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除根

  「噗!」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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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僅有氣境修為的弟子,毫無抵抗之力,如同紙糊般被一棍敲碎頭顱或洞穿心脈,瞬間斃命。

  即便是靈境弟子,也不過勉強抵擋一兩下,便被隨後而至的棍意轟殺成渣。

  與此同時,陳立手中的乾坤如意棍烏光大盛,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簡單直接地一棍劈向拼死阻攔的馮夢同。

  馮夢同的喜意劍境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他只能絕望地舉劍格擋。

  「咔嚓!」

  長劍應聲而斷。

  乾坤如意棍毫無阻礙地落下,砸在了馮夢同的頭頂。

  「嘭!」

  又是一朵紅白之花綻放。

  劍喜,馮夢同,死。

  少數幾個見機得早或離得較遠的弟子,嚇得魂飛魄散,發瘋般向著不同方向逃竄。

  陳立目光冰冷,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一名天劍派的弟子身後,手起棍落,對方哼都未哼一聲便撲倒在地。

  接著,他身形再閃,追上另一人,同樣一棍斃命。

  幾個起落之間,荒野之上,除了陳立,再無一人。

  月光淒冷,照耀著滿地狼籍的屍骸。

  血腥氣瀰漫在夜風中,濃郁得化不開。

  ……

  清晨,江口縣。

  三江交匯,水汽豐沛。

  初春的濃霧如同厚厚的棉絮,沉甸甸地壓著天地。

  洛寒鋒眯著眼,努力望向江邊道路上那輛緩緩移動的青篷馬車。

  昨夜,他遵照師命,追蹤這輛馬車。

  憑著車輪在泥地上留下的印痕,一路苦苦追蹤。

  直到天色將明,才在一條岔路口,瞥見了車影。

  他不敢靠近。

  畢竟,馬車上,可是坐著一個能秒殺莫師叔的強者。

  對方若發現自己,殺他,易如反掌。

  他只能遠遠地、遠遠地跟著,憑藉車轍和直覺,艱難尾隨。

  那馬車也顯得格外謹慎,在碼頭區兜兜轉轉,直到日上三竿,才混入入城的人流,駛入了江口縣城。

  進了城,喧囂的市井之聲撲面而來。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

  種種嘈雜反而給了洛寒鋒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他膽子稍壯,混在人群中,跟得近了些。

  最後,看見那輛青篷馬車穿過幾條街,最終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停在了一家名為「烏龍茶肆」的鋪子後門。

  他停在巷口的燒餅攤前,摸出三枚銅錢,買了張油餅,假裝等候,眼角餘光卻死死鎖住那邊。

  只見車簾掀開,兩人快速下車,帶著兩大麻袋,閃身進了後院,後門旋即關上。

  洛寒鋒心中一定,記住了「烏龍茶肆」這四個字。

  而後,轉身便走。

  不管這茶肆與昨夜那伙人是什麼關係,找到此地,便是大功一件。

  剩下的事,已非他能處理,必須儘快回稟師傅,等待師門強者前來。

  一路疾行。

  剛踏入隱皇堡外圍那片被砍伐一空的曠野,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便鑽入了他的鼻腔。

  洛寒鋒腳步一頓,眉頭皺起。

  血腥味?

  怎麼會這麼重?難道昨夜……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隱皇堡,血腥味便越發濃烈刺鼻。

  當他轉過一個彎,看清前方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天劍派弟子的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草叢中、樹樁旁。

  斷折的兵器、碎裂的衣物、暗紅髮黑的血跡……一幅慘烈無比的屠殺現場。

  「這……」

  洛寒鋒面色大變,衝上前去查看。

  一具,兩具,三具……

  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不……可能……」

  洛寒鋒震驚,他在屍體中,看到了師傅,劍狂謝驚瀾。

  身上並無致命外傷,但那凝固的表情和渙散的瞳孔,無聲地宣告了他的死亡。

  「師傅……」

  洛寒鋒一聲慘笑,撲到謝驚瀾身前,摸了摸鼻息,又探向其脖頸。

  沒有脈搏,沒有溫度。

  是那伙人?!

