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朝聞道

  我和李大民勸了半天,安歌執意要進洞。想想也是,都走到這裡,又看到了自己的無數輪迴屍體,擱誰都要弄個明白。

  我和李大民一合計,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吧。當下也不勸了,跟著安歌一起沿著屍體爬出來的方向往裡走,到了洞的最深處,這裡又出現一個洞口,黑森森的,打手電往裡看,勉強能看到有一條延伸向下的土坡。

  我們互相看看,安歌輕聲說:「進吧。」

  他第一個走了上去,我和李大民跟在後面,三道手電光亮在黑暗中游移。

  我們小心翼翼往下走,地上漸漸出現屍體,安歌陰沉臉仔細查看,經過確認都是他的前世。

  這些屍體也保持著和外面屍體一樣的姿勢,頭朝外,腳朝內,趴在地上,爬著爬著就爬不動了,生生死在這裡。

  黑暗裡我們急促的呼吸聲很明顯,李大民忽然說:「這些屍體會不會是某種特發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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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歌停下來,用手電照他:「說說。」

  李大民揮揮手,示意光線太亮,他說道:「你們看,所有屍體的姿勢都是朝著外面,沒有一具是向裡面的,說明什麼?說明這些人進去的時候沒問題,出來的時候發生了意外。」

  「結論呢?」安歌問。

  李大民說:「我剛才想到一種可能,會不會是這些人進到裡面後觸發了什麼,導致他們回去的時候發生了猝死。」

  我點點頭:「很有道理。」

  安歌沒說話。

  李大民說:「咱們討論過,為什麼這裡只有安大哥的屍體,而沒有其他人的,會不會觸0發了什麼機制,只能觸發他自己,觸發不了其他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不可以說,安大哥身上有某種特質符合觸發的條件呢?咱們每個人身上都有潛在的病理基因,一旦符合條件觸發,就會得病,安大哥前世的猝死會不會這樣?」

  安歌笑了笑:「我輪迴了這麼多世,換了那麼多具身體,肉身個個不同,哪來的病理基因。」

  李大民認真的說:「一旦是跟著你的靈魂走呢?類似詛咒,生生世世輪迴,它都跟著你。」

  我咳嗽一聲,李大民說話怎麼一點不檢點,有的沒的亂說。

  安歌大步流星往斜坡最深處走去。我拉住李大民,對他做個眼色,李大民很聰明,嘆口氣不再說什麼。

  斜坡一直通往很深的地方,在黑暗中走了很長時間,眼前忽然出現了不尋常的東西。

  在斜坡的最下面是個籃球場大小的平地,上面放著一塊石台,石台上分出六根鎖鏈,拖曳很長,那一頭扎進洞壁。

  石台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我們連滾帶爬從斜坡上跑下來,到了平地,手電四下照著,洞壁上似乎刻著什麼花紋,紋理很淺,就算用手電照,也看不清畫的是什麼。

  安歌指指石台,示意上去。

  石台高出平地大概一米的距離,有台階,我們踩著台階到了上面。

  手電照過去,石台正中央有一個人形的凹槽。

  手電光順著凹槽掃了一圈,應該可以放下一個成年男人。我們三人面面相覷,其實已經有了定論。

  這個凹槽就是給安歌準備的。

  安歌陰沉著臉,李大民輕輕嘆道:「請君入甕啊。」

  「怎麼辦?」我說。

  安歌笑了:「看來我不進都不行了,所有的秘密都在這個凹槽里,只有我進去了,才有可能解開。」

  李大民道:「安大哥,你可能會……重蹈那些前世的覆轍。」

  安歌深吸口氣:「朝聞道夕死可矣。明悟天機,個人的生死又有何妨。你們想沒想過這樣一個問題,我的前世來到這裡,看到地上那麼多自己的屍體,他為什麼還要繼續赴死?」

  我和李大民沒說話。

  安歌笑笑:「很簡單,我就是我,本性不變。走到這裡,打道回府懦弱退縮那不是我的個性,輪迴多少世我依然是那個純真的自己。這次也不例外。」

  我正要說什麼,安歌擺擺手:「王慈,你聽我說,只有我赴死才能解開所有的秘密,包括你和李大民的。再說了,就算我死了,還會繼續輪迴重生,延續生命。死亡根本束縛不了我。你們別勸了,就當我先去閻王爺那裡點個卯,打個招呼再回來。」

