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燕愣了一下，立即「哦」了一聲：「我媽拿家裡去了。」
梅志超說道：「再去拿兩包煙放在外面吧，說不定馬上就有人……」
他的話還沒落音，突然前面傳來的鞭炮的聲音。
海城的風俗是，前去別人家弔唁時，不管隨禮是送錢還是物品，人到門口之前必須燃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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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的家人，立即會燃放一掛短一點的鞭炮算是迎接。
「快，」吳小燕指了一下桌子上的鞭炮對梅志超說道：「趕緊接一下。」
「好的。」
不抽菸的梅志超點了一支煙，拿起一小掛鞭炮點燃了。
來人是汽運局的一個科長，也住在院子裡，他是吳明一手提拔起來的，聽說吳婆婆去世，所以第一個趕來送禮。
吳解放此時正在家裡與父親商量著事，聽到有人來了，立即跑了出來。
海城的風俗是，但凡前來弔唁的人，都要先上香，後跪拜，而逝者的長子要陪跪的。
吳明的年紀大了，長子吳勝利還在外地，因為他家裡沒有電話，還得等到明天才能打電話去他單位找他，所以陪跪的任務全部由吳解放承擔。
那個科長弔唁完了之後，就從口袋裡掏錢隨禮。
海城還有一個規矩，那就是逝者的子女是不能收禮記帳的，必須找朋友或者是女婿幹這件事。
這也算是海城一個比較奇葩的風俗，在海城人看來，兒子和女兒還有媳婦都是家裡人，只有女婿是外人。
甚至誰家老人死了，家裡人的哭法都有一個順口溜：兒子哭，驚天動地；女兒哭，真心實意；媳婦哭，不懷好意；女婿哭，驢狗放屁！
到了孫子輩也是一樣。
因為吳婆婆剛去世，沒人會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送禮，一切都沒安排好，吳小燕的嫂子突然說道：「小梅，你就幫忙收禮記帳吧？」
「好。」
吳小燕的嫂子立即去家裡，拿出三個本子和一支筆。
吳小燕的嫂知道梅志超沒幹過這事，提醒了一句：「帳目分三個本子記，來送禮的要問是送給誰的，然後記在誰的名下。」
這也是規矩，畢竟誰的朋友送的禮，將來都是要還禮的，所以個人朋友送的禮，都要單獨記一本帳。
梅志超明白了，分別在三個本子上寫下父母、吳解放和吳小燕的名字。
科長當然是送給吳明的，他送了10塊錢，應該算是相當多大了，梅志超把他的名字，記在了父母那個帳本上。
過了一會，吳小燕從家裡拿出兩包大前門的煙，放在梅志超的面前，梅志超趕緊遞給那個科長一支，轉而悄聲問吳小燕：「我拿來的煙呢？」
吳小燕輕聲說道：「我媽說那煙太貴，給你留著了。」
梅志超笑道：「我拿來就是為了用的，這兩天肯定會有人不斷送禮，就拿那個煙散吧。」
吳小燕說道：「我媽說的也有道理，一來那個煙太貴，二來一共才只有一條，前面來的人你散了，等會兒晚上守夜的人你散不散？萬一煙用完了，後面來的人沒抽著，反而會說咱們家小氣。」
梅志超想想也是，於是說道：「那至少讓你媽把煙給你哥哥，這裡幫忙的和守夜的都是他朋友，就讓他散吧。」
吳小燕說道：「我媽媽把煙拿進去的時候，我哥哥就想拿走，我媽只給了他一包煙，其他的煙全藏起來了，沒人能找著。」
梅志超笑了笑，不再說什麼了。
他原以為只是暫時讓自己收一下禮，等緩過勁來，吳解放肯定會安排其他的朋友幹這事。
誰知道吳家人還真的把他當成了未來的女婿，居然覺得他收禮記帳是順理成章的事，吳解放也沒再去找朋友幫忙。
吳小燕只顧心裡難受，時不時的坐在那裡發呆，完全忽略了這件事情。
梅志超又不好意思自己提出來，只能做好善始善終的準備。
看到已經晚上10點，估計母親回家了，他走進吳家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母親，吳婆婆去世了，他要在這裡幫兩天忙。
梅母一聽，立即說道：「那我也得去送個禮呀！吳老師在這裡的時候，一直很照顧我們。」
「沒事，我把你的心意轉達就可以，等會我送吧。」
「嗯，」梅母說道：「她父親是局長，別人送的禮肯定很重，這樣吧，你等會送20塊錢！」
「那麼多？」梅志超很意外，一貫省吃儉用的母親，怎麼這麼舍己？
梅母嘆了口氣：「吳老師也算是命苦的，何況咱們家現在有錢了，也算是給她撐撐臉面吧！」
「嗯，我知道了。」
說起來梅母和施鳳母親的年紀差不多，而且還沒施鳳母親有文化，但待人接物方面，梅母甩出施母可不止一條街。
梅志超接著又給曹玲打去電話，告訴她暫時去不了南方，吳小燕的婆婆去世，他要在這裡幫兩天忙。
曹玲只是「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梅志超現在正猶豫著，這事要不要告訴薛斌？
不說吧，事後薛斌知道了會不會怪自己？
說吧，一旦他前來送禮，看到自己居然在幫忙收禮記帳，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不過說與不說，都要等到明天，晚上就是想告訴他也沒辦法。
晚上送禮的人還不少，大部分都是本院子裡的人，送給吳解放名下的人特別多，但禮金並不高，一般都是3塊5塊，一下子就有幾十個人。
送給吳明夫婦的人不多，不過禮相對重一點，一般都是5塊到10塊之間，有的還送孝章，也就是布匹。
有送的確涼的，也有送滌綸的，還有送被面和床單的。
吳小燕名下只有兩個同學送了三塊錢，因為單位的同事還不知道，而且她也是剛剛轉到紅衛小學去的，即便是知道了，前來送禮的人也不會太多。
如果她跟學生們說，家長們肯定會來送禮，但她卻沒打算告訴任何學生，如果不是請假，他甚至連學校都不想告訴。
趁著沒人的時候，梅志超坐在吳小燕的身邊問道：「我得送多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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