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扭曲可怖
邊境
裴蕭,裴仁,父子二人幾年未見。再見,心裡多少都有些感慨!
裴仁看著裴蕭,第一次感覺,好似父親並不若他記憶中的那麼健壯了。
裴蕭看著裴仁,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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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感嘆,掠過多餘的寒暄,裴蕭看著裴仁道,「家裡一切可都好嗎?」
「是!祖父身體康健,母親身體也好,弟弟妹妹也都懂事乖巧!」
裴蕭聽了,點頭,看著裴仁沉穩的樣子,心裡滿是欣慰,「你現在真是長大了。」
聽裴蕭那副還是對著孩子說話的口吻,裴仁笑了笑,「父親,兒子都已二十有餘了,早就是長大成人了。」
「是呀!你現在也是大人了。」裴蕭說著拍拍裴仁的肩膀,「坐下說吧!」
「嗯!」
父子倆相對而坐,裴仁看著裴蕭,不覺壓低聲音開口,「父親,裴戎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會突然病的那麼嚴重?」
聽裴仁提及裴戎,裴蕭神色隨之變得凝重,「裴戎不是病了,而是被人下了毒了。」
聞言,不知為何裴仁竟絲毫不覺得意外。只能說剛好印證了之前他心裡的懷疑!
從一開始,裴仁就覺得裴戎病的有些蹊蹺。如裴戎那樣身強體壯的人,怎麼會突然就病入膏肓?!這明顯透著異常。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是誰給裴戎下的毒?」
裴蕭這次沒回答裴仁的問題,只道,「是誰下的毒你不用知道也沒關係。眼下重要的是怎麼保住裴仁的性命!你們這次過來,可是帶著太醫來的嗎?太醫給裴戎探過脈了嗎?是怎麼說的?還有,你祖父可有什麼特別的交代嗎?」
面對裴蕭一連串的問題,裴仁不急不緩道,「我們沒帶太醫過來,只帶了顏璃,也就是之前給裴戎定親的女子過來的。」
裴蕭聽言,愣了愣,眉頭微皺。
這個時候帶她過來作甚?還還想著讓裴戎感受一下美色不成?
在裴蕭疑惑不明,怔愣間,裴仁道,「祖父沒什麼特別交代,就一句話:但凡關係到裴戎的,讓你我全部都聽顏璃的安排。」
聞言,裴蕭就更加不明白了,「讓我都聽顏璃的?可她一個小丫頭家能懂得什麼呀?」
雖然家裡人在之前的來信中提及過顏璃,也誇讚她挺聰明的。可再聰明,她也不過一個還未及笄的小丫頭。
在這關係到裴戎生死的關頭,怎麼能全部交給一個小丫頭來安排?!
看裴蕭懷疑,對顏璃也完全不能相信的樣子,裴仁拿起水杯,將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意味深長道,「父親,顏璃雖年紀不大,但絕不容小覷!就如現在,裴戎病重,祖父卻沒將他託付給你,也沒將他託付給我,而是將他交託給了顏璃。由此,你就該知道她……」話沒說完,被打斷。
「將軍!」裴蕭的得力副將楊慶輝大步走進來,看著裴蕭稟報導,「將軍,劉凜劉護衛剛剛突然帶著大批兵馬開始盤問排查營內兵士,好似在查找什麼人,現引起了不小的動靜,將軍您趕緊去看看吧!」
裴蕭聽言,凝眉。
這些日子劉凜一直在竭盡全力的在找誰,裴蕭自然知道。只是,現在他竟然懷疑人藏在軍營,在軍營開始查找,他這不是病急亂投醫,亂來嗎?
裴蕭想著,起身,抬步往我走去。
裴仁起身,跟上,心裡暗腹:劉凜這一舉,是顏璃的吩咐的嗎?
