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民說:「人類總有夢想,想探索宇宙的奧秘,可光是銀河系的跨越直徑就超過十萬光年,更別說這個宇宙里還存在著數不清的銀河系。那麼要探索宇宙,只有兩個前提條件。」
「什麼?」我問。
「第一個是足夠強大的科技,」李大民說:「咱們無法想像的科技,超越人類文明上萬年甚至幾十萬年、上百萬年的科技,能夠解決宇宙的空間問題。第二個前提條件就是……」
我明白了,接著他的話說:「第二個條件就是活到足夠長的時間。」
李大民點頭:「用時間來換空間。我從中國到美國可以坐飛機去,那要是沒飛機呢?就用最笨的方法,走著去。只要我能活到從中國走到美國的那一天,也算完成任務。」
「所以矽基生命就符合了第二個前提條件。」我說:「它們的科技不夠發達,但是長生不老。」
李大民搖搖頭:「從我得到的信息來看,矽基生命的科技並不差,它們有著自己一套文明的運行手段,是咱們很難理解的,它不但活的長而且有足夠發達的科技。」
「我考,那它們豈不是無敵了,成宇宙霸主了。」我說。
李大民嘆口氣:「你別忘了它們的宗旨,它們不是為了稱霸宇宙,而是為了探索宇宙,搜集信息。」
正說著,第三幅壁畫亮了起來。這幅壁畫上的內容比較複雜,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是宇宙飛船內的情景,那個長方體的東西,暫且認為是矽基生命,它一動不動趴在地上,有許多細線從身體裡出去,延伸到飛船之外,再到茫茫的宇宙里。這些細線流光溢彩,忽明忽暗,不時有亮閃閃的光從上面傳過,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矽基生命里傳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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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的另一部分,是那個類似蜂巢的母體,細線里出來的光全傳送到它的身上。
整個壁畫的風格很簡單,並沒有很多的細節。
「看明白了吧,」李大民說:「當飛船離母體越來越遠的時候,矽基生命是怎麼和母體進行信息交換的。它們要把獲取的宇宙資料,傳送回母體,怎麼傳?」
我都看傻了,隨口問道:「怎麼傳?」
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觀想。」
我和李大民回頭看,甘九在地震的搖晃中艱難爬過來,到了我們的身旁,他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也看著洞頂的壁畫。
李大民說:「假設有一種極為極端的情況,有一艘飛船,飛離母體,在茫茫的歲月里,它飛到足夠遠,甚至飛到了宇宙的邊界,它是靠什麼方式和母體保持聯繫的?矽基生命一定掌握著某種即時傳送的方式,這種方式可以無視空間和時間,無視一切維度,無視一切法則!我想了一圈,也只有甘九剛才說的方法了,靠觀想。」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的觀想方法是從矽基生命里來的?」
李大民搖搖頭:「我不知道,太玄奧了,別忘了我只修到十六觀的第四觀,觀想是什麼都沒弄清楚呢。」
我忽然冒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我們如果日後修到觀想的巔峰境界,會不會和宇宙里的母體溝通上?」
李大民看著我,喉頭咯咯響,而甘九眼睛煥發著妖異的神采,我這句話就像是啟悟明燈一樣,他們兩個都覺醒了。
李大民興奮之後,遲疑著說:「不對,黃九嬰修到了十六觀的巔峰,可還是那麼個鳥樣。不對,不對,這裡一定有我們想不到的關鍵環節。」
我陡然全身一震:「和宇宙里的母體溝通,會不會就是……白蓮教傳說中的淨土佛國?」