  他們不僅殺了莫師叔,還殺了師傅,殺了這裡所有天劍派的同門。

  可是……

  洛寒鋒腦中一片混亂,他明明親眼看見那輛馬車一路駛向江口,車上的人未曾離開,怎麼會?

  難道,對方不止一人?

  這就是其他勢力針對天劍派的一個殺局?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理智淹沒。

  是誰幹的,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師傅死了,天劍派之人很可能被一網打盡。

  自己一個靈境內府關,拿什麼去報仇?

  此刻最要緊的,是活下去,是將這個消息帶回天劍派。

  當然,他還得處理師傅的屍體,不能讓他曝屍荒野。

  很快,他就想到了昨夜的墓室。

  抱著謝驚瀾的屍體,尋到昨夜的盜洞,鑽入後,在墓室中尋了一口棺槨,將師傅小心翼翼地安放進去,合上棺蓋。

  「師傅,您暫且在此安息。等日後,弟子再替你尋地安葬。」

  他對著棺槨重重磕了三個頭。

  做完這一切,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鑽出盜洞,回望隱皇堡時,一個念頭,突然瘋狂滋長起來。

  如果天劍派弟子,真的全都死了……那隱皇堡里,去年尚未上繳宗門的金銀呢?

  對方……有沒有拿走?

  他可記得,去歲隱皇堡各項收益,結餘現銀高達六百五十萬兩。

  開春時,已按例向朝廷繳納了二百萬兩的稅銀。

  剩下的四百五十萬兩,折算成金銀,應該還存放在堡內最隱秘的銀庫之中。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制。

  他的心臟便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劇烈變幻。

  猛地轉身,再次進入盜洞。

  而後,順著密道,推開那扇厚重的石門,潛入了隱皇堡內部,回到了師傅那間已然空無一人的奢華臥室。

  他屏住呼吸,仔細探查。

  整座城堡,此刻死一般寂靜。

  僕役和一些低級弟子,恐怕也早已在昨夜或逃或死了。

  確認安全後,他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精光,再也按捺不住,熟門熟路地來到城堡二樓一處看似普通的雜物間。

  挪開角落一個沉重的衣櫃,露出後面光潔的石壁。他運起內勁,在石壁一處位置按下。

  「咔噠……嘎吱……」

  機括轉動聲響起,石壁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沿著石階來到堡壘最底層一間完全由厚重花崗岩砌成、密不透風的庫房。

  庫房極大,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百多個半人高的包鐵木箱。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運勁於指,「咔嚓」一聲捏碎銅鎖,猛地掀開箱蓋。

  箱子裡,一塊塊官制銀錠,碼放得整整齊齊,在從通氣孔透入的微弱天光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

  四百五十萬兩!

  還在這裡!

  這些,現在,是他洛寒鋒的!

  是他一個人的!

  洛寒鋒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唯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微微顫抖。

  他,天劍派真傳弟子,每月宗門供奉不過五百兩。

  其餘所需,都要靠完成門派各種任務,用命去拼,去換。

  而眼前這些……是他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驚天財富。

  良久,他才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勉強回過神來。

  眼神重新聚焦,卻已變得冰冷、狠厲。

  這筆財富,絕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絕不能!

  他迅速離開庫房,並未直接搬運,而是轉向堡內深處的地牢。

  地牢里,還關押著數十名因違反墟市規矩而被天劍派擒下的各色江湖亡命徒。

  洛寒鋒面無表情地打開牢門,走了進去。

  劍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啊!」

  鮮血飛濺,叫罵的兇悍囚徒瞬間斃命。

  地牢內瞬間死寂,剩下的二十餘人驚恐萬狀地看著這個如同煞星般闖入的天劍派弟子,噤若寒蟬。

  洛寒鋒甩去劍尖血珠,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想活命,就聽我安排。否則,死。」

  囚徒哪敢不從,紛紛點頭如搗蒜。

  洛寒鋒持劍,押著這二十餘人返回銀庫。

  「把這些箱子,全部搬到我指定的地方,輕拿輕放,不許發出聲響。誰敢多看一眼,多說一句,立斬!」

  囚徒們在洛寒鋒長劍的逼迫下,兩人一箱,開始搬動。

  一趟又一趟,將銀箱搬進幽深的密道,最終堆積在豬皇那間隱藏的密室之中。

  當最後一口銀箱被推進密室,洛寒鋒的目光掃過這群囚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劍光,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