在裴戎病情如此兇險的情況下,裴戎倒是也想知道,顏璃是否真的有本事將人從鬼門關給拉回來了。
如果她真有這份能耐。那,也算不枉祖父對她的信任,以及對他們的不相信。
如實的說,老太爺將裴戎全權交託給顏璃。就這一點多多少少,讓裴仁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
***
雙管齊下,劉凜那邊忙尋人,顏璃這邊也完全沒閒著。
武安站在一旁,看顏璃對著銅鏡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忍不住開口,「小姐,一定要用這種方法嗎?」
「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麼特別好的方法嗎?」
武安遂道,「簡單粗暴,速戰速決!直接將裴桓帶來強硬逼迫他交出解藥。」說完,武安覺得自己氓匪了。從前他可從來不是這樣的,這才跟著顏璃幾天的功夫,就開始漸變兇悍了。
顏璃聽了,手不停,嘴上道,「這確實是既省時又省力的方法,我也這麼想過。不過,如果裴桓咬緊牙關就是不吐口呢!你預備怎麼辦?」
「小姐,虎毒不食子,裴二爺應該不會……」說著,在顏璃的注視下,武安漸漸就說不下去了。
如果裴桓對裴戎真的還有一絲父子之情,裴戎或許不會變這副樣子。
「武安,直接將裴桓帶來,大刑逼迫他交出解藥,這是最直接的辦法。但,卻並不可行。若我是裴桓,我是絕對不會交出解藥的。因為這個時候拿出解藥,豈不是等於承認他暗害親子嗎?弒父殺子,不管出於什麼緣由,都是罪大惡極!裴桓一旦認下,必難以立足,官場仕途都在沒他立足之地,這樣的蠢事,他不會做。特別……」
顏璃頓了頓,將自己頭髮綁起,看著武安不咸不淡道,「特別是在他確定,你對他至多也只是用酷刑,而不敢弄死他時,心裡更是有恃無恐。如此,既然性命無憂,他為何要交出解藥毀了自己?」
武安聽言,嘴巴動了動,發現無話可說。
確實!他確實是不能弄死裴桓,因為顧念著裴老太爺。
「現在將裴桓弄來,等於是跟他硬碰硬。你的大刑,他能咬牙抗住。可裴戎這邊,卻沒時間陪著他硬挺下去。」顏璃說完,將梳子放下,起身,看著武安道,「如何?」
武安看著顏璃,好一會兒才憋出四個字,「花,花枝招展!」
聽武安的形容,顏璃看他一眼,「怪不得跟你家主子一樣,都是二十多的老男人了,連個媳婦兒都沒混上,果然都是有理由的。」
她這明明是可愛軟萌無害好不?怎麼就花枝招展了?!
武安:她是在說他們主僕口舌笨拙又無能嗎?
武安不能承認!至少,他不會承認自己無能。
他之所以沒媳婦兒,只是沒行動而已,一旦行動起來,很快就會子女成群。至於主子……褲子脫了好幾次都沒將顏璃拿下,這誰不是無能,武安不予置評。
「我走了!劉凜那邊有什麼收穫記得即刻去告訴我。」顏璃說完,往外走去。
裴戎病重,裴蕭不止寫信告訴了裴老太爺。自然的也告知了裴桓,畢竟他是裴戎的父親不是嗎?告訴他是應該,不告訴他不合適。
裴蕭這邊將該走的程序都走了。而裴桓,也表現的像個父親一樣趕過來了。只是,被劉凜以世子需要靜養為由拒之門外。
被拒,裴桓也並未離開,而是在距離裴戎宅院不遠的莊子上住了下來。
也幸好他住了下來。不然,若是他在梁城,還真是無從下手。
「小姐,你,你自己多注意點。」
顏璃聽了,看看武安,「你是讓我注意安全,還是讓我注意舉止?」
「都,都有。」
要注意安全,也要舉止檢點。
顏璃聽了,輕哼一聲,「男人的誠實,有的時候並不讓人欣賞。」說著,正色道,「裴治這會兒人在家嗎?」
「是!護衛剛來稟報,他此時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好!」
裴桓的小兒子,年逾十四的裴治是裴桓最疼愛的幼子。而他,正是顏璃的突破口。
武安站在外,看顏璃由護衛帶著,悄然離開宅院。心裡希望一切能順利。
如果可以,應該安排一個丫頭潛入裴治身邊。可是,除了顏璃之外,一時去哪裡找個如她那樣刁滑又詭計多端的丫頭呢?
在這隻許成事不許失敗的當口,也只有她最適合誘敵深入了。就是主子對他們的計策,怕是並不欣賞。
【給我本王好好看著顏璃。】
想到來時主子交代的話,武安心裡暗腹:主子只是交代讓他好好看著,可並未說讓他攔著。所以,他這也不算是失責吧!
自我安慰一番!發現屁用也沒。回京之後,定然會受處罰。既然如此……
武安嘴巴抿了抿,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吧!
想著,武安抬腳往外走去,協助顏璃順利進入,儘快完成謀算,盡力保全裴戎性命才是緊要。至於其他,他已經做好被懲治的準備。只要不是閹了他,別的什麼處罰他都能扛得住。
武安給自己吃著定心丸,做好交代,飛身離開。
***
一處莊園內,一個年逾四十有餘,樣貌俊秀,氣質儒雅的男子坐在書案面靜靜翻看著手裡的書。
雖年逾四十有餘,已不再年少,可成熟男人的魅力卻是越發濃厚,別有一番風韻味在其中。
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裴戎的父親,裴桓!
