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爺之陰

  第86章 四爺之陰

  「嗚,疼疼疼!」

  「世子爺,你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好了。」劉凜說著,已儘量讓自己上藥的動作輕柔了,可還是擋不住裴戎嚷叫。

  「你就不能再輕點!爺這可是肉,不是銅牆鐵壁,你想疼死我呀!」身嬌肉貴的裴世子,一點疼都受不得。

  「世子恕罪!」請罪,手下動作卻一點都不慢。對世子矯情已習慣了,隨他叫,不能耽誤上藥。不過,幸而老太爺不在這裡,不然肯定把世子爺從渾身淤青打到皮開肉綻,讓他嚎個痛快。

  比起世子爺時常犯渾,他一點疼就哭雞鳥嚎矯情的才讓老太爺最為上火。

  「四爺,你不是說就做做樣子嗎?我怎麼覺得你落在我身上的拳頭,都是在來真的呢!」裴戎光著膀子,看著墨昶,滿臉的困惑不解。

  墨昶放下手裡茶水,不咸不淡道,「你想多了。」如果都來真的。那麼,裴戎這會兒嘴應該已經不能用了,哪裡能有嘴巴再唧唧歪歪。所以,墨昶覺得他下手已經是相當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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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是這樣嗎?可是,為什麼裴戎感覺自己就是被收拾了呢!特別是嘴巴,剛好的傷口又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想著,裴戎看著墨昶,正色道,「四爺,對於我之前要收拾江小芽,你心裡是不是在高不高興?」

  畢竟,江小芽之前也是他的丫頭。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所以,四爺不高興也很有可能。

  墨昶聽了,淡淡道,「你想多了。」

  江小芽那丫頭,確實是很欠收拾。

  『你想多了』兩次,同樣的回答。劉凜莫名聽出了一股敷衍的味道。

  而裴戎聽言,看著墨昶神色,感覺他不是在說假話。所以,他這滿身青紫色,真的就是墨昶一時沒控制住力道而已吧!

  也只能這麼想。不然,總不能懷疑他跟江小芽一樣也在懟自己吧!

  「你早點休息,我出去一下。」墨昶說完,起身離開。

  墨昶離開,裴戎趴在軟椅上,不由凝眉,心裡總是感覺怪怪的。四爺從京城趕過來,應該是處於關心他吧!可現在,四爺來了,江小芽沒被收拾,反而是他挨了一頓。這……這真的是為他討回解藥的一種策略嗎?

  裴戎搖搖頭,不讓自己再去疑神疑鬼,看著劉凜問,「今天江小芽走的時候說了什麼?」

  「她說,關於四爺的提議,她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她給裴戎解藥,四爺保她平安無事,這就是交涉內容。

  裴戎聽了,撇嘴,挨了一頓,就得這麼個結果,忽然覺得身上更疼了。

  ***

  「發生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去告訴我?!」

  「還有,你們還是人嗎?良心是不是都被狗給吃了!」

  夜晚,江家怒吼不斷傳出,江家老大江鐵根望著自家的兩個兄弟,眼睛冒火,臉色鐵青,「娘被衙門的人帶走,你們可以無能為力。但,她現在出來了,你們為什麼還是對她不聞不問?!」

  江家老二江鐵栓,看著怒氣騰騰的大哥,繃著臉不說話。

  江家老三江鐵頭,忙道,「大哥,我們沒有不聞不問,只是這兩天田裡實在是太忙了,我們準備忙完就過去的。」

  「放屁!你當我沒種過田還是咋地。這個時候又不急收忙種,有什麼活兒是忙的脫不開身的!」江鐵根看著這個時候還敢犟嘴狡辯的兩個弟弟,心裡是又火又澀,「如果你們不想管可以明說。從今兒個開始,老娘,就是我一個人的老娘,吃喝拉撒,養老送終,我一個人管,我一個人來,絕對不麻煩你們,更不會求著你們。」

  「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呀!搞得我跟二哥好像都不孝順,就你一個人有心似的。」江鐵頭看著江鐵根,不涼不淡道,「這幾年你不在家,老娘不都是我和二哥在管嗎?所以,若真論起來,你才做的最少的那個。」

  江鐵根聽了,臉色一暗,心口沉甸甸,「你說的不錯!我跟你們一樣都不是人,都是畜生。」

  聽到這話,一直默不出聲的江家老二江鐵栓開口了,「老大,你話別撂的那麼難聽。我跟老三沒想過不管老娘,我們就是想冷她一冷,讓她不要再糊塗下去,看清誰才是能指望的人。」

