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道士心不在焉和老廣說,上次給孩子奪舍之後,覺得事情沒那麼順利,他在江湖上做事一是一二是二,事情沒解決明白是他的責任,便暗地裡跟著老廣,隨時準備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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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的三歲孩子都不信,老廣是老江湖,更不會被矇騙,不過能看出老廣對這個人心存忌憚,明知道這道士在胡說八道,老廣也不想得罪他。
老廣說:「甘老弟,那你什麼意思?」
道士呵呵笑:「既然我已現身,就沒必要在背地裡幫你們了,咱們兵合一處將打一家,乾脆合夥算了。」
老廣沉著臉,誰都看出來道士心懷不軌,明明做壞事被抓住了,反而蹬鼻子上臉說是幫忙,囂張到也沒誰了。可愣是沒人敢出頭說話。
老廣滿臉都是煞氣,也得忍氣吞聲:「有甘老弟助陣,那就更加保險了。我來引薦一下。」他把我和安歌叫到跟前,老廣道:「王慈,安歌,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位道士叫甘九,師出名門,有大神通大法力。」
安歌和甘九寒暄了兩句,甘九看我:「你叫王慈?」
我點點頭。
「你修過白蓮教的《觀無量壽經》?」甘九盯著我的眼睛。
這人讓我很不舒服了,孩子的記憶里把他看成禿鷲,還真是貼切。甘九臉色陰森,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乾屍,全身上下沒有一塊讓人得勁的地方。
他剛才進入我的觀想,當著明白人不能說暗話,我承認了,抱拳:「有賴道長出手,要不然真是危險。」
甘九笑:「好說好說,王慈,你的《觀無量壽經》心法可否借我一閱?」
還沒等我說什麼,旁邊老廣在咳嗽:「那個啥,先不說這個了,傢伙事都拿來了,開始干吧。」
這些夥計擼著袖子就要挖龜殼,甘九笑眯眯地說:「你們哪來的這麼大膽子,這龜殼乃是用天石刻化,下面覆著東西,沒看到有鐵鏈子拽著嗎,誰挖誰死。」
盜墓賊面面相覷,都不敢動了。
老廣說:「我們不是為了挖這隻烏龜,關鍵是找不到墓穴的位置,轉來轉去一大圈,一點頭緒都沒有。」
甘九笑:「你們守著金飯碗還去要飯,有王慈這樣的高人在,至於找不到嗎?」
老廣瞪著眼看我,像是不相信似的:「你能辦?」
我趕緊擺手:「我要能辦早就辦了,問題是我壓根就不知道怎麼辦。」
甘九道:「照剛才的樣子就行,你繼續用白蓮教的法子觀想烏龜殼,我為你護法。這次肯定能找到墓穴。」
我真信不過他,這人太陰,再說剛才他進入觀想境,差點自己沒困死在裡面,還幫我呢。
我沒說話,老廣皺眉:「王慈,你是不是又想要錢?只要找到墓穴,你要多少錢都好商量。」
「不是,」我咽了下口水:「太危險了,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甘九來到烏龜前,說道:「沒事,我教你。」
我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把他掐死。
所有夥計都在看我,老廣陰森著說:「我不強迫你,你自己看著辦。」
我看看安歌,安歌點點頭:「試試吧,我保你沒事。」
我已經對他有點想法了。甘九現身後,感覺更加強烈,安歌如描白,甘九如墨黑,兩個人看著不一樣,但是有種極為奇怪的錯覺,他們兩人就像是同一個人的黑白兩面。
我真是後悔沒聽張南華,他已經告訴我,少和安歌攪合在一起,現在真是悔之晚矣。
這件事卡在我的身上,不來是不行了。
我慢慢騰騰坐在龜殼上,甘九蹲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說道:「你只管用出白蓮教的觀想,我自有辦法。」
我緩緩閉上眼睛,再次進入定境。
默念第一觀落日懸鼓的心法,緩緩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黑暗,無邊無際,和剛才觀境裡一樣。
我心念所動,黑色沒有任何變化,已經出不去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甘九不是個好東西啊,他肯定在打什麼主意,算了吧,什麼都沒有小命重要。
我努力運動心念,可怎麼都出不去,像是關在黑暗的牢籠里。
就在這時,突然一股強壓襲來,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心念就被看不見的強壓往下面逼著。
感覺一切都動起來,黑暗在流淌,心念以極快速度向掉落,連帶著我頭暈眼花,想吐又吐不出來,全憑意志力撐著,恐怕再有一會兒就要崩潰。
就在這時,我再一次聽到了那個類似金屬敲鼓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朝向那個方向看,意識到了什麼,聲音的發起地,應該就是墓穴的所在。
聲音發出的位置,在我腦海中迅速成形,我馬上定位,大約知道了方位。
現在想辦法要從黑暗裡出去,那股看不見的強壓很玄妙,我越擺脫它越用力,似乎它在借用黑暗的力量,想把我壓垮壓碎,壓成粉末。
我痛苦不堪,向上看,黑暗裡隱隱出現一人,正是甘九。他懸浮在黑暗裡,向下俯瞰,眼神中充滿了貪婪。
我猛地一驚,這股壓力會不會就是他搞出來的,他想幹什麼?想置我於死地嗎?
