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襲殺

  來到溧陽縣衙。

  牢頭看到錢大磊,臉上沒了平日的隨意,將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大磊,這趟差事,上頭特意交代了,人犯周清漪……必須送至崖州。路上機靈點……」

  話說到最後,已是語焉不詳。

  但那「必須送至」四個字,錢大磊卻是聽懂了。

  這是讓自己不要才剛出郡城,就將她轉手賣了。

  若是孑然一身,他倒還真想這樣干。

  另一名押解公人孫義周已經在了。

  他的面色有些異樣的蒼白,身形瘦高,話很少。

  對錢大磊的搭訕只是掀了掀眼皮,含糊地「嗯」了一聲,便不再理會,獨自站在角落。

  牢房方向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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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戴著沉重木枷的囚犯被衙役押解出來。

  為首的女子,即使身著骯髒的囚衣,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污跡,也難掩其原本清麗的輪廓。

  正是周家小姐周清漪。

  只是此刻,她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

  麻木地任由衙役推搡著前行。

  她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出頭的樣子,但此時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女子也是一位三四十歲的美婦。

  不過,鮮有被折磨的傷痕。

  只是肩頭處,與男子一樣,被鎖了琵琶骨。

  錢大磊心中暗嘆一聲,造化弄人。

  這等大人物,若是放在尋常,自己見都難見一面。

  點卯,畫押,交接文書。

  一套繁瑣的程序走完,天色已經到了中午。

  「走吧!」

  錢大磊深吸一口氣,喊了一聲。

  和孫義周一左一右,押著這三名特殊的囚犯,走出了縣衙大門。

  離了溧陽郡城。

  時值六月,日頭漸漸毒辣,肆意地炙烤著黃土官道。

  車馬過後,塵土飛揚,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錢大磊和孫義周穿著公服,汗流浹背。

  衣服緊緊貼在背上,濕了又干,幹了又濕,結出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周清漪三人戴著沉重的木枷,步履維艱,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她眼神依舊空洞,仿佛周遭的酷熱與艱辛都與她無關。

  錢大磊心下不忍,途中休息時,便扔給周清漪一個水囊,讓她喝一些水。

  孫義周佯作不知。

  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呵斥和催促,幾乎無人說話。

  夜晚,投宿驛站,條件更是簡陋。

  他們是流放的囚犯,只能住在緊挨著馬廄的破舊棚屋裡。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牲口糞便和腐草的氣味,蚊蟲「嗡嗡」地圍著人打轉,怎麼趕也趕不走。

  棚頂漏風,地上鋪著的乾草也帶著一股霉臭味。

  錢大磊靠著土牆,就著涼水啃硬邦邦的乾糧。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

  正是周書薇的貼身大丫鬟,碧荷。

  她顯然是一路偷偷跟來的。

  飛快地塞給錢大磊和靠在另一邊的孫義周各一小塊碎銀子,低聲哀求道:「差爺,行行好,讓我們小姐,吃點熱乎的吧,求求您了。」

  錢大磊捏了捏銀子,大約五兩,收入不錯。

  只是這點銀子,能不能順利帶回家,就不知道了。

  他心裡五味雜陳,瞥了一眼蜷縮在角落的周清漪,又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孫義周,將銀子揣進懷裡,算是默許了。

  碧荷千恩萬謝,連忙走到周清漪一旁。

  從隨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個軟和的白面饅頭,還有一隻用油紙包著、已經冷掉的雞腿。

  跪坐到周清漪身邊,帶著哭音輕聲道:「小姐,吃點東西吧,您最愛的酥糖饅頭。」

  周清漪機械地接過,麻木地啃食著,一言不發。

  碧荷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她又從包袱里取出幾個饅頭,遞給周家之前的客卿。

  ……

  第六日午後,出了溧陽郡界。

  官道突然迎面走來五個手持明晃晃鋼刀的漢子。

  為首一個疤臉漢子,目光在周清漪身上掃來掃去,咧嘴笑道:「喲呵!幾位官爺,這次押的貨色挺不錯啊。哥幾個憋得慌,想跟官爺行個方便,買這小娘們樂呵樂呵,價錢好商量,怎麼樣?」

  他身後的同夥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錢大磊心裡「咯噔」一跳,心中暗罵,這群歹徒,居然連官差都敢惹。

  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按刀喝道:「放肆,官差押解重犯,爾等豈敢攔路?速速讓開!」

  疤臉漢子啐了一口:「呸!少他媽拿官皮嚇唬人,這荒郊野外的,死了餵狼都沒人知道。兄弟們,上!」

  衝突瞬間爆發。

  錢大磊和孫義周拔刀迎敵,但他們只是尋常衙役,練過些拳腳兵刃功夫,功夫粗淺。

  不過兩三招,錢大磊就被一刀劃破手臂,鮮血直流。

  孫義周也挨了一腳,跌倒在地。

  眼看歹徒獰笑著就要撲向瑟瑟發抖的周清漪。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青影如電射而至。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位青袍年輕人已如鬼魅般趕至。

