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皮鞋本來是準備送給梅志超的,可剛剛因為自行車的事扯了半天,譚麗把這茬給忘了。
雖然薛欣怡的出現,等於是幫助譚麗完成了心愿,但話中帶刺的醋意,差點把譚麗給酸倒了。
如果這個時候再說皮鞋也是送給梅志超的話,譚麗感覺薛欣怡的醋罈子會被徹底打翻。
別弄巧成拙,回頭皮鞋沒送出去,薛欣怡已經收下的自行車,說不定也要被退回來。
「哦,」譚麗轉身從後架上取下鞋盒說道:「這是我托人從戶城帶來的牛皮皮鞋,送給我父親的。」
80年代世面上的皮鞋,一般有四種:一種是牛皮皮鞋,一種是豬皮皮鞋,一種是勞保皮鞋,也叫反毛皮鞋,還有一種叫人造革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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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皮鞋,也被稱之為「火箭皮鞋」,屬於最牛逼的存在。
許多中層幹部都會有一雙這樣的皮鞋,而且只會在出現重要活動和會議的場合,或者是到外地出差時才穿。
而且這雙皮鞋,差不多要穿一輩子。
在電影《南海長城》中,有一段敵人海軍描述我國漁民最經典的台詞。
那是敵人艦長,在準備炮擊我國漁船時,讓報務員向上級報告:「就說他們身穿高級毛料,腳穿火箭皮鞋!」
正因為這句台詞,「火箭皮鞋」的叫法迅速在全國傳開。
80年代不分什麼幾層皮、或者小牛皮、水牛皮,也沒有什麼假冒偽劣產品。
牛皮鞋一般是20多塊錢一雙,豬皮鞋的價格一半還不到,一般只賣七八塊錢一雙。
勞保皮鞋就更便宜,別看個頭大,還是高幫,一般只賣到三四塊錢一雙。
至於人造革皮靴就更便宜了,差不多就是解放鞋的價,一般都是兩塊錢以內,1塊七八毛錢一雙。
薛欣怡問了句:「據說在戶城買皮鞋,穿著不合適還可以退的?」
在70、80年代,所有商店出售的東西都是不能退的。
但戶城不一樣。
尤其是外地人,如果你在戶城的百貨商店購買物品,只要索取發票,帶回本地之後覺得不合適的話,是可以憑發票退的。
這對於小城市的人而言,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薛欣怡也是聽說。
看到那是雙戶產的皮鞋之後,問了一句。
「是呀,」譚麗解釋道:「如果帶回來覺得不合適,在一個星期之內,可以拿著發票到賣鞋的百貨商場退貨。」
說到這裡,譚麗才想起從口袋裡,掏出自行車的發票遞給薛欣怡,自行車上牌照、打鋼印時,都是要出示發票的。
薛欣怡顯得非常吃驚的樣子。
梅志超卻笑了笑,覺得這完全就只是一個噱頭而已。
別的不說,就說海城吧,沒有直達戶城的火車,坐船的話要三四天的時間才能到。
就算是請別人帶一雙皮鞋回來,路上耽誤了三四天,再要是請人帶回戶城去退,又要三四天,基本上已經超過了退貨的日子。
就算時間夠,如果沒有人順便出差,誰會花上來去10多塊錢的路費,差不多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去退一雙20多塊錢的皮鞋呢?
譚麗拿著鞋盒離開後,梅志超才低聲埋怨道:「你怎麼回事,怎麼能接受人家這麼貴重的禮物?」
「貴重嗎?」薛欣怡說道:「你可是替她婆婆治好了病,要不是你,他婆婆可就要癱瘓在床,送你一輛自行車有什麼不可以的?」
梅志超搖頭道:「人家婆婆是老革命,年輕的時候為咱們國家都作出了貢獻,現在老了,我們這些晚輩有能力幫人家一把的話,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充其量這也就是一件好人好事而已,你居然收下人家這麼貴重的禮物,讓人家在背後會怎麼說咱們?」
「哼,你別跟我唱高調,什麼她婆婆是老革命?咱們海城的老革命多了去了,要不你就別讀書,整天去給那些老革命看病去?」
「你這不是抬槓嗎?反正這自行車我是不會要的,你要的話你拿去吧!」
說完,梅志超轉身就朝病房走去。
「哎,你……你……」
不會騎自行車的人,通常也不會扶自行車。
薛欣怡本想扶著自行車追梅志超,沒想到沒走出幾步,就因為掌握不了方向,自己被自行車給別住,「嘩啦」一聲,薛欣怡連人帶車摔倒在地上。
恰巧這時邊上有幾個病人的家屬路過,看到薛欣怡仰躺在地上,自行車壓在她的身上,都覺得挺好笑的,這讓薛欣怡的面子有點掛不住了。
梅志超聞聲轉頭,趕緊過去先把自己車扶起來,再伸手攙扶起薛欣怡。
薛欣怡羞得滿臉通紅,甚至不好意思去看那些駐足觀望的人,哭喪著臉對著梅志超,又是用小粉拳捶著梅志超的手臂,又是用腳踢著梅志超的小腿。
「都怪你,都怪你!」
梅志超立即把自行車的站腳支撐好,然後伸手替薛欣怡撣著後背和褲腿上的灰塵。
薛欣怡並不領情地「哼」了一聲,氣嘟嘟地朝病房走去。
梅志超沒有辦法,只好把自行車扶到邊上鎖好,這才回到病房。
薛欣怡走進住院部後,已經忍不住淚奔了。
等到她回到病房,雖然擦乾了眼淚,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剛剛哭過,而且鼻尖都是紅的。
「欣怡,怎麼了?」
薛長榮和薛斌看著薛欣怡還沒回過神來,施鳳搶先問了一句。
薛欣怡沒有作聲,她坐到邊上的椅子上坐下,兩眼看著窗外生悶氣。
沒過一會,大家看到梅志超跟著進來了,立即明白一定是他們倆剛剛嘔了氣。
薛長榮心想:不用說,一定是欣怡那丫頭又欺負人家梅志超了。
薛斌卻陰沉著臉看著梅志超。
作為哥哥,不管妹妹是不是有理,他都不允許別人欺負自己都妹妹,尤其是梅志超這個未來都妹夫,就更不能慣出他的這種壞毛病。
施鳳見狀,立即皺著眉頭問沒梅志超:「志超,怎麼回事,你欺負欣怡了?」
表面上施鳳是在責備,其實也是為了袒護梅志超。
她開口責備了梅志超,就算再有不滿,不管是薛長榮還是薛斌,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梅志超苦笑地解釋道:「不是,其實是……」
「你還說?」
薛欣怡回頭瞪了梅志超一眼,立即又把臉轉到一邊去了。
梅志超沒辦法,只好把嘴閉上站在那裡。
看到妹妹凶神惡煞的樣子,而梅志超卻老老實實,讓他不說就不吭聲,薛斌的怒氣一下子消了許多。
薛長榮卻責備了薛欣怡一句:「欣怡,怎麼說話的?不知道跟你說了多少遍,人家志超是讓著你,別老在他面前耍性子。」