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丹妮接著又說道:「還說什麼外資,合資,外資不就是外國的資本家,不就是資本主義嗎?」
梅志超有點撓頭不是癢了。
「資本主義不就是帝國主義嗎?帝國主義進入我國,不就是侵略嗎?」胡丹妮義正詞嚴地說道:「你沒看過《創業》嗎?周挺杉說的多好,帝國主義掐我們的脖子,我們只有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你倒好,居然還說外資跑到我們這裡來開廠辦企業,他們能更我們一條心嗎?
萬一他們派來的都是特務和間諜怎麼辦?」
梅志超用手一拍額頭,趕緊對胡丹妮說道:「胡老師,我錯了!」
他沒法不認錯。
現在他才明白,80年代初期的改革開放得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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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百姓普遍的意識,都是發揚革命傳統,爭取更大的光榮,一切都靠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在自己還不能完全吃飽的情況下,一心想著世界上還有四分之三的勞動人民,正在遭受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壓迫和剝削。
雖然階級鬥爭和路線鬥爭,已經不再像前幾年那樣,提到了相當的高度,但老百姓的思想還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放,完全接受不了市場經濟。
在這種情況下,梅志超想用後世的觀點說服胡丹妮,除了對上綱上線之外,恐怕沒有第二種結果。
「知道錯了就好!」胡丹妮說道:「昨天你的成績出來了,所有課目全是滿分,字也寫得相當漂亮,昨天下午學校已經把你的試卷,張貼在學校的牆報上。
而且學校團支部已經在考慮,準備批准你入團。
以你現在這種成績,只要保持下去,學校甚至決定準備保送你上大學。
好在你是貧農出身,不然,以你剛剛所說的這些言論,別說入團,保送上大學,說不定還得開除你的學籍留校查看!」
狂汗!
不至於吧?
都80年代了,還這麼強調家庭成分?
梅志超只能低著頭一聲不吭。
「好了,」胡丹妮說道:「剛剛跟我說的話,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你千萬別再跟任何人說,我這可是為你好,聽見了沒有?」
「是是是,」梅志超就像是雞啄米似地點頭道:「我只是跟你說,除了你,我誰都不會說。」
「嗯,趕緊上課去。」
「是。」
「還有,再有半年時間就要高考了,談什麼戀愛呀?」
梅志超哭喪臉說道:「我……我沒談,剛剛只是開個玩笑。」
「開玩笑?什麼玩笑不好開,非要開這種玩笑?」
「以後不敢了。」
「去吧!」
「是!」梅志超如逢大赦,一溜煙地朝學校跑去。
看著梅志超的背影,胡丹妮並沒有嘲笑和譏諷,而是陷入了沉思。
原來這兩天她一直在家和老公魏春光爭吵,魏春光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到南鎮去。
而且他說的理由,幾乎和梅志超說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在80年代初期,國人中也有許多嚮往改革開放的人,並對南鎮的情況也有所了解,並不僅僅只是像梅志超這種穿越者才知道。
問題是海城太小,雖然地處江南,可也算是革命的老區,內陸城市,又是丘陵地帶,所以許多「三線廠」都被安置在這裡。
相對於許多大城市和沿海城市的人而言,這裡的人還是比較傳統,信息也比較滯後。
魏春光也是被南方的戰友說動了,不然,一個從農村出來的他,思想觀念不可能比胡丹妮更開放。
在家裡胡丹妮吵不過魏春光,但覺得他的思想絕對有問題。
說白了,在胡丹妮看來,甚至還有些反動。
沒想到今天梅志超所說的,居然和魏春光所說的一模一樣。
胡丹妮擔心梅志超也好,魏春光也罷,說不定是受到了壞人的挑唆,這種說法一旦在社會上傳開,萬一上級組織追查下來,說不定魏春光和梅志超都要倒霉。
正因為如此,胡丹妮才嚇唬梅志超一番,讓他以後別到處亂說。
說這種話的人少,社會的影響力也就很小,上級組織也就不一定會追查這事。
她並不希望看到梅志超年紀輕輕的,就犯政治錯誤,更不想自己的老公,為了這種不著邊際的社會傳聞,而毀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胡丹妮扶著自行車剛剛走進校門,門衛的老爺爺遞給她一封信,說是她愛人剛剛留下的。
胡丹妮一驚,接過信封一看,上面寫著五個大字:胡丹妮親啟。
她趕緊撕開信封一看,魏春光已經決定離開海城,帶上了家裡的三千元存款,同時還留了一張借條,說是就算是向胡丹妮借的。
胡丹妮看完信後,不顧一切地騎車追到火車站。
開往省城的火車,已經於10分鐘前離開。
海城沒有直達南方的火車,必須從省城轉車。
「這個混蛋,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回來!」胡丹妮啐了一口之後,當場淚奔。
不是因為別的,她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可這也不怪魏春光,魏春光讓她一塊去,卻被她拒絕。
不過這也不怪胡丹妮,在她看來,這種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她憑什麼要為此丟掉工作?
而那三千塊錢,對於胡丹妮來說,一家人完全可以非常奢侈地過一輩子呀!
夫妻間平平安安地互相廝守一輩子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不惜丟掉工作,甚至是傾家蕩產地跑到南方去呢?
只是她並不清楚,用不了幾年,隨著萬元戶的不斷出現,以及外商、島商的不斷湧入,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的飛速提高,他們這三千元的存款,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