我心下悵然,李大民算是徹底封在裡面了,希望他能儘快修行到十六觀的巔峰,才能破這個局。
我從山縫裡擠進去,好不容易又回到了最開始的那間墓室。房間裡布滿人俑,牆上還有碩大的星座圖案。
這時,我看到了老廣,他站在人俑里,痴痴看著牆上的圖案。他也出來了。
我咳嗽一聲,他馬上驚醒,回頭看我,驚喜說:「小王,你還活著!」
他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激動地說:「好,好,咱們兩個都在。」
老廣對後來發生的事一概不知,他更不清楚這裡的秘密,我不可能告訴他。這裡的秘密太過重大,一旦泄漏,後果不堪設想。
我輕聲說:「這裡太危險,咱們走吧。」
老廣看牆上的圖案說:「你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麼意思嗎?知道的話告訴我,它困擾了我十年。」
「那是一幅地圖。」我平靜地說:「裡面記載了一個大秘密。」
老廣看著圖案喃喃:「地圖,地圖……你能破解嗎?」
我苦笑搖搖頭。
老廣說:「我回去就找高人來解開這張地圖,等找出秘密之後,我再約上你,咱們一起去!」
我沒告訴他,這個地圖是星座圖,秘密都在外太空呢,他恐怕窮盡一生也難得真諦。不過也好,讓他琢磨去吧,人總得有點事干,總比他到處盜墓強多了。
我和老廣從墓里爬出來,外面已是黃昏。我一陣眩暈,竟然不敢想像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在墓里發生的事情,如同一場黃粱大夢,一切的細節都虛無縹緲起來,不那麼真切了。
我和老廣從山裡出來,一直走到半夜才回到青羊堡。我們找了家旅店休息,這一路折騰,什麼都丟了,我的背包、手機還有手電,現在是身無分文,除了沒光著屁股,其他什麼都沒了。
老廣兜里略有些錢,勉強夠住一晚上的。我們窩在一個二十塊錢的小房間裡,老廣出去找老闆借電話,給一個夥計打了電話,告訴他明天開車過來。
我太累了,顧不得環境多差,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樣,悶頭就睡。經過這次下墓,老廣對我的態度特別好,拿我當了親兄弟。
估摸是他在墓里貪生怕死,關鍵時刻拋棄夥計,良心強烈不安,算是拿我補償吧。
他如何拋棄陳小貓的事我提都沒提,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永遠成為老廣自己的秘密,那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