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大千世界

  「大啟,居大千世界之東。」

  陳立穿越這麼多年,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靈溪自家,莫說大千世界,便是江州都未曾出過。

  當然,沒出過,不代表沒聽說。

  無論是長子守恆、次子守業,還是其他人,都跟他零零散散介紹過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

  往東,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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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聽守恆說過草原蠻族的零星傳聞——騎馬的漢子,喝羊奶,祭拜蒼天。

  往南,是南洋,據說有無數的島。

  向西,則是三十三個小國度,組成的一片大陸。

  但也,僅此而已。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天下」。

  沒人告訴過他,天下之外還有什麼。

  而現在,法書把答案寫在了第一頁。

  大千世界。

  中央是須彌山,撐起三十三重天。

  山根周圍,七重金山環繞。

  金山之外,才是凡人棲居的神州大地。

  大地分東南西北四域。

  大啟所在的東域,不過其中之一。

  須彌山……三十三重天……七重金山……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陳立心上。

  深吸一口氣,將法書翻到下一頁。

  四域的簡述依次展開。

  東域,大啟王朝為主,疆域之廣、人口之眾冠絕四域,但周邊還有數十小國與部落,並非鐵板一塊。

  西域,西天三十三國,從未統一,彼此征伐不休。

  南域,南洋由無數島嶼組成,一島便是一國。

  小的不過一縣之地,大的也有大啟一州之地。

  北域,東夷西狄兩大蠻族分治,據說不修內氣,走的是一條煉體成聖的路子,戰力極為兇悍。

  陳立讀著讀著,忽然想起長子守恆曾提過北疆的一些風土,冰封的荒原,樺皮船,祭祀時用活人。

  也想起次子守業從賀牛武院回來的路上,說起過西天那邊和尚不剃度、能娶妻生子的事。

  當時他只當是遠方的奇聞,聽過了便擱下了。

  此刻這些散落的碎片被法書一根線串了起來,像是一張散亂的拼圖終於拼出了邊框。

  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完整的概念。

  至於七重金山和須彌山,法書的描述反倒不多。

  每一句都極為簡煉。

  「七重金山,絕地天通。須彌山,似有神居。」

  什麼意思?書沒有解釋。

  只說了一件事,不少法境強者在凡間修煉到瓶頸之後,都會選擇前往七重金山。

  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長生。

  凡間到底有界限,金山之內,或許另有出路。

  而須彌山與三十三重天,法書僅一筆帶過。

  撰寫者自稱,裡面的情況「非吾所能知也」。

  陳立微微有些失望。

  最神秘的部分反而信息最少。

  但轉念一想,法書的撰寫者都不知道的東西,他暫時也操不上心。

  翻到末頁時,一段關於法境壽元的記載,讓他久久無言。

  規則很簡單。

  法境一劫,壽元三百六十年。

  度過一劫升至二劫,壽元仍是三百六十年。

  不會累加。

  先前的壽元被清空。

  哪怕你天賦異稟,只用了三十年便突破二劫,二劫給你的還是三百六十年,不是三百六十加之前剩的三百三十年。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前面的帳一筆勾銷。

