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開山
兩人在石穴內掃視一周。
哪裡還有出口的蹤影?
自他們下來後,出口便如被抹去般徹底消失。
林江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這礦山簡直像頭深淵巨獸,先張開巨口誘人深入,待獵物入毅便閉合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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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座山體化作密不透風的囚籠,而那些盤桓在礦脈深處的詭力量正持續蠶食著被困者的神智。
用不了多久,困在這裡的人就會被那飢餓感吞噬。
到那時候,人最終會吃些什麼東西,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郎中他們這批人沒有互相進食,硬靠吃石頭給自己吃死了。
之前的礦工卻是人之相食。
而且林江警向倚在岩壁的江浸月。
剛剛清醒的江浸月狀態又比之前欠了許多。
她嘗試抽了自己幾個巴掌,可效果不佳,又因為被啃掉了的手指頭疼的臉色慘白。
精神狀態都顯得非常萎靡,瞳孔已現渙散跡象。
她又嘗試著摸向腰間的葫蘆,打算舉起來給自己灌上兩口。
可惜裡面一滴都沒有了。
江浸月用酒精麻痹五感,在渾噩中避開食人與食石的兩難絕境,倒是個聰明手段。
可惜此法終究治標不治本。
「老弟,撐不住了。」
不動明王令的嗡鳴聲明顯發虛。
珠子也不嘲諷他了,他也不嘲諷珠子了。
真試過一遭之後,他們倆可就都知道這山穴當中有多強勁的法門了。
「沒事,你們先歇著。我們來想辦法。」
令牌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嘆息了一聲,不再逞強,撤掉了林江一行人身上的保護。
法門驟斂的剎那,濃烈肉香如浪潮拍面而來。
某種源自魂魄深處的躁動自丹田竄起,直衝頭竅。
林江也餓了。
林江反手抖開乾坤袋,把城裡買來的食物都拿了出來,墊在油布上,弄成個小山。
大多數都是自己家旁邊那賣的肉包子。
個頭大還管飽,林江塞滿了自己整個乾坤袋。
從袋子裡抓起一個肉包,林江走到了江浸月面前。
他伸手遞出,江浸月灰敗的面龐陡然被食物照亮。
這姑娘吞咽口水。
「給我吃的?」
「給你吃的。」
「真的?」
「你手已經抓上來了。」
「我這不是有點控制不住嗎?」
江浸月上前抓起肉包,圖圖的往嘴裡塞。
連咀嚼都沒咀嚼,就開始連著舌頭往肚子裡吞。
就是她武夫體質好,尋常人早被麵團嘻斷氣了。
吃上包子後,她那臉上也難以抑制的浮現出笑容,連眼睛都彎成了兩道眯。
林江也嚼著包子掃視石壁。
他其實隨時能走。
剛才林江就試過了,棺材的法門依然可行。
他若是想的話,一閉上眼就能夠直接飛躍離開,但如此這般,其他人又該怎麼辦?
難道要任其化作礦脈里的枯骨?
林江可做不到。
還是得想個辦法讓所有人一起離開。
可沒有通道,又該往哪走呢?
正尋思,餘光臀見江浸月腰腹已隆起小山包,其已經接連吃了七八個包子,
肚子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慢慢脹起。
武修本就吃得多,這些伙食暫時不足以讓她被撐壞,她現在卻仍是一副餓死鬼般的模樣,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吃了多少東西。
江浸月不像是林江和玄,他們兩人基礎的修行法門都是吃喝,哪怕胡吃海塞再多的東西,頂多是化作一身息,不會真正意義上被漲死。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
她恐怕會因為食物活生生撐死!
林江手拿著包子,湊到了玄身邊,小聲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玄。
玄也在吃東西,咀嚼兩下之後,也是想了想,從袖中抖出張黃符,悄然繞至江浸月背後。
符紙貼上後頸的瞬間,江浸月保持著包子抵唇的姿勢僵成石雕。
定身法門。
奇門手段頗多,這也是其中之一。
「她肚子裡的食物夠她消化一陣子了,該頭疼的是咱們。」
怎麼出去啊—
玄環看了一圈四周,心頭稍微有些低沉。
按照他的本事,現如今確實還有一方法可用。
開設法壇,以燃燒壽元為代價,請祖師爺下來。
他有一張符需要籌備二十一天,身上又只能存得一張,功效乃是請祖師爺降身。
如此一來,可以讓玄獲得幾息點星之妙。
那時候他自可以用奇門之術,強開一扇傳送大門,去往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讓眾人離開。
可問題就是這門手段要消耗的壽元,又非是一星半點,玄就多少有點猶豫旁邊林江腦內思索,忽然間心頭浮現出來了個大膽的想法。
這裡確實沒有通路。
那自己能不能硬開一條通路出來呢?
林江走到了一邊的牆壁前,直接一巴掌扣在了泥土上。
眼前這牆壁被他直接開了個口子。
並非鋼筋鐵骨不可破壞。
林江順手把自己挖下來的岩石塞到了口裡,牙齒咬過時只覺唇齒留香,就好像在吃些糖果。
而這些泥土也一併化作一,匯入了他的丹由當中。
感覺可以。
林江把手中剩下的包子直接一吃,雙臂搶開,扯下半人高石塊,接著就開始往上挖。
不僅手用上,挖著挖著林江只覺胃口大開,嘴甚至都用上了!
飛濺的碎石土渣被他掃出洞口,另一部分則是直接進入了口中,變成了林江的零嘴。
林江之前剛剛修行吃喝之時也不是沒嘗過這些東西,可土腥石澀終究難以下咽,平日斷不會碰這些。
但現在不一樣啊!
這山洞當中不可言說的特性,粗土石入口竟化作炙烤整肉,外酥里嫩,汁水充盈。
好一道上好烤肉啊!
玄本還在思考,突然聽見轟隆隆的開掘聲也是被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的側頭。
看到了正在開山的林江。
玄舉著啃到一半的包子僵在原地,油汁順著指縫滴落都未察覺。
他是真沒想到林江竟然會用這種方法搏一條出路。
而且「林公子!?你怎麼連土和石頭都吃了?這你受得了嗎?」
玄急了。
他幾乎能聽見對方腸胃裡碎石摩擦的聲響,若真撐爆肚腸,這鬼地方豈不只剩自己?
林江回身蹭去唇邊土渣,眼底浮著困惑:
「啊?你自己吃不了?」
人哪能吃土吃石·—·
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雖然學的是吃喝。
但他是個人啊!
這路數哪像自己教的手段?
咋和我學的不一樣呢?
林江很疑惑,但也沒管玄,只是繼續挖,挖了一條斜向上的通路,感覺差不多了就回頭來看:
「想想辦法把他們全運上。」
三個昏迷者如軟泥癱著,紙人術在此地失了靈光。
林江硬扶只能扶一個,強拉著兩個的話容易把他們肚子弄破。
可他還需要挖礦,兩隻手肯定騰不出來。
玄也是冷靜了下來,思索半天,最終想出來了個解決辦法。
他從白紙當中拿出了幾根繩子,把正盤坐在地面上、完全動彈不得的江浸月舉了起來,和林江推了個背靠背,又用繩子給兩人腰和胸口處繫上。
餘下兩人一個捆在自己背後,一個橫抱胸前,活似馱著四串糖葫蘆的草靶子。
籌備好了之後,眾人循著斜道向上掘進,林江雙臂翻飛如輪,岩層在他掌中豆腐般碎裂。
隨著深度增加,洞口微光漸不可見,玄揚手擲出符篆,照明了前路。
林江越往上挖,碎岩觸感忽然變得綿軟潮濕,他又猛地一揮胳膊,而擋在前方的土層也在這一瞬間被他的胳膊貫穿。
些許光亮也映入了林江的眼中。
林江心頭一喜,雙臂四肢並用,卻在躍出地道。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色時,他的表情卻慢慢僵住了。
「稍等一下。」
林江橫臂攔住後方,玄也是立刻停了動作,並沒有貿然跟上。
但他仍是從懷中拿出了一盞小鏡子,探出林江弄的這個地道口,借著鏡子向外看去。
映入兩人眼帘的是一個巨大的溶洞,雖是沒有光石,但整個溶洞之中卻晃著淡淡微光,不可知來源,卻能掃清黑暗。
穹頂垂落的鐘乳泛著琥珀冷光,細看竟是凝固的冰糖,尖梢懸著半透明的酒露。
而林江剛挖出的石壁上還黏糊糊的,他抬手一看,只見指尖上粘著猩紅色的蜜漿。
這些蜜漿沿著豌的紋路在青苔下淚泊脈動,宛若是人類的血管。
遙遙看去,整個山洞最中央乃是一片大湖,湖中翡翠色的酒液無風自漾。
而在這餐餮盛宴最中間,
有一尊古佛。
石佛拈花掌中盛滿紫液,葡萄串在玉露里沉浮。
林江盯著古佛,古佛也盯著林江。
石佛顯然不會說話,然而林江卻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看自己。
「可有點星?」
「應該是件有點星之威的寶貝。但具體的我也不確定。」
玄難以確定。
能操縱礦脈困住他們的石佛必有點星之力。
不過點星之所以強,是因為這種強橫的手段往往一個點星可具備五六種不止而具備著點星之威的寶貝則只會著一招,還需要苛刻的條件才能誘發使用。
可.
哪怕玄隔著鏡子看著眼前石佛,他心中仍是有著一種強烈的心悸感。
如若只是一件尋常的點星寶物,是斷然不可能給玄帶來這一般壓迫感的。
這東西·
恐怕並不簡單!
「能順著旁路離開嗎?」玄壓低聲音問林江。
「我是一路向上挖的,卻還是挖到了這裡,估計是這東西暗中控制了。」
不解決這東西,是沒辦法離開這個山洞了。
玄心下一橫,已經將手伸到懷中摸上了內存法壇的那張白紙。
然而也就在這一刻,玄忽然發現,剛才還握在自己手裡的包子竟是出現了變化。
這買來的大肉包—·
竟是變成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