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凶

  隨後幾日,村里平平靜靜,無事發生。

  王世璋現在只有外嫁的兩個女兒還活著。但外嫁的女兒繼承不了財產。

  家裡的田地,按照國法,肯定是要被官府收走了。

  但還有那一間大宅子,和匪徒帶不走的糧食和牲畜,官府卻不收。

  當即便由王家族長做主,分給了王世璋的幾個近親。

  葬禮倒是辦了七天,流水席也吃了七天。

  村里許多今年沒沾過多少油水的鄉親,倒是藉此機會狠狠打了一回牙祭。

  年關臨近,家家戶戶開始張羅過年。

  王家滅門的慘事,似乎真的被那喧鬧的年味漸漸沖淡,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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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晚。

  陳立獨自在書房打坐。

  萬籟俱寂中,後院方向,幾道極其輕微、卻絕非家中人或牲畜發出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他的入定。

  「誰?」

  陳立雙目驟然睜開,精光一閃,右手已閃電般抄起倚在牆角的鐵棍,無聲無息地滑下床榻。

  陳立家這座三進三出的老宅,是百年前他太爺爺所建。

  雖經多次修葺,但主體框架未變。

  前院是待客的正堂和廂房,中院是自家人居住的正房,後院則是伙房、柴房、豬圈牛圈和一小片菜地。

  腳步聲,正是從後院傳來。

  陳立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穿過中堂,潛至通往後院的月門陰影處。

  借著朦朧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三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伙房方向溜出,動作迅捷而老練。

  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到正房高牆的窗沿下,一人蹲伏望風,兩人正試圖用工具撬開窗栓。

  「無常三凶?」

  陳立沒有絲毫猶豫,眼中寒芒爆射,足下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月門後暴射而出。

  手中沉重的鐵棍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嗚咽聲,直取離他最近、正蹲在窗下的那個高瘦黑影。

  「誰?」

  撬窗的兩人反應極快,聞聲猛然回頭。

  那高瘦黑影更是驚覺腦後惡風不善,倉促間來不及起身,就地一個狼狽的屁股向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當頭一棒。

  鐵棍重重砸在青石窗台上,火星四濺,石屑紛飛。

  「有高手?」

  高瘦男人嘶聲低吼,翻身躍起,手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柄細長的柳葉刀,毒蛇吐信般直刺陳立咽喉。

  招式狠辣,速度奇快。

  陳立身體本能地側身滑步,鐵棍順勢由劈轉掃,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向對方刀身。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高瘦男人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劇痛,柳葉刀脫手飛出。

  他踉蹌後退數步,眼中閃過一絲駭然,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包油紙包,猛地撕開,朝著陳立扔去。

  紙包裂開,白色粉末從裡面四散飛來。

  「石灰?」

  陳立一驚,急忙屏住呼吸,朝後迅速退去。

  與此同時,另外兩條黑影已如餓狼般撲上。

  左側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手持一把厚背鬼頭刀,勢大力沉,直取陳立天靈蓋。

  右側一個矮壯漢子,則手持分水刺,悄無聲息地繞到陳立側後,毒辣地刺向他的後腰。

  陳立臨危不亂,腳步靈動如風,猛地向後撤步,避開當頭劈下的鬼頭刀,同時反手將鐵棍向後一掄,一棍凌厲劈向漢子腹部。

  那矮壯漢子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打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慘叫。

  「老二!」

  魁梧壯漢眼見同伴重傷,目眥欲裂,狂吼一聲,鬼頭刀舞得如同潑風一般,不要命地朝陳立猛攻。

  「爹,我來助你!」

  一聲清喝響起。

  陳守恆被院中打鬥驚醒,赤手空拳便沖了出來。

  他一眼便看到那高瘦男人正欲從側翼偷襲父親,當即怒吼一聲,伏虎拳全力轟出,拳風呼嘯,直搗對方腰眼。

  高瘦男人被迫回身,與陳守恆戰在一處。

  陳守恆雖拳法剛猛,根基紮實,但畢竟年紀尚小,經驗不足,交手數合便落了下風,險象環生。

  陳立這邊壓力稍減,鐵棍亂舞,只交手幾下,壯漢便被鬼頭刀上傳來的巨力震得手掌酸麻,握不住刀,被陳立擊中手臂,而後,鐵棍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

  壯漢發出悽厲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高瘦男人見偷襲不成,又見同伴也身受重傷,心生懼意,突然猛攻陳守恆一陣,逼得他退後數步,轉身便想翻牆逃走。

  陳立看也不看倒地的壯漢,腳下發力,身形如電,瞬間追至牆下。

  那高瘦男人剛剛躍起,雙手堪堪扒住牆頭,正欲發力翻越,腦後便傳來致命的厲風。

  陳立鐵棍帶著全身之力,如同打樁般狠狠砸下。

  「噗!」

  一聲悶響。

  高瘦男人的頭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瞬間變形。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扒著牆頭的手無力鬆開,屍體軟軟地滑落在地,再無生息。

  月光冰冷,將後院照得一片慘白。

  陳守恆強忍著噁心,湊近看了一眼那高瘦男人的慘狀,他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齜牙咧嘴地別過頭:「爹……你,你這下手也太狠了。」

  「亡命之徒,可不會跟你講武林規矩。」

  陳立此刻沒空理這混小子,面無表情地在三人身上摸索了起來。

  令他失望的是,三人身上加起來都竟只搜出了五兩多的散碎銀子。

  窮得令人氣憤!

  打劫王世璋家的,不是他們?

  陳立疑惑,但很快在高瘦男人貼身處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包袱。

  拆開一看,裡面是一本巴掌大小、冊子邊緣磨損嚴重的簿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在月光下難以辨認。

  「別愣著了,搭把手,趕緊處理乾淨。」

  陳立拍了拍還在乾嘔的兒子。

  陳守恆回過神,看著地上的屍體,有些無措:「爹,我們……要不要去報官?」

  陳立搖頭:「不用。」

  「那……屍體怎麼辦?」

  「扔進後院化糞池。」

  陳立他提起一具屍體,走向後院角落那個用石板半掩著的大糞坑。

  前些年,他為了漚肥改良土壤,特意挖了一個深近一丈的糞池,平日裡收集家畜和人的糞便,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父子二人合力,將三具屍體和他們的兵器盡數沉入污濁的池底。

  陳立最後仔細清理了院中的血跡和打鬥痕跡,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