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密室

  密室中。

  陳立翻看著手中的書冊。

  書冊不是別的,正是豬皇布下密探的檔案。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粗略翻看,他便心驚。

  短短十數年時間,豬皇竟在江州織就了一張涵蓋一百三十七人的情報網。

  這些人,或是早年受其資助,潛伏投靠了各大勢力,或是在原勢力中鬱郁不得志,被豬皇以財帛或承諾拉攏下水。

  其觸角延伸頗廣,江州排得上號的世家、州郡各級衙門,幾乎都有他安插或收買的眼線。

  當然,其中大多只是外圍人員,層次不高。

  比如曹家的探子,不過是個靈境修為的普通客卿,能接觸到的,多是人盡皆知的消息,核心機密難以觸及。

  天劍派的探子,則是一名拜在劍癲長老門下的內門弟子。

  難怪當初雪仙子會被擒住。

  不過,另外一個名字的出現,讓陳立的瞳孔亦不由得一縮。

  溧陽靖武司百戶,周承凱。

  這位,可以說是陳立的老熟人了。

  多年前,陳家便通過周書薇的關係與他打過交道,更是將陳守業從吳鬼處得來的靖武司功勳令牌贈予了他。

  陳立曾以為此人是周家旁支,為周家所用。

  後來才得知,其與周書薇這一脈血緣已遠,出了五服,跟周家並無太大關係。

  只是早年赴任溧陽時曾主動攀附周家,有些來往,但關係算不上緊密,只能算是利益夥伴。

  陳立萬萬沒想到,這位周百戶,暗地裡竟然還有這層身份。

  而且看名冊記載,此人並非被脅迫,而是早年受過豬皇大恩,主動投效,是較為核心的密探之一。

  就在陳立沉思之際,白三和包打聽已將木箱中的金錠、密令以及另幾本帳冊打包完畢,裝了兩大麻袋。

  白三見陳立還在對著那名冊出神,眼珠一轉,無聲地朝包打聽做了幾個口型,又擠眉弄眼。

  包打聽一臉疑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白三忽然一個輕巧的縱身,竟直接騎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沃日!」

  包打聽猝不及防,嚇得差點叫出聲,卻被白三眼疾手快,彎腰一把捂住了嘴。

  同時,白三另一隻空著的手,閃電般探出,竟將鑲嵌在室頂的兩顆夜明珠硬生生給摳了下來。

  白三得手後,輕盈落地,順手將其中一顆塞進目瞪口呆的包打聽懷裡,自己則將另一顆飛快揣進貼身口袋。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忍不住露出竊喜之色。

  這玩意可是值錢的寶貝!

  但包打聽臉上的喜色尚未綻開,便猛地僵住,只覺得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

  他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向身後。

  不知何時,陳立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倆旁邊,正靜靜地看著他們。

  包打聽臉上抽搐了幾下,隨即爆發出驚人的敏捷。

  他「嗷」一嗓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裡掏出那顆夜明珠,捧到陳立面前:「陳爺,誤會,天大的誤會。這……都是白三這廝硬塞給我的。我絕無半點貪念,都是他,是他陷害我!」

  說著,他仿佛為了證明自己清白,竟一把伸手探入還在發懵的白三懷裡,摸出另外一顆夜明珠,也一同遞向陳立。

  「啊?這……這是什麼!」

  白三這才如夢初醒,觸電般跳開一步,指著包打聽手裡的夜明珠,滿臉震驚和忿怒:「是誰?是誰把它放我懷裡的?老包!是不是你?你想在爺面前陷害我!」

  陳立看著眼前這對活寶,演技浮誇地互相指責,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將夜明珠收起,淡淡道:「行了。這珠子我有用。回去之後,會給你們藥膳作為補償。」

  白三聞言,臉上那副冤屈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容:「爺您看您,太客氣了。為您辦事那是應該的。爺您慷慨,跟著爺幹活,就是痛快。老包,你說是不是?」