相比裴戎的年少不羈,狂放張揚,裴桓就是內斂儒雅。父子兩個,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若是從外表評斷,裴桓就似一個慈父,而裴戎就是那不讓人省心的逆子。可其實呢?也許是正好相反。
篤篤篤!
聽到敲門聲,看一個人走進來,放下手裡的書,待他上前,開口,「見到裴戎了嗎?」
裴桓的貼身小廝梁東搖頭,如實道,「回老爺,沒有。守在宅院前的護衛說,世子需要靜養不便打攪,所以小的未能進去。不過,補品都交由護衛拿進去了。」
補品拿進去,也沒人會給裴戎用。他們送,他們接,都是明面上好看而已。
裴桓神色淡淡道,「京城那邊可有來人嗎?」
「小的特意問了一下,鎮國府長公子好像過來了。」
鎮國府長公子,自然指的就是裴仁了。
裴桓聽了,垂眸,眼底漫過一抹失望,還以老爺子對裴戎的在意,他會親自過來呢。沒想到……看來,老爺子確實是老了,老到連邊境一趟都難了;難到連想顧著裴戎,都開始有心無力了。
看裴桓若有所思,梁東開口,「老爺,剛剛小的回來時,偶聽人說,裴世子……好像快不行了。」
聽言,裴桓眼帘微動,隨著抬了抬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梁東聽了道,「那小的安排下人一會兒將飯菜送過到書房吧!」
裴桓沒說話,只是靜靜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梁東看此,未再多言,輕步走了出去。
***
「你是誰?誰讓你送這些過來的?」
武安說裴桓是一個特別小心謹慎,甚至是多疑的人。所以,他來這裡,廚子都是自己帶著的,連裴蕭送來的人都被婉拒了。由此可見,他對於入口的東西是特別小心。這是生怕吃到什麼能要他命的東西嗎?
所以,想悄無聲息的將毒種下並不容易。
就如現在,顏璃拎著一籃子水果,到門口就被盤問了。
「怎麼不吭聲?沒聽到我的問話嗎?」梁東看著顏璃,問道。
「聽到了,聽到了!」顏璃忙道,「回這位大哥,奴婢是邊境廚房的丫頭,奴婢叫桃花,這是一些水果,將軍特吩咐奴婢給世子爺,還有二老爺送來一些。」說著,慌忙從腰間拿出一個令牌,「請大哥過目。」
看著顏璃手中刻著裴字的令牌,梁東打量一下顏璃。
顏璃乖巧又有些拘謹的站著,心裡:她還真是不怕裴桓去核對她說詞。因為裴蕭確實是三不五時就會派人送些東西過來給裴戎和裴桓,以示他這個兄長,這個伯父對弟弟和侄兒的關心。
讓桃花送瓜果給裴戎和裴桓,也確實是裴蕭的吩咐。只除了,桃花被顏璃取代了而已。
確定令牌是真,梁東將顏璃手裡的瓜果拿過來,隨意道,「將軍只派人你一個人過來了嗎?」
「不是,奴婢跟爹爹一起來的。只是爹爹身體有些不適應,擔心將病氣帶來。所以,就讓奴婢一人送來了。」顏璃流暢回答道。
如果是真的桃花,自然也就回去了。可顏璃卻不能就這麼走人。
「大哥,將軍還讓奴婢帶了話給二爺。所以,奴婢可否見見二爺?」
「二爺正在用飯不便見你,有什麼話對我說吧,我會代為轉達的。」
「是!」顏璃看著梁東道,「將軍長子來邊境了,只是今天時間晚了些,待明日就來向二爺請安。」
梁東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稟報二爺的。」
「勞煩大哥了!那奴婢就先行……」話未說完,在看到那一道挺秀的身影后,頓了頓,有些驚訝道,「公子!」
聞聲,裴治轉頭,看到喊他的人,眉頭挑了挑,神色間也帶著一絲意外,「你怎麼在這裡?」
「回公子,我是來給裴二爺和裴公子送瓜果的!公子您呢?您怎麼在這裡?」說著頓了頓,意識到什麼,神色不定道,「難道,您,您就是裴公子!」
看著顏璃臉上滿是驚訝的樣子,裴治開口道,「怎麼?我是裴公子你很意外?」
「是,不是,奴婢,奴婢……」
看顏璃呆呆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那笨拙的樣子,裴治看著不由揚了揚嘴角!