  江鐵根聽了,沒什麼表情道,「你說的不錯,經過這茬事,娘肯定看清了。在她被抓到大牢時,她養育了十多年的兒子,都在一邊看熱鬧似的看著,只有那個撿來的丫頭指望住了。」

  「大哥,你這樣說可就太過了。你別忘了,這些麻煩可都是江小芽那個丫頭搞出來的。」

  「是,是她搞出來的。可是,最後也都是她一個人擔起來的。而我們……」江鐵根看著江鐵柱,江鐵栓,繃著臉,聲音卻有些不穩道,「我們從小到大惹了多少麻煩。最後卻都是娘給我們擔起來的,這些你們為什麼不說。難道,就因為我們都是親兒子,所以你們覺得娘替我們受了都是應該的。而江小芽不是,所以,你們就覺得娘是多管閒事,就對她不依不饒的!」

  江鐵根說著,站起,「江小芽不是親生的,可她做的比你們,比我都好要好。跟她比,我們都是畜生。如果我是娘,我寧願要這麼知恩圖報的孫女,也絕對不要這些忘恩負義,不知娘恩的兒子!」說完,一抹眼睛,大步離開。

  小時候,你娘是為你們遮風擋雨的大樹,會護著你們直到長大。如此,待她老了,也希望你們能夠做她的大樹,為她撐起一方安逸。

  江鐵根走出來,想到亡父臨終時說過的話。眼睛乾澀,酸脹。他的父親是個學問人,說出的話總是跟很多人不一樣。

  學問好,對娘也好。父親活著時,娘曾也是個溫聲細語的婦人。可是,當父親走了,娘就逼著自己變了個樣子,變成了能為他們遮風擋雨的大樹,為了他們受了多少苦難,卻從來不說委屈。

  而現在他們都長大成人了,沒有變成為娘的大樹,反而成了讓她受委屈最多的人。他們都是罪人,最大惡極的人!

  「你要去看看老太太嗎?」

  忽然一道聲音入耳,江鐵根隨即轉頭,看到朦朧月光下那纖瘦白淨的少女,微微一愣,「你……你是二妞?」

  二妞?!

  江小芽在想他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不是小芽嗎?我家二妞!」江鐵根看著小芽,也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江小芽聽言,眼帘微動。

  女兒排行,江巧是老大,而她……是二妞嗎?

  原來在江鐵根心裡,她還是女兒。

  「嗯,我是小芽。」

  江鐵根聽了,知道自己沒認錯人,大步走過來,皺眉道,「這麼晚了你一個丫頭在這裡做什麼?」

  真切的關心,真實的陌生。

  「我回來拿點東西。您要去看看奶奶嗎?」

  「嗯,我一會兒就過去。」

  江小芽點點頭,「那麻煩您跟奶奶說,我明天早上再過去。」母子許久未見,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看江小芽說完,向著自家相反的方向走去,江鐵根忙問,「你去哪兒?」

  「元家!」說完,又補充一句,「元家總需要一個人守著。」

  不回江家,只是因為元家需要一個人守著,別無其他。

  江鐵根站在原地,看著江小芽的背影,眉頭緊皺。以前,劉氏總是說家裡一切都好。可回來發現,很多事並不像她說的那樣好。

  元家

  靜寂,漆黑!

  曾經熱鬧,富貴的地方。此時,似一座孤墳。

  朦朧月光,穿過縫隙,灑落屋內,一道傾長的身影,朦朧之中站在床前,看著曾經睡過的床鋪被打掃的乾乾淨淨。而外間,一處小榻上,一床被褥折迭的整整齊齊,一如曾經!他在裡屋,她在外。

  只是那個時候『他』活著,她守夜守著他都是本分。而現在,『他』已經不在了,她這樣守著又是為了什麼?

  江小芽——她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可也絕對不是一個情深義重的人。

  過去,墨昶一直這樣斷定,也從未覺得自己的結論有錯。然……

  如果有朝一日,『元墨』不在了,江小芽應該會回來。回來為他燒燒紙,多少緬懷一下過往,就這樣也就結束了。他從未想過,江小芽會選擇留下守著他,雖然不知道她能堅守多久。可,哪怕只有一天,也都是一個意外。

  「江小芽,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喃著,忽而隱隱聽到腳步聲傳來。墨昶神色微動,隨著走到柜子前,輕輕扭動床頭的圓柱扶手,隨即衣櫃移開,墨昶閃身進入。

