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斌剛剛攔下梅志超,讓他去自己家之後,就看到施鳳騎著自行車,帶著妹妹薛欣怡回來了。
不用說,一定是施鳳趕去把他們叫回來的。
本來薛斌也沒多想,現在想到平時在自己家人面前很謙讓的施鳳,剛剛在醫院一下都沒讓,自己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一定是在暗中幫著梅志超單獨與自己妹妹在一起。
留心到自己父親要找梅志超之後,施鳳立即趕去找他們,那就證明如果不是父親要找梅志超,還不知道梅志超要把妹妹帶到哪裡去瘋。
而且施鳳應該是知道梅志超的這個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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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想到梅志超在醫院車旁說的那些話,薛斌心裡老大不爽,心想:一個小作坊的200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就把你收買了?
薛斌也不是說面對200塊錢一個月的工資不動心,只是覺得一個愛錢的女人不靠譜。 ✩
這又不禁讓他想起了吳小燕。
施鳳來到薛斌的面前停下車,薛欣怡從後架上下車後,叫了一聲「哥」,直接朝家裡走去。
她以為梅志超正在家裡和父親講話,沒想到回去後,卻沒看到父親和梅志超。
施鳳看到薛斌不太高興的樣子,就知道他實在懷疑自己與梅志超做好了「盒子」,故意想讓薛欣怡和梅志超在一起多呆一段時間。
立即笑著解釋道:「我看到叔叔想找小梅聊聊,又怕他們倆……」
沒等施鳳說話,薛斌直接上車,他要把車子還到車隊去。
施鳳沒想到他生這麼大的氣,本來也沒想過要去服裝廠拿那200塊錢一個月工資的施鳳,沒話找話地問道:「對了,薛斌,你覺得小梅說的,讓我去服裝廠幫忙的事怎麼樣?」
薛斌一邊啟動著車子,一邊反問了一句:「國營鐵飯碗不要,去端紙飯碗嗎?」
施鳳還想說什麼,薛斌「嗚」地一聲,踩下油門離開了。
薛斌並沒有直接回單位,而是開著車子繞到了吳小燕家的樓下,坐在車裡點燃了一支煙,靜靜地看著吳小燕家窗口的燈光。
等到一支煙抽完,他才啟動車子,直接朝單位駛去。
他馬上就要結婚了,現在正準備著新房。
他對吳小燕已經沒有什麼企圖了,卻忍不住有空沒空的時候,就喜歡來到吳小燕家的樓下,靜靜地看著她家的燈光,之後又會一聲不響地離開。
施鳳苦笑地搖了搖頭,把自行車推到食堂邊上的車棚里鎖好,卻發現在薛長榮和梅志超在食堂的飯廳里。
施鳳可沒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立即轉身朝家裡走去。
原來薛長榮並沒有回家,他來到樓棟門口之後朝右拐,站到了食堂廚房的窗戶邊上。
等到梅志超扶著自行車進來後,他讓梅志超跟他去食堂的飯廳。
畢竟家裡太小,許瑛又在家裡,許多話他不好當著許瑛的面說。
「志超,」薛長榮問道:「聽說你搞了一個小型的服裝廠?」
梅志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談不上是服裝廠,其實只有幾個裁縫師傅而已。」
薛長榮問道:「你這次去滬城,是不是看到了那裡有不少的個體戶呀?」
梅志超搖頭道:「不多。我聽說滬城有黑市,不過都是周邊鄉下人在那裡做二道販子。街面上雖然也有不少攤點,比如早點夜宵,還有一些零食小吃和汽水飲料之類的,好像都是飲食服務公司的正式職工。
當然,我也看到有一些在路邊擺著縫紉機攤,還有修理車胎,賣一點手工編織品的回城青年,不過是極少數。」
薛長榮點了點頭:「我在京城和滬城都出過差,也經常看一些報紙,其實京城和滬城,都有很多回城青年和附近的農民在做個體戶。由於滬城人好面子,許多回城青年寧可在家裡等著分配,都不好意思上街擺攤設點。
反倒是從北大荒或者是建設兵團回城的京城年輕人,他們騎著板車,走街串巷賣著各種東西,成為了個體戶。
雖然國家沒有大力提倡,但也沒有制止,而且報紙和廣播裡都是用一種反映現實的態度,報導過他們的事情,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權當是作為一種現實存在的現象吧!」
梅志超點頭道:「是的,現在每年都有那麼多回城的知青,再加上應屆畢業的高中生,各個城市就業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國家遲早會承認個體戶的合法地位的。」
薛長榮點了點頭:「你還有一點政治眼光,能夠看到國家未來的趨勢,其實我們也覺得,隨著就業壓力的增加,國家遲早會鼓勵個體戶的存在。
這麼多待業青年在城市裡沒有工作,遊手好閒,遲早會惹出大事來的。
但有一點你要搞明白,個體戶和私營企業可不一樣,即便是現在在南方搞的試點,據說也是從外國和港澳台地區引進的外商,再就是國營大中型企業在那裡開辦分廠,還沒聽說過有任何私人辦企業。
我不知道你對個體戶和私營企業的區別了解多少?
你要知道,個體戶是自食其力,就像你媽媽,每天起早貪黑地熬稀飯,煮雞蛋,那是付出了辛勤的勞動,才賺了一點血汗錢。
你現在搞這麼一個廠子,而且僱傭的工人,那就等於是剝削階級呀!」
梅志超解釋道:「我真的沒有剝削別人。我請的一些裁縫,要麼是在鄉下做衣服的,要麼是在裁縫店裡做臨時工的,她們一個月下來掙不了多少錢。
我了解了一下,她們最多也就掙個二三十塊錢一個月,我給她們的保底工資都是一個月100,如果賣得好,她們做的多,滿打滿算的話,她們一個月至少能夠賺三五百塊錢。」
薛長榮一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能賺這麼多?」
「是呀,」梅志超說道:「我這還是保守的估計,重要是我們門口形成了服裝市場,我們能夠進行大面積的生產,她們一個月拿上千塊錢都有可能性的。」
薛長榮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但還是說道:「有一個問題你要考慮清楚,不管你給她們多少錢,只要你們是僱傭性質,那你就意味著剝削。
因為她們都是為你工作,賺的再多都是她們自己付出的勞動和血汗,可你不一樣,你是在剝奪她們的剩餘價值。
不管她們賺的再多,最終你總會比她們賺的多,而她們憑的是自己的勞動,你呢?就是出一點本錢,這和舊社會的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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