  這句話說服我和李大民了,我們也沒再勸。安歌死不是真死,死完再輪迴,生生不息,跟獅子王似的。他相當於開了個外掛,三十條命。

  「你進去幹什麼?」我勃然大怒,他又想節外生枝。

  李大民道:「如果我沒事,說明這個凹槽只給安大哥一個人準備的,那咱們前面的推理站得住腳。如果我死了……我認了,說不定我也能像安大哥那樣輪迴轉世呢。」

  我正要罵他,安歌道:「就讓李大民試試,多一個人嘗試或許能有想不到的收穫。」

  李大民不等我反對,他把背包解下來扔在地上,一步跨進凹槽,躺了進去。能看出來,凹槽不是給他準備的,外沿更寬一些,李大民雖然能躺住,但怎麼躺都不舒服。

  他坐起來:「不對,不對,我知道了,這不是躺的,是趴的,必須臉朝下。」

  說著從裡面爬出來,轉個向又要往裡進,我不耐煩:「你別鬧了,趕緊出來。」

  安歌擺手:「王慈,讓他進吧。」

  我真是拿這兩個人沒招了。

  李大民趴進凹槽,臉朝下,手和腳都嵌合在凹槽里。他這麼一趴進去,就不起來了。

  我和安歌等了一會兒,我焦躁地說:「趕緊出來,有完沒完,鬧鬧就行了。」

  李大民沒有說話,連反應都沒有。

  我過去拍他,李大民動也不動。我火了正要拉他,安歌阻止我:「別弄他,他已經入定了。」

  「啊?!」我大吃一驚。

  在我印象里,入定只能盤膝打坐,沒想到趴著也可以。我靈機一動:「我可以進入別人的觀想,我看看他看到了什麼。」

  安歌猶豫:「李大民已經在涉險,你如果再搭進去,得不償失。」

  我說:「沒事沒事,我試試,冒險也是他冒險,跟我沒關係。」

  安歌道:「那你試試吧。」

  我把手搭在李大民的肩膀上,凝神入定,默默念動觀想的心法,運用白蓮教十六觀的心法。

  我看到了茫茫的黑暗,大吃一驚,我曾經進過安歌的入定,也是這樣的黑。

  無邊的黑暗似乎是這裡永恆的主題。

  四下里都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記物,我卻能感覺到黑暗在流動。

  黑暗的深處忽然傳來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吟唱,聽不出男女,詭異莫測。

  我睜開眼,趕緊鬆開手,滿頭都是冷汗。

  「你看到什麼了?」安歌急切著問。

  「黑暗,無邊無止的黑暗,而且黑暗在流動,我好像在黑暗中快速飛行一樣。」我說。

  「別打擾他了,等他出來再說。」安歌道。

  我們等了能有十分鐘,李大民忽然呻吟一聲。

  我和安歌趕緊把他拉起來,李大民好不容易才坐起來,滿頭冷汗眼睛發直。

  我在他面前擺手、說話,都沒用,他傻了一樣。

  好半天,李大民才痛苦的呻吟,他抓住安歌:「安大哥,原來這裡還真的是從外太空來的!」

  「怎麼回事?」安歌急切著問。

  李大民痛苦著說:「很多事,我看到了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都看不明白。我看到一艘外星飛船在宇宙中穿梭,來到了地球。」

  我像是聽小說一樣,瞪大眼睛問:「你在編故事呢?」

  李大民從凹槽里爬出來,迷迷糊糊地說:「我能感覺出來,凹槽里傳遞的信息和我的腦容量不配對,還得安大哥你親自來吧。頭像炸了一樣。」

  安歌深吸口氣,爬上石台,看著上面的凹槽,臉朝下慢慢趴了進去。

  我扶著李大民站在一邊看著,安歌進去後,凹槽和他的身材簡直是嚴絲合縫,就像是為他專門打造的。

  這時,凹槽的邊緣滲出一種亮晶晶半透明的液體。我們開始以為是水,看著又不像,流得很快,把安歌淹在裡面。

  我驚叫一聲,伸手去抓他,李大民拉住我:「王哥,不行!這種液體看著像水銀,恐怕有毒。」

  我大怒:「那不管安歌了嗎?」

  說話的工夫,安歌已被液體完全淹沒。液體越升越高,升到了和凹槽平面相齊的地方再也不流了。

  安歌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蟲子。

  李大民說:「我進去的時候怎麼沒這種液體?安大哥進到裡面就觸發了機關,看樣子還真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我焦急地看著安歌,他趴在凹槽里一動不動,甚至連氣泡都沒有升上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身後投射下來,拉得長長的。

  「誰?」我回頭去看。手電光斑中出現一人,站在斜坡上方,陰森看著我們,正是甘九。

  他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