  墨昶身影沒入,柜子恢復原來樣子,一切如初。

  少時,門打開,一人進來。燈點燃,屋內亮起。

  墨昶站在柜子暗道內,看到江小芽身影,心裡:這丫頭不是在鎮上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因為聽說江鐵根回來了。所以,江小芽也悄然回來了。想知道,江鐵根跟江家兩外兩個兒子是否也一樣。如果是……她其實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讓他們對老太太孝順起來,是威逼,還是利誘?幸好現在,江鐵根跟他們都不一樣。

  老太太該是個有福氣的人,晚年也應該欣慰大於心酸。

  「公子,奴婢回來了。」

  沒人會回應她。

  「嗯,公子不啃聲是對的。如果你真回答了,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做一對人鬼未了的主僕我沒這準備。」

  墨昶躲在後,聽到這話,面無表情。心裡:這丫頭果然不是一個情深義重的。她對元墨如果真的那麼有心,就算是元墨成了鬼,她見到也該歡天喜地才對。

  墨昶狹隘的想著,忽而表情一緊!

  江小芽伸手解開自己腰帶,不緊不慢的開始脫衣服。

  幾天了,回來了趁著洗個澡,有什麼不正常的嗎?有什麼不應該的嗎?

  管你正不正常,應不應該!看著那柜子前,回來兩句廢話過,就開始寬衣解帶的人,墨昶嘴巴緊抿,臉色變來變去。該死的丫頭,她就不能換個地方脫衣服!偏在他看得到的地方是幾個意思?

  嫌棄著江小芽的不矜持,心裡默念一句非禮勿視,眼睛閃閃爍爍,卻沒一點移開的意思,忘了眨眼的看著。

  看江小芽褪去外衣,褪下裡衣,看著那白嫩的纖細的身體……墨昶嘴巴抿的更緊了,屏息,心裡從剛才默念非禮勿視,到腦子開始放空,試著修行佛經讓自己四大皆空。

  脫下衣服,江小芽從柜子里拿出乾淨衣物放在床上。

  看此,就在墨昶以為她該滾去沐浴的時候,忽然看到江小芽突然伸出手,在自己胸口捏了一下,按了幾下!

  這動作出,墨昶呼吸一重,遂然抬手捂住那移不開的雙眼,一股火失控直往下涌!

  在胸口按了按,江小芽眉頭皺了皺,發育期的脹痛讓人分外不舒服,希望等下泡個熱水澡能舒服些。

  想著,江小芽抬腳往洗浴間走去。不知此時一櫃之後,因為她的動作,一個人滿身的躁動,滿臉的狼狽。

  隱匿在元家大門外的衛,聽到絲絲聲響,抬頭,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眼前。心裡鬆了一口氣,之前看到江小芽回來,他還擔心主子與她碰上。好在……慶幸在看到那一絲血紅後戛然而止,忙道,「主子,您受傷了?!」

  「沒有!」丟下兩個字,墨昶陰著臉飛身離開。

  如果是受傷,他心裡感覺會好很多。可現在,流鼻血他不能接受。

  比起宇文婉兒那凸凹有致的身材,江小芽那身板就是個豆芽菜。

  比起宇文婉兒那多情妖嬈的動作,江小芽剛才就是在犯渾!

  兩相比較,明明是宇文婉兒更具風情。為什麼他反應卻是截然相反!

  江小芽,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都是同樣的讓人惱火。

  關鍵這把火,還一不小心從心裡燒到了身上。

  對此,是應該再次對她眼不見為淨?還是……應該不依不饒?!

  每次惹了火,都輕易揭過?絕不可能!

  暗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他什麼動靜也沒聽到。只是看這一晚上,主子跑了幾次洗浴間,臉上表情也古怪的有些滲人。透著一股子要把誰生吞活吃了的氣勢!

  暗衛躲在暗處,心裡暗腹:不會是因為管家和徐風吧!因為他們的擅作主張,讓主子相當的不愉。對他們處以極刑,主子或許剛才正在思考。

  這一晚,裴戎因為身上有傷,渾身疼的難受。

  這一夜,墨昶因為身上有火,也脹痛的難受。

  這一宿,江小芽睡的相當好。

  翌日

  看著氣色不佳的墨昶,裴戎關心道,「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沒睡好。」墨昶看著裴戎,神色如常,心裡若有所思。