想是這麼想,可動彈不得,生命力像是大閘之水狂瀉,奔流而上,全都奔向上甘九。甘九一臉享受,拼命吸著從我的心念里飛出的生命力。
意識漸漸消散,我要死了嗎?
在求生的本能掙扎中,我想起一件事,我會白蓮教前兩觀,落日懸鼓和湛水凝流。現在只用了落日懸鼓,莫不如試試湛水凝流,或許能逃生。
我逼到沒有辦法,默默念叨湛水凝流的心法。黑暗陡然出現一條細縫,猶如簡陋般的銀河,我不管是什麼了,鑽進這條細縫裡,能逃出去就行。
剛進去,就看到一大片類似煤塊的黑東西,這些東西擠擠挨挨在一起。
我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了,第一層落日懸鼓中,我進入了龜殼,第二層湛水凝流讓我來到了龜殼的裡面。
真是邪門了,龜殼裡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看起來像煤塊?
趕緊想辦法出去吧。
我下意識看向那人的方位,眼前似乎有了光,那人又大喊了一聲:「醒過來吧!」
我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明晃晃的太陽光。
喊我名字的正是安歌,他問我:「你沒事吧。」
我有些恍惚,一轉頭看到甘九,不由大怒,顧不得許多,過去就抓住他的胳膊:「你想害我!」
老廣趕緊分開我們,打圓場說:「這怎麼話說的。」
甘九撣撣身上,站起來:「別誤會,你冷靜點,我沒想害你,只想逼逼你。不逼你,你怎麼會找到墓穴呢。」
老廣驚喜:「找到墓在哪了?!」
我咬牙切齒:「老廣,我告訴你,這件事我再不參與了,你們愛怎麼弄怎麼弄,別想拉著我。」
老廣道:「好說好說,先把墓的位置告訴我。」
我忍著氣站起來,要不是安歌,我估計自己就會被困死在這個龜殼裡面。
這甘九我是恨上了,明顯不懷好意,我都知道他想幹什麼,他讓我探烏龜,在我最危難的時候,他竟然想落井下石吸生命力,用的法子跟打散孩子的魂魄異曲同工。
這個過程太玄妙,雖然更多是揣測,但我心裡全明白。
我站起來,頭一陣眩暈,扶著樹哇哇乾嘔。老廣還假惺惺為我捶背。
我吐完了:「今天不能找了,我不舒服,回去休息。」
老廣十分不高興,可也沒有話說,只好悻悻說:「都回去休息,明天再說。」
眾人灰頭土臉往回走,我儘量離甘九遠一些,那些夥計也不敢靠近甘九。甘九不以為意,自顧自走著。
從山裡出來上了車,眾人本來有說有笑,等甘九上了車,瞬間冷場,沒人說話。
我想到一個問題:我們是坐車過來的,甘九是一個人,顯然沒車,他是怎麼跟來的?難道這人的兩條腿比汽車輪子還快?
甘九坐在安歌旁邊,眼睛直勾勾看著我。我被他看的渾身煩躁,大吼一聲:「你看我做什麼?」
甘九突然做出一個舉動,他咬破自己中指,以極快的速度朝我的脖子後面點過來。
動作太快,由不得我去反應,眼瞅著就要戳到脖子。這時,有人憑空抓住他的手腕。
甘九側頭去看,抓住手腕的人正是安歌,安歌淡淡說:「殺人不過頭點地,道長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