  他身形飄忽,出手卻狠辣無比,掌指間帶著凌厲的勁風。

  「咔嚓!」

  「噗!」

  幾聲骨裂和悶響接連響起。

  五名歹徒幾乎沒看清來人的招式,便被青袍年輕人如切瓜砍菜一般,紛紛打倒。

  「好漢饒命!小的們有眼無珠,求好漢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吧!」

  一群人磕頭如搗蒜。

  錢大磊捂著傷口,忍痛上前道:「這位壯士,多謝出手相救。他們不過是色迷心竅,既已懲戒,不如就放他去吧?」

  青袍年輕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放過他們?你可曾見過氣境圓滿的武者,會為了劫色,在這官道上做這等下三濫的勾當?」

  錢大磊一愣。

  還未反應過來,青袍年輕人身形再動,數指點出,那五名漢子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錢大磊看著地上幾具屍體,連忙對青袍年輕人躬身道謝:「多謝壯士救命之恩!不知壯士高姓大名?日後……」

  青袍年輕人卻看也沒看他,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來時的林間小徑,只留下一個淡漠的背影。

  錢大磊尷尬地站在原地。

  他與孫義周對視一眼。

  這青袍人身手之高,遠超他們想像,只怕是周家舊部。

  兩人心下凜然,暗自慶幸這一路上對周清漪還算客氣。

  草草處理了傷口,兩人押著囚犯,繼續上路。

  ……

  走了月余時間。

  錢大磊一行人風塵僕僕,終於抵達了瓜州渡口。

  殘陽如血,將浩渺江面染成一片赤金。

  過了這黎江,就出了江州。

  渡口旁,一家名為「瓜州酒家」的客棧燈火通明。

  客棧規模不小,上下兩層,還帶著幾處獨立的院落。

  這裡是南來北往客商常駐之地。

  進出的客人龍蛇混雜,有行商、有鏢師、有江湖客,甚至偶爾可見衣著體面卻眼神閃爍之人。

  幾個店夥計在門口熱情地招呼著南來北往的客人,臉上堆著笑容,動作麻利。

  眼神掃過錢大磊這一行官差押解的囚犯時,也並無多少驚訝。

  「要一處安靜的小院。」

  錢大磊沙啞著嗓子對夥計說道。

  夥計道:「官爺,獨院一晚二兩銀子,先付錢。」

  錢大磊立刻猶豫了,這價格抵得上他半月俸祿。

  還不如尋個柴房住一晚算了。

  正猶豫間,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

  碧荷上前,道:「官爺的錢,我們付。」

  說著,遞過去一塊散碎銀子。

  「好勒。」

  夥計拿到銀子,臉上笑容更甚。

  領著眾人朝後院走去。

  所謂的獨院,不過是用竹籬簡單圍出的一片空地,內有幾間簡陋瓦房。

  雖略顯破敗,倒也確實避開了前店的嘈雜。

  將周清漪三人用鐵鏈鎖在了院中一棵老槐樹的粗壯枝幹上。

  錢大磊叮囑孫義周看守,自己則匆匆去找掌柜打聽明日過江的船期。

  孫義周抱著刀倚在院門旁。

  夜色漸深。

  渡口的喧囂漸漸平息。

  小院內,油燈如豆,光線昏黃,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突然,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翻過院牆,落地無聲。

  一名穿著客棧夥計短褂的漢子,眼神兇狠,手中握著一柄淬毒短刃。

  他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靠在院中柱子旁假寐的周清漪,眼中殺機迸現,身形一矮,便要疾撲過去。

  「哼!」

  突然,一道身影閃現。

  牆頭,青袍年輕人驟然暴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光如靈蛇出洞,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向那殺手咽喉。

  那夥計殺手顯然沒料到院中還有如此高手,大驚失色,急忙回刃格擋。

  「叮!」

  火星四濺。

  青袍年輕人劍法靈動詭異,攻勢連綿不絕,軟劍如同附骨之疽,纏、繞、點、刺,將那殺手逼得手忙腳亂。

  不過三五招之間,軟劍已如同毒蛇般纏上對方脖頸,輕輕一勒。

  「呃……」

  那殺手雙目圓瞪,喉間鮮血迸射,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未等青袍年輕人喘息,小院陰影處,一男一女,無聲無息地浮現。

  來者是一對中年夫婦,男子面容冷硬,手持一柄闊劍。

  女子容貌美艷,使的卻是一對窄細的鴛鴦短劍。

  「殺!」

  中年男子低喝一聲,闊劍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剛猛氣勢,當頭劈向青袍年輕人。

  劍氣激盪,颳得地面塵土飛揚。

  與此同時,那婦人身影如煙,悄無聲息地繞到側翼。

  雙劍招式刁鑽狠辣,直取青袍年輕人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