  陳立呆了片刻。

  他想起了系統獎勵的壽元。

  當年還覺得是個大便宜,累積下來,能多活幾百年,血賺。

  現在看來這便宜未必是讓他享受的。

  系統恐怕是怕他突破太慢,老死在靈境。

  不是賞,是兜底。

  系統這是在替他續著,讓他有命爬到法境的門檻前。

  法書最後補了一句:正是因為這個規則,法境強者才必須不斷渡劫。

  不渡劫,就是等死。

  而能一次次渡劫活下來的終究是極少數。

  所以法境強者在天下四域才如此稀少,據書中所言,四域法境強者,不過九九之數。

  不是修煉到法境的人少,是撐過多次天劫的人少。

  陳立合上第一篇,沉默了片刻。

  翻開第二篇。

  內容與前一篇截然不同。

  上一篇是大千世界的基礎知識。

  這一篇是寫給法境強者的行為準則。

  開宗明義,一句話便定下了基調:法境強者,劈山斷海、一人屠城不過等閒。

  但不能因為掌控了力量就為所欲為。

  法則與天地法則契合,同時也被天地法則制約。

  做出有傷天和之事,天道自會降罰。

  哪怕你強到無人能制,天道也會制你。

  法書舉了一個例子。

  血淋淋的例子。

  南洋某邪道法境強者,為了修煉一門邪法,屠滅了一座城池。

  不是幾十幾百,是整整三十萬百姓。

  血流成河,怨氣衝天。

  邪法確實煉成了,那人的修為在短時間內暴漲到一個極其恐怖的層次。

  但不到一年,三災九劫便同時降臨。

  天雷劈了七天七夜,陰火從五臟六腑燃起,贔風颳入識海將元神吹得支離破碎。

  死狀之慘,法書用了十六個字描述。

  那些字陳立每一個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讀完之後手指仍是微微一緊。

  法書告誡:不欺弱小,不屠無辜,是法境強者之間的共識。

  能不沾因果儘量不沾。

  除非生死存亡,不要過多牽扯凡間之事。

  沾染了不該沾染的因果,後悔都來不及。

  翻過告誡的篇章,法書進入了更實際的內容,講述到達法境之後修煉之路該怎麼走。

  法境之後,世間已經沒有完整的修煉功法了。

  哪怕是大啟王朝,亦或者哪怕是那些傳承了數百上千年的頂級宗門,實際上也沒有完整的法境傳承。

  為什麼沒有完整的功法?

  法書的解釋很簡單,法境的修行不是學招式、練心法,是與天地博弈。

  每個人的法則不同,博弈的方式也不同,根本不存在一套「通用功法」。

  除非修的與前人一脈相承。

  那怎麼辦?

  法書給出了三條路。

  上策:入七重金山。

  金山中有法境強者常年修行,坐而論道、相互印證,是最好的進階方式。

  但入山者需捨棄凡間一切,山中是什麼樣的生活,法書沒有細說。

  中策:加入天闕或九幽。

  這兩個勢力平時不顯於世,尋常武者甚至從未聽說過它們的名字。

  但當你突破法境後,它們便會派人前來接引。

  加入哪個全憑自願。

  但加入之後,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具體是什麼責任,法書語焉不詳,只說「各行其道,各有所屬」。

  下策:自修。

  前提有兩個:有法境傳承,有洞天福地。

  這兩個前提都極為苛刻。

  先說洞天,天下共有三十六洞天,是三十六重天在人間的映照。

  完整的洞天,基本上都已名花有主。

  散落在外的所謂「洞天」,實際上是不完整的殘界,根本支撐不了法境修煉。

  而法境傳承,比洞天還稀缺。

  陳立合上第二篇,揉了揉眉心。

  上策太遠,中策不熟,下策沒有傳承。

  僅僅是洞天的話,陳立早隱有猜測,自己手中的皓庭霄度天應該就是洞天之一。

  只是皓庭霄度天應該也已殘破,可以預見,除非其再度晉升,否則也無法支撐自己的修煉。

  當然,他也沒有糾結太久。

  有系統在手,某種程度上算有傳承。

  突破法境之後,系統應該會給予相應的修理方法。

  雖然系統給的功法也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但至少比其他人沒有強。

  法境之後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下最關鍵的是先突破法境。

  第三篇的內容輕鬆得多。

  遊記。

  裡面記載了不少東土、南洋、西天、北疆的見聞。

  有風土人情,亦有各方勢力。

  陳立一目十行,草草翻過。

  不是不感興趣。

  是太遠了。

  他連江州都還沒出過,操心其他地方的事,那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第四篇沒有明確的核心內容,篇幅比前三篇更長一些。

  倒像是一個修理心得。

  陳立讀了幾頁便發現,這一篇與白凌霄的修煉手札有不少重合之處。

  法境修煉到一定階段便需渡劫,渡劫有風險,劫起之時是最佳時機。

  這些知識,他在手札中已經讀過了。

  但法書對一個核心問題的回答,遠超白凌霄。

  天劫為什麼會來?