李大民艱難地咽著口水:「黃九嬰就差最後一步,我明白了,這最後一步是什麼!」
「什麼?」我問。
李大民說:「我們是碳基生命,不是矽基生命,這最後、最關鍵的一步,很可能就是要改變自己的生命形態!」
這時,亮起了第四幅畫,飛船停在茫茫宇宙里,從船艙里探出一個金屬球,如同一滴水,在空中漂浮,在這滴水裡封禁著一張嘴。
「那張怪嘴。」我磕磕巴巴地說。
李大民若有所思:「果然如此,怪嘴是飛船在宇宙里捕獲的。」
我說道:「如果這麼說的話,壁畫上展示的內容應該就是咱們眼下的這艘飛船。」
李大民點頭:「不錯,壁畫上的內容應該是一種記錄,類似於行船日誌。壁畫肯定不這麼簡單,咱們只能看懂其中一部分的內容。」
我說:「我和安歌都在猜測,這裡藏著智慧體,難道這個智慧體就是……」
「矽基生命?」李大民說。
我驚恐地四下里看看,如果有矽基生命,它應該是一個長方體的物體。我一想到這個鬼地方還藏著另外一種生命形式,不是興奮和欣喜,而是極度的恐懼。
我用手電掃了一圈,這裡唯一的長方體,就是帶有凹槽的石台。
我碰碰李大民,指著石台說:「難道這就是矽基生命?」
李大民也覺得匪夷所思,這時亮起了第五幅壁畫,飛船落在一個湛藍的星球上,準備搜集星球的信息。看到這個星球全貌,我們馬上認出來,地球,沒跑。
緊接著第六幅壁畫亮了起來,等看清這幅畫,我們幾個人張大了嘴,完全被震撼到了。
長方體的矽基生命趴在地上,而一個人類形狀的物體,正從它的身體裡緩緩剝離出來。這個人類形狀是矽基生命的一部分。
等到這個物體完全成形的時候,我有種強烈的感覺,矽基生命熄滅了,變成了一個矩形的石台。
那個類人的物體渾身冒著光,全身赤裸,它坐在石台上,好奇地張望著周圍,他抬起頭輕輕呼吸著洞裡的空氣,然後以矯捷的方式輕輕跳到地上,光芒散去,露出了他的臉。
我和李大民面面相覷,這個人正是安歌。
我們喉頭咯咯響,看著壁畫上的安歌,他緩緩走出山洞,沒了蹤影。
「這……」就連李大民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甘九在旁邊說了一句話:「靈魂出竅。」
他這一句話提醒了我和李大民,剛才矽基生命從自身剝離出一個人形物體,整個過程太像是靈魂出竅了。
如果這麼說的話,那麼安歌就是……矽基生命的靈魂狀態?
李大民臉色駭然,磕磕巴巴地說:「咱們人類其實是靈魂,都是矽基生命的靈魂!」
他這個結論直接顛覆了我的認知。
甘九一字一頓說:「人間即地獄。」
「矽基生命為什麼要釋放出自己的靈魂?」我說。
李大民說:「我明白了。你想想,矽基生命的目的是為了探索宇宙,有一天它到了地球,那麼它怎麼進行勘測和搜集呢?它通過某種方式,它把自己的靈魂剝離出來變成人,以方便在世間行事。所謂的勘測,不單單是搜集幾塊星球的岩石樣本,更重要的是要融入智慧生命的社會結構里,勘察星球文明的演變。」
我想想說:「那不對啊。飛船落到地球,它剝離出靈魂狀態是人,那麼一旦飛船落到別的星球呢,比如說全是異形的星球,它的靈魂也是人嗎?」
李大民說:「王哥,你提出這個問題太好了,矽基生命之所以有膽子敢在宇宙里穿梭,就說明它們有足夠的科技能夠讓自己的靈魂適應不同星球的環境。在人的星球它是人,在異形的星球它是異形,在鐵血戰士的星球它是鐵血戰士。」
「安歌在地球上搜集到了什麼信息?」我說。
李大民幽幽地說:「他不用去刻意搜集,他經歷紅塵輪迴,活在人世間,本身就是一台最好的記錄儀。他帶著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悲歡離合,再融入到石台里,相當於把U盤或磁碟插到了計算機上,計算機進行讀取,然後這個U盤……就沒用了。」
李大民說:「你不要拿人類的道德觀來衡量其他生命。王哥,你這麼想,矽基生命甚至說安歌,都不是生命,它只是一種記錄儀。它的目的就是記錄宇宙信息,然後傳送給母體。這個母體……」他頓了頓:「就是宇宙的核心硬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