  如同死神的鐮刀,在狹窄的密室內瘋狂收割。

  慘叫聲、怒罵聲、求饒聲瞬間爆發,又迅速湮滅。

  不過十數息時間,二十餘名囚徒,盡數倒在血泊之中,無一生還。

  密道內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洛寒鋒自己的喘息。

  他面無表情地甩淨長劍,看也不看滿地的屍骸,確認所有銀箱都已在內,徹底關死機關。

  他沿著原路退出,從盜洞鑽出,又花費了一番力氣,將盜洞仔細掩蓋、夯實,直到看不出明顯痕跡。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旋即,便被更強烈的狂喜所取代。

  「呵……呵呵……」

  他終究是沒能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成了!

  這些銀子,這巨額財富,終於,全都歸他洛寒鋒了。

  然而,就在他笑聲將歇,轉身離開時,卻見不遠處的樹樁陰影下,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地站著一道灰色的身影。

  那人仿佛一直就在那裡,直到此刻才被他看見。

  洛寒鋒的笑聲戛然而止,死死盯住那人,驚怒交加:「你……你是誰?!」

  他什麼時候來的?

  他看到了多少?

  他……是不是早就等在這裡?

  洛寒鋒腦中一片轟鳴。

  難道……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搬運銀箱,殺人滅口,這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獨吞計劃,全都被此人看在眼裡了?!

  想到那驚天財富可能暴露,無邊的恐懼瞬間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殺意和憤怒。

  「你找死!」

  洛寒鋒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催動全身功力,向著那道灰色身影瘋狂殺去。

  他不能允許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

  絕不能!

  然而,面對這搏命一擊。

  灰色身影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手,隔空,對著他,輕輕一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洛寒鋒前沖的身形猛然頓住,臉上狂怒的表情凝固,神采瞬間黯淡、渙散,身體卻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冰冷的土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來人自然是陳立。

  昨夜斬殺天劍派眾人後,他便潛伏在隱皇堡外圍,想看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沒想到,這一等,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巨大收穫。

  原本,他還沒能找到天劍派的庫房,沒想到對方竟如此戲劇般地幫他找到了。

  處理完屍體,陳立身形微動,再次潛入隱皇堡,將里里外外徹底探查了一遍,確認再無一個活口後,這才消失在暮色中。

  ……

  入夜,酉時一刻。

  通往隱皇堡的各條小徑上,漸漸出現了三三兩兩的人影。

  這是隱皇堡黑市慣常開市的時辰。

  昨夜隱皇堡的變故,許多不知情的黑市商人和熟客,仍照常前往。

  然而,這表面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最先抵達的幾伙人,幾乎同時放緩了腳步。

  原本應該設有崗哨、有弟子巡視的入口附近,此刻空無一人。

  緊接著,更為駭然的東西出現了。

  屍體。

  「那是……天劍派的人?」

  「死了?怎麼都死了?!」

  「老天爺……這……」

  震驚過後,一股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人群中,一些昨夜親歷了封鎖、甚至險些衝突的商戶,此刻更是臉色發白,心有餘悸。

  他們本是心中不忿,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才在今日冒險回來看看,萬沒想到看到的竟是這般地獄般的景象。

  天劍派,難道一夜之間,竟已全軍覆沒?

  否則,怎麼會任由天劍派弟子曝屍荒野?

  短暫的死寂後,有人壯著膽子,小心翼翼走進了隱皇堡。

  預想中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並未出現。

  堡內,更是一片死寂。

  隱皇堡,完了。

  看著這空空蕩蕩的墟市,眾人彼此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悸。

  「隱皇堡,天劍派好不容易打下來,如今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吃了這等血虧,豈能善罷甘休?」

  「江湖……怕是要掀起大風浪了。」

  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隱皇堡被一夜剷平的消息,將席捲江州江湖,震動無數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