  白凌霄的手札只描述了如何引來天劫、又如何設法渡過。

  渡劫的法子寫了十幾頁,各種應對策略列了數十條,卻從未回答過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天劫從何而來?

  法書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失衡。

  原有的狀態被打破,新的狀態又未穩定,那就只能應劫。

  渡劫的本質不是硬扛,硬扛最多只能活命。

  而是找平衡。

  天地的平衡被你的突破打破了,你要做的不是跟天地較勁,是找到新的平衡點。

  找到了,才算真正渡過天劫。

  找不到,扛過這次還有下次,到死為止。

  陳立讀得似懂非懂,卻又隱隱有所悟。

  這個概念比白凌霄的「強行引劫」合理得多。

  這個思路是順勢而為。

  找到失衡的根源,修復它。

  兩者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他翻過一頁正要繼續往下讀,一段話忽然讓他整個人都坐直了。

  「法則之道,如獨木橋。先過者為尊,後來者為敵。若有先行者掌控,後來者觸之,冥冥之中必遭其感知。先行者多會出手抹殺後來者,以絕後患。慎之慎之……」

  去歲,段孟靜當年曾對陳守恆說過類似的話。

  但守恆一直未歸,陳立自然未曾了解。

  法書只是把這條血淋淋的鐵律用白紙黑字寫了出來。

  陳立腦海中卻已不由自主地翻湧起,剛剛踏入法相關時,神遊虛空的經歷。

  非但如此,此後每次踏入虛空,他都小心翼翼。雖然沒有再遭遇過攻擊,對方像是消失了一樣,但他亦感受到了注視的目光徘徊不去。

  事後他反覆回想,始終不清楚他們的身份與意圖。

  對方是誰?

  為什麼要殺他?

  是偶然,還是必然?

  陳立對著法書上那段話沉默了很久。

  最壞的可能,對方就是正財法則的先行者。

  那一擊就是衝著他來的。

  但後續並無動作,又有疑點。

  或許對方是因為某種原因被困住了,暫時無法脫身來追殺他。

  這意味著,一旦對方有機會,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他。

  也可能對方當時只是偶然感知到有人在觸碰法則。

  隨手一擊,打中了最好,打不中也懶得深究。

  後來陳立隱藏得好,對方找不到他了。

  但這也意味著,一旦他嘗試突破法境,瞬間暴露,對方會再次找到他。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出手之人證悟的,根本不是正財法則。

  而是其他十神法則,比如七殺。

  七殺法則既然能夠傳下,無論是創始人,還是後來者,其至今尚存的可能性不小。

  若當時正巧對方也在虛空中,感知到有人觸碰同源法則,出手也不奇怪。

  當然,這倒是最樂觀的一種可能。

  起碼,自己對於他的威脅並不大,也不用擔心被其不死不休地追殺。

  三種可能,他無法確定哪一種是真的。

  但他不能賭。

  賭輸,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倉促突破。

  一旦突破法境,法則外顯,等於是把自己掛在了虛空中最顯眼的位置。

  先行者殺後來者,不是仇恨,是生存本能。

  放任另一個掌控法則的人成長起來,就等於讓自己的實力被分走一半。

  陳立不相信,非親非故,會有人如此大度。

  因此,他必須提前準備。

  當然,陳立並不擔心對方會肉身前來襲殺自己。

  畢竟,大千世界如此之大,想尋一人,如同大海撈針。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對方知曉自己所在,陳立完全可以躲進皓庭霄度天中。


  要托舉自身法則融入天地法則,那就必須在虛空中完成,也避免不了被對方發現。

  這就是一個死結。

  不過,也並非沒有解法。

  陳立一直好奇,登上法相關時,他的元神進入的虛空,到底是什麼地方。

  這一點,法書中,也有解釋。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

  關於這一段的描述,陳立雖不是特別明白,但十六字排盤書中,同樣有所敘述,因此,陳立隱隱有所得。

  天地運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道生一,生的是先天一炁。

  一生二,是一炁分清濁。

  二生三,則是清濁交感,生沖和之氣。

  那天地法則,又在何處?

  按法書所述,那元神進入的虛空,應該就是道的本身。

  更精確一點,是道從無向有的臨界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