  包打聽也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陳爺賞罰分明,體恤下屬,實乃最善良的……」

  馬屁如同不要錢般滾滾而來。

  「行了。」

  陳立打斷,將手中名冊收好,目光轉向密室的另一側:「老包,帶路。」

  包打聽抄起一支燃燒正旺的火把,當先走向那條甬道口。

  三人魚貫而入,身影迅速被甬道吞噬。

  密室重歸寂靜。

  ……

  地面上。

  洛寒鋒帶著十餘名天劍派弟子,悄無聲息地朝著東南方摸去。

  謝驚瀾收斂了全部氣息,跟在眾人身後。

  很快,眾人鎖定了異常。

  一片相對平坦、只余草茬和樹根的土地上,突兀地鼓起了一個新鮮的土包。

  土包附近,一根半人高的殘存樹樁旁,倚靠著兩個黑影。

  洛寒鋒心中一沉,打了個手勢,身後弟子立刻扇形散開。

  他則緩步上前,手指迅捷地探向兩人脖頸。

  觸手冰涼,毫無氣息。

  「師傅。」

  洛寒鋒退回謝驚瀾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死了。」

  謝驚瀾身形無聲落地,走到兩具屍體旁。

  他蹲下身,仔細查看。

  顛三、倒四兩人仿佛沉睡。

  周身衣物完整,不見任何外傷。

  他伸出二指,輕輕按在顛三的眉心,一絲精純的內氣探入,隨即收回。

  「宗師。」

  謝驚瀾狹長的眼睛血色濃了幾分,面色徹底陰沉下來。

  能如此乾淨利落、不傷肉身而直接抹殺神魂的,只有宗師才能做到。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黑暗。

  夜風吹過曠野,一片死寂。

  外圍的封鎖點和巡邏路線,至今沒有傳來任何預警的信號。

  「還在裡面……」

  謝驚瀾心中斷定。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盜洞的入口。

  「你……」

  謝驚瀾點了一名弟子:「下去看看情況。」

  「是,長老。」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鑽入了盜洞之中。

  洞內漆黑一片,很快吞沒了他的身影。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洞內傳來窸窣聲,那名弟子探出頭來:「回稟長老,下面是一間墓室,裡面有三口棺槨。其中一口棺槨被挪開了,棺槨下面還有一個洞口,通向更深處。」

  謝驚瀾眼中精光爆閃,不再猶豫,低喝一聲:「留兩人在此警戒,其餘人,隨我下去。」

  說罷,他率先落入盜洞。

  洛寒鋒緊隨其後,接著是其餘弟子。

  墓室長寬不過兩三丈。

  三具黑漆漆的棺材呈品字形擺放,棺蓋都被掀開,隨意丟在一旁。

  棺內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積灰。

  牆角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罐瓦片,東倒西歪,一副早已被歷代盜墓賊光顧過的模樣。

  不過,謝驚瀾對這些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墓室中央那具被挪開的棺材。

  棺材本身並無特別,但棺材下方此刻卻露出了一個黑沉沉的洞口。

  「你,再下去探!」

  謝驚瀾指向那名弟子。

  那弟子手持火折,小心翼翼地從那洞口攀了下去。

  很快,下面傳來略帶激動和確認的聲音:「長老,下面是一條人工砌成的石道。很長,不知通向何處。」

  石道!

  人工砌成!

  謝驚瀾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一股興奮與冰冷的殺意湧上心頭。

  錯不了!

  這一定是豬皇的密室入口。

  「追!」

  他不再遲疑,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當先躍入那棺底黑洞之中。

  洛寒鋒與其餘弟子不敢怠慢,魚貫而入。

  ……

  劍狂臥室。

  咯……咯咯……

  一陣輕微持續的石頭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

  不遠處的兩名天劍派弟子立刻警覺,互相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這聲音並非來自房門,而是……房間裡面?

  但劍狂長老早已帶人出去,房內理應空無一人。

  兩人不敢怠慢,拔出長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循著聲音向內走去。

  當他們戒備地來到盥洗間時,只見靠里的一面原本平整的石牆,此刻竟向外推開了一半,露出後面黑黢黢的洞口。

  而更令人驚駭的是,洞口處,正站著三個身影。

  「敵……」

  一名弟子反應極快,張口就要厲喝示警。

  另一名弟子也幾乎同時動作。

  然而,「敵」字尚未出口,兩人便覺一股恐怖到無以言喻的威壓降臨。

  兩人的神情瞬間凝固,雙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風吹熄的燭火,驟然黯淡、渙散。

  身體一軟,如同兩攤爛泥般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地,手中長劍「噹啷」落地。

  陳立面色平靜地跨出洞口。

  白三和包打聽緊隨其後,三人迅速來到房間內。

  剛一站定,一股若有若無的膻騷氣味便鑽入鼻端。

  陳立不由得微微蹙眉。

  旁邊的包打聽卻是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甚至仰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似是懷念,又似是感慨。

  「咳咳,陳爺見諒,這味兒……是豬騷味。」

  察覺到陳立的目光,包打聽略顯尷尬地乾笑一聲,解釋道:「豬皇早年落難時,被一頭野豬救過兩次性命,從此便對豬極其迷信,視為祥瑞。

  所以他特意在自己臥房旁邊,單獨辟了這麼一間屋子,專門供養那頭救命恩豬。日子久了,這味道就醃入味了。沒想到這都過去兩年多了,還沒散乾淨。」

  陳立不再多言,將身後那道厚重的石門重新推回原位。

  目光轉向房間主體,這裡與外間的簡樸截然不同,布置得頗為奢華。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錦繡帷帳,博古架上擺著些瓷瓶玉器,牆上還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一應家具無不精緻。

  此處昔年是豬皇居所,那此刻多半就是那位劍狂長老的起居之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