她應該是想說,沒想到裴公子竟然那麼隨和吧!只是可能又覺得這樣說不合適,所以就結巴了,結巴到變啞巴了。還真是挺憨的。
武安隱匿在暗處,在對面不遠處靜靜望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顏璃又在用她那張稚嫩無害的臉在招搖撞騙了。
若非了解她,或許還真是會以為她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傻丫頭。就連主子也曾因這錯誤的想法,在她手裡吃過不少虧!最直接的就是在她年幼時,她以一己之力助主子『一戰成名』,主子就這樣毫無防備的一躍登上了床上禽獸之位。
每每想起這件事,武安就不由的萬分慶幸,慶幸那個時候主子是鄉村公子,而不是逸安王爺。不然,恐怕直接就名揚天下了!
所以,千萬不要因為她小,就小看了她毀人不倦的功力!
這邊武安暗腹著,這邊梁東看顏璃竟然跟裴治認識的樣子,自然問道,「二少爺,您認得她?」
「嗯!有過一面之緣。」
顏璃也隨著接話道,「今天來時路上,奴婢的瓜果不小心灑落了一地,幸虧公子有幫我一起撿,不然差點都被碾壞了。那樣奴婢回去可就真的沒法向將軍交差了。在此,奴婢在此謝謝裴公子。」說著,自然向前一步,欲屈膝,福身,向裴治行禮。
然,不知道是門檻太高,還是衣擺礙了事兒。顏璃一步邁出去,突然一個踉蹌,人不受控的往前倒去。
「我的瓜……」失控,驚呼,還掛牽著她的瓜。
而裴治在顏璃連帶她手裡的籃子都要砸向他時,本能的腳步後退避,手抬起擋!
在看到裴治的手碰觸到她的籃子時,顏璃嘴角幾不可見的揚了揚,很好!
第二次了,目的達到了!
來時『意外』遇到,裴治碰到她的籃子。若那時裴治沾染藥物的可能性不絕對。那麼這一次已完全沒問題了!
就是為了親眼看著,真實確定他將有症狀出現,顏璃才會覺得只有自己親自來才能放心。
「二少,您沒事兒吧!」梁東疾步走過來,急聲道。
「無礙!」
「二少恕罪,二少恕罪……」看著誠惶誠恐的顏璃。
裴治看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人。
若非她是裴蕭的人,他一定懲治她,這麼毛手毛腳的丫頭,就算是長的再討喜,也難讓人喜歡。
看裴治走人,梁東看著顏璃面無表情道,「還不走嗎?」
「是,是,奴婢這就走,這就走!」
看顏璃惴惴不安的離開,梁東搖了搖頭,抬手將門關上。
聽到背後傳來的關門聲,顏璃頭也不回快步離開。
走回裴戎住處,看武安隨著現身,顏璃開口道,「讓護衛盯著裴桓的院子,記得小心些,不要讓他察覺了。待裴治出現症狀,看裴桓的反應再行動。」
當裴治出現同裴戎一樣的症狀,裴桓會是什麼反應呢?是如現在一樣不動如山呢?還是會焦灼擔心,不安呢?
顏璃希望是後者。
「另外,你待半夜時分派人去邊境,讓人告訴裴蕭和裴仁就說裴戎不行了。而這邊已經全部亂了,讓裴仁率人去告知裴桓!」
武安聽言,抬頭看著顏璃,一時不能體會她用意。
「知道裴戎已死,就算有解藥也已無力回天時,或許他們也就不會再藏著掖著了。」
「是,屬下明白了。」
反正裴戎已死,目的達到了。如此又何必讓裴治多受罪,自然是會趕緊拿出解藥緩解他的痛苦。如果裴桓反應真是這樣。那……只能說裴世子有個禽獸不如的父親。
裴桓是不是禽獸,顏璃不管,她現在只希望裴桓手裡有解藥。
「顏小姐,顏小姐……」隨著一聲急匆匆的聲音,劉凜出現眼前,看著她,激動也急切道,「裴睿,找到裴睿了!」
聞言,顏璃豁然起身,「走!」
無論如何,不管是從誰的身上,一定要弄到解藥。
武安快步跟在後,看著顏璃的背影,心跳不穩,竟然真的找到裴睿了,竟然都被她給猜對了。
連裴睿那扭曲的想法都能猜到。那……她心裡是不是比裴睿更加扭曲可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