  裴戎聽了,剛欲說話,被劉凜打斷。

  「四爺,世子爺,江小姐來了。」

  裴戎聽言,輕哼一聲,「這殺千刀的丫頭,送解藥倒是送的挺積極的。她這也是生怕我死了,她也活不了吧!」

  墨昶聽了,沒說話,不過裴戎那句『江小芽生怕他死』聽著莫名感到硌耳朵。

  「裴公子,今天怎麼樣?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江小芽自然走到裴戎跟前,不走心的關心道。

  裴戎聽了,看著她,冷冷道,「看到你,爺我渾身都不舒服。」

  聽言,江小芽笑了笑,「這一點我深有同感。前幾天我看到你,也是同樣感覺。」

  裴戎黑臉,江小芽不等他髒話出口,隨著話鋒一轉,「不過,現在我除了覺得裴公子樣貌極佳之外,別的感覺一點沒有了。所以,我們化敵為友如何?」

  江小芽主動求好,魚死網破也要換個地方,在這裡,在老太太看得到的地方,如果能一團和氣,還是和和氣氣的好。

  「你想都別想,爺我絕不同意。」

  墨昶淡淡抬了抬眼帘,跟裴戎化敵為友?別想!還有,覺得裴戎樣貌極佳,她這話是真心的?如果是,那她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裴公子既然這麼堅決,我自然也不敢勉強。」江小芽說完,將藥瓶子放下,「我會每天準時過來給你送解藥的。」

  每天準時過來?所以,她是打算用這種方式,一輩子跟裴戎朝夕相見嗎?

  這猜疑出,在江小芽起身準備離開時,墨昶開口了,「江小姐如果是想各自安好,彼此不再牽扯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達成所願。」

  聽言,裴戎轉頭看向墨昶,神色不定,不會是又要揍他一頓吧?如果是,他這次堅決不從。

  江小芽聽了,停下腳步,轉眸看向墨昶。看著眼前明明陌生的男人,那股奇怪的感覺卻再次襲來。

  接收到江小芽的視線,墨昶眼睛從那她細白的脖子上划過,嘴角垂了垂,伸手拿過手邊的茶水輕抿一口,臉上神色一片風輕雲淡,「不知江小芽是否願意?」

  各自安好,彼此不再牽扯!

  重點在後半句,如果她敢搖頭,說不願意。那,怎麼收拾她,他已經想好。

  「如果能這樣,自然是再好不過。就是不知四爺預備如何達成?」

  這回答,還算是恪守規矩。

  墨昶伸手從袖袋裡拿出錦帛遞給江小芽。

  江小芽看他一眼,帶著些許疑惑,伸手接過,展開……

  於即日起,江小芽與裴戎不再有任何牽扯。

  裴戎百步之內,不得靠近江小芽,更不許攜怨報復。否者,將被行以杖責。

  江小芽亦是,如若再敢私自靠近裴戎,也必將面臨嚴懲!

  看著錦帛上的內容。江小芽:內容倒是她所希望的,就是感覺有些怪怪的。必將面臨嚴懲?特別是這一句,有種自己也被警告的了的感覺。

  而這場景,讓她莫名想起,飛倚天屠龍記中,滅絕師太讓周芷若跟張無忌絕交時的場景。

  只寫她與裴戎互不來往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加上刑責?

  俗話說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萬一哪天,她跟裴戎再碰上了,突然彼此就坐同一條船上了。那,她是不是就犯了罪了?

  「四爺,我以為只寫互不牽扯就足夠了。後面這句嚴懲就……」

  「內容已定,不可更改。如若江小姐不願,那就繼續這樣跟裴公子針鋒相對下去吧!」

  話被說完,被強勢打斷,語氣滿滿都是不容商量的霸道。

  江小芽聽言,看著剛才還溫和有加,突然就有些蠻不講理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四爺能保證這一紙協定有用嗎?」

  「自然!不然,你以為下面那一方大印,只是蓋上去好看的嗎?」

  聞言,江小芽往下看了看,看到右下角那一處麒麟四方印,眸色微縮。

  墨昶不知道她對那方大印是否懂得它的含義,伸手拿過江小芽手裡的錦帛,放在桌上,不由分說拿過裴戎的手劃破皮,在他低呼聲中,直接按了手印下去,「他已經簽字畫押,你大可以放心了。」

  說著,起身,「劉凜,明日你去江小姐那裡拿解藥,也省的江小芽再來回跑了。」說完,走人。

  裴戎看著冒血的指腹,心裡:這又是墨昶一計嗎?

  確實是一計。直到後來裴戎才徹底明白,這連王府大印都蓋上的協議,根本就不是誘哄江小芽交出解藥的計謀。而是,阻斷他靠